極北凈海依然是海,只不過咸咸海水變成了不會結(jié)冰的凈海寒水與不會溶化的凈海鹽晶。世人習(xí)慣上愛將能直接喝的水源與海洋區(qū)別開來,因而便有了凈海河的名稱,凈海本海與各支流中的海獸、海獸與魚蝦蟹蛤等海產(chǎn)就是冰原冰獸們的最大食物來源。
狄沖霄在美麗海畔逗留了小半天,為兄弟朋友美人兒們收集了足夠多的特產(chǎn)之后才行回返。狄沖霄以粘粘蟲帶著三女順海岸前行,邊行邊逛,半個時辰行去七百余里,來到海水逆流入凈海河的海口??粗敕獗暮C?,狄沖霄終于肯定出了極北冰原,帶著三女改行南下,繞回破碎的永恒冰陸。朱紅羽帶著人于空中搜尋,終找到出發(fā)前所在的海灣。
格爾夏這些天來寢食難安,旦有風(fēng)吹海動就能嚇飛魂。盡管離約定日子還差一多半,格爾夏已然撐不住了,心思不斷在提前逃溜與多等一天中彷徨徘徊。此刻見到狄沖霄四人身影,格爾夏終于安心了,待得四人上得飛鷗,不用人吩咐便力向南回航,就像冰陸上有魔神獸在追殺一般。狄沖霄對這位圣人話、凡人心的老兄極為了解,知他能等到現(xiàn)在沒溜已可算是奇跡,便沒有打趣他,只是吩咐他離開冰陸遠(yuǎn)些后尋個海島暫靠。
格爾夏應(yīng)下神將大人的命令,卻是打了折扣,遠(yuǎn)離冰陸依舊不敢停,又向南航了兩百多里,看看將近百島小國流冰才減緩速度,尋了個無人小島停靠。流冰國再往南行就是西亞蠻所屬海域地界了,其中以冰皇島最大且相對溫暖。對于不慣海航的人來說,繞道西亞蠻極北,再以海行魂器北上流冰島,是前往永恒冰陸最為舒適最為省心的路線了。
狄沖霄留下格爾夏看守飛鷗,帶著朱紅羽三女邊賞景邊走,一直來到島的背面方停下。朱紅羽知狄沖霄要做什么,以沸氣神技帶著狄沖霄順海面緩飛,離島百丈后飄浮于空。百花真自帶著妹妹鏡現(xiàn)神技飛著耍,順道警戒四周,以防滅神師與海獸突現(xiàn)。狄沖霄手蘊神光絲扔進(jìn)海里,探測了深度后自幻形袋中取出得自劫母鯨獸的鯨珠,丟向海面。
輕盈鯨珠入水便向下沉,仿佛山一般重。不多時,海面翻騰起來,七色靈光透出海面,好似道道天虹。狄沖霄以靈光奇變加以散解,立時感受到彩光中的歡欣與生機,明白鯨獸必是已經(jīng)重生。承諾已了,狄沖霄對著朱紅羽笑了笑。朱紅羽會意,灼空飛升,向島岸回飛。
回飛不到五丈,一道海浪近島岸那邊涌現(xiàn),逆沖岸海潮撞撲,每吞食一道海潮那浪頭便高些,及至接近狄沖霄兩人,已是十余丈高。
朱紅羽懶得理海浪,轉(zhuǎn)向身看向鯨珠沉落處。狄沖霄聳了聳肩,平伸右手,手心閃現(xiàn)一個封雷球,將元靈雷天地靈源蘊入其中,展開神技雷陽耀。擁有天地靈源為核心的雷魔烈陽威勢遠(yuǎn)非當(dāng)初對戰(zhàn)韓元尊時借焚天熔爐而成的灼雷炎陽可比,真如一顆小太陽,光芒到處,海浪化為水氣消散。
朱紅羽自將極熱炎靈收于體內(nèi),令四周重歸溫和。
狄沖霄笑道:“蘊雷生火,看來小弟的神技非常適合給紅羽姐助威。換了別個元靈火極難做到,了不得?!?br/>
