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飛又失眠了。
最初,他是因為當年李晴自殺,耿耿于懷而無法入眠,而現(xiàn)在,身為炎幫青龍?zhí)锰弥?,習慣了黑道上腥風血雨朝不保夕的生活,失眠已經(jīng)成為他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
然而,他真的已經(jīng)習慣了嗎?
向飛至今都還記得,他第一次殺人時的場景。
軟弱如他向飛,這輩子連只‘雞’都還沒殺過,更別說殺人了,每次到了幫派火拼之時他都會害怕得‘腿’肚子直打哆嗦,手里的刀都握不住更別提朝別人身上砍了,如果不是宋煜‘逼’他,他這輩子都不可能有勇氣去剝奪別人的生命。
其實向飛一直想不明白,為何宋煜要那么‘逼’他,為什么非要一次次把他推向絕望的深淵。
那日又是一次兩幫之間的火拼,雙方打斗的十分‘激’烈。向飛又想像從前那樣,趁幫里的人不注意,腳底抹油就逃跑到安全的地方。但他萬萬沒想到,宋煜早就監(jiān)視了他的一舉一動,設計將他引入敵方的勢力范圍內(nèi)。
當那把刀朝著向飛砍過來時,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但出于自衛(wèi)的本能,手中的砍刀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往前送去,不偏不倚直‘插’中對方的心臟。
向飛嚇懵了,鮮血飛濺了他一臉,他呆愣愣地看著面前的人倒下,‘腿’一軟也跟著跪倒在地,捂住嘴止不住干嘔,眼淚流了滿臉。
時至今日,他仍然記得那時自己是多么地害怕絕望,以及對宋煜無法克制的恨意。
后來,他在宋煜的‘逼’迫下殺的人越來越多,從最初的愧疚到如今的麻木,似乎他已經(jīng)習慣了這樣的生活,能輕易在談笑風生間奪走一個人的生命,看起來似乎已經(jīng)達成他當初加入炎幫的目的——變得強大。
可他的內(nèi)心深處是清楚的,他不喜歡現(xiàn)在的生活,永遠也不會喜歡。