朱紅羽淡然輕語:“神魂有別罷了。換了別個元靈火,就算能在燒灼熱力上壓下你的雷陽一系神技,也是絕不敢將極熱炎靈收納入體增幅火靈,非要那樣做就是在賭自身因覺醒而來的火靈抗御足夠強。本堂主的神魂無燃界逆著用就能將肉身抗火御熱界限無限增強,你那熱力再高也是無用。除非你的實力能強過本堂主五品以上?!?br/>
狄沖霄散去雷陽耀,看向海浪翻滾處,心中明白鯨獸作怪絕無惡意,不禁猜測起它是有話要說,還是另有事商議。
不多時,一頭長近四十丈的鯨獸浮現(xiàn)水面,身上十個鯨孔不斷開合,噴出一道道水柱;水柱沖天而起,又在海風(fēng)中散落,映現(xiàn)出一座座七彩虹橋。
百花姐妹發(fā)現(xiàn)此間動靜,飛了過來,伴落于狄沖霄身邊。
鯨獸噴完水柱,稍稍將頭浮出水面,鯨頭正中一陣扭動,一個美貌婦人上半身就此幻現(xiàn),對著海面四人真誠致謝。
狄沖霄回道:“不必謝,同是落難人,既然答應(yīng)了你,自然就要做到。只是沒想到你這么了得,鯨身晶碎,轉(zhuǎn)眼之間就能復(fù)生,這份能耐,滅神師中沒多少人比得了。”
百花真好奇問道:“大家伙,不,大姐姐,你叫什么?”
鯨獸笑道:“海獸可沒取名的習(xí)慣,不過我與游海一族關(guān)系不錯,當(dāng)年她們便給我取了名,叫流城。調(diào)笑我那鯨身一如海中流動的巨城。”又對狄沖霄道:“恩人過譽了,流城為今天的自由足足準(zhǔn)備了一千年,而且劫母之內(nèi)偶而還有凈海寒水可以助力修行,一入海中自是水到渠成。只要鯨珠與魂魄皆是完好,過得幾年,重生的鯨身就可完恢復(fù)?!?br/>
百花貞接道:“劫母寒息可不是好耍的哩,流城大姐,你體內(nèi)有沒有什么異樣?”
“善心小姑娘,我當(dāng)日自沉自封鯨身正是擔(dān)心心魂混沌之故,只要拋棄鯨身,將魂魄隱于鯨珠之內(nèi)就可免去寒蝕之危。如今鯨身是碎而新生,哪里還會有寒蝕。”流城指向狄沖霄,又道:“之所以請恩人留步,是流城有物相送”。
邪靈鯨獸智慧超卓,最是明白當(dāng)初的情勢是決于狄沖霄,若他沉吟不定,百花姐妹只能是有心無力,到時朱紅羽就算不殺了她,也會棄之不顧。
狄沖霄撓撓頭,道:“流城大姐,小弟一向不會矯情做圣人。你有什么用不著的好東西,小弟是來者不拒,有多少收多少?!?br/>
“恩人當(dāng)真有趣,確是兩件用不著的好東西。流城雖躲于幻形袋中,但對袋外的事自有法借用鯨珠加以探察,蒙你這位義子的庇佑,冰宮之主才對我的存在視若不見,不然,鯨珠定會被她掛到房里當(dāng)裝飾。第一件名為水胎。是凈海寒水與冰靈千年對抗而成,它的好處你已經(jīng)聽那冰宮之主說過了。它是流城于掉進(jìn)劫眼時得到的,我有鯨珠可躲劫母寒息,但海獸無水實是必死,正是靠著水胎溢水護(hù)心養(yǎng)珠才能自封千年。如今重回大海,它便沒用了?!绷鞒菄姵鲻L珠,將隱于內(nèi)里的水胎放出,比之地陸那對小了近半。
狄沖霄伸手接過,以靈光奇變探察其中奧秘,心中又回想水娘說過的,心下有了體悟,眼蘊意念神系神光,將一對水胎吸進(jìn)眼去。初時一陣冰涼無法視物,隨后雙目流水不止,并非純凈淚水,有血線、有黃液、有黑色穢物。及至水停,雙目復(fù)明,那一種無法言喻的明亮感充溢狄沖霄心頭。
狄沖霄抬頭上望,原先要用神光護(hù)目才能直視的天陽如今毫不刺目;再向遠(yuǎn)望,清晰可見海面游動的小魚。
流城道:“此一靈珍最配元靈水,其次是增幅神系,再次方是意念神系,以恩人的天資他日不難覺醒前兩神系?;蚴且源俗龆Y物做給親人也是不錯。”
狄沖霄正有此意,思及寒寧馨那水潤幽暗雙瞳,不禁心花怒放,大聲道謝。
流城又道:“這第二件,與恩人身世有關(guān)。流城在幻形袋中有聽恩人提及過父母之事,我是海獸自與飛羽毒獸毫無關(guān)聯(lián),但世事就是如此奇巧。千年前,我在冰原碎裂冰竅吞食的蛇獸名為斗毒蠱蟒,此一蛇獸極為奇特,每到蛻皮之前便會設(shè)法尋找前它強猛毒獸,或一只,或一群,自用靈技將自身與毒獸封禁互殺,期間若是它勝,蛻皮之后便會得到死獸的天成獸賦與毒息;若是敗,它那靈光與毒技就會為勝獸所擁有,令世間誕生另一只斗毒蠱獸。它在遇我之前,勝過冰原毒獸與海中毒獸,因此既是海獸也是冰獸。”
朱紅羽道:“我聽人說過,此種斗毒蠱獸皆是太古兇獸遺種,說是毒獸至尊也不為過。甚至有傳說,若此類毒獸集萬毒于一身,就是天地絕滅大劫的一天。”
流城道:“你們?nèi)祟惪烧鎼酆?,毒獸天敵多得是,你那元靈火就可焚盡一切毒息。扯遠(yuǎn)了。斗毒蠱蟒斗毒所得的毒獸毒息與獸賦皆存于體內(nèi)蛇珠之中,它的蛇珠正是八翅彩瘴最為喜愛、最為需要的靈珍與毒食。我吞了它后,自將蛇珠合于鯨珠之中,相信只要恩人有了它,他日遇上八翅彩瘴必可與它做些交易。”再行自鯨珠內(nèi)放出一珠,墨綠色,香氣隱淡。
狄沖霄萬萬沒想到此行會有此機緣,心下無比激動,有了這杖斗毒蛇珠,他日就可設(shè)法去找光明宗三陽峰凈毒堂林家后人探問祖上八翅彩瘴的消息了。
流城拍動巨大鯨尾,掀起一陣巨浪,道:“讓恩人留步的第二個原因是流城屬深海十竅霸鯨一族,在這片大海里,便是上古龍獸也要讓著我五分。反正流城也要南下尋找孩子們,正好順路送恩人一程。恩人多有靈物,想來也不會讓流城白費力氣?!?br/>
狄沖霄對此求之不得,取出各色靈漿與樹祖靈果招待流城,轉(zhuǎn)身吩咐百花姐妹去找格爾夏。
不多時,格爾夏操縱魂器開來,卻是只見到狄沖霄兩人立在水面,正要開口問個究竟,驚見海底伸出一截大到驚人的怪東西。正是流城鯨尾,拍在水面掀起高達(dá)二十余丈的海浪,將飛鷗卷于其上,帶著它向南轟然涌去。一浪一接浪,前浪未散新浪已至,疊浪相推,速度更增;旦遇大小島嶼,前浪拋,后浪接,毫無差錯。
狄沖霄哈哈大笑,自與朱紅羽回落飛鷗休息。百花姐妹最是愛鬧,飛落在掀浪流城身上,手牽手,借用連心神魂與流城交流說笑。格爾夏從沒見過如此巨大的鯨獸,更是從沒想過用飛鷗在無邊汪洋上玩沖浪,死死抱著身邊立柱,祈禱這是一場惡夢,過會就能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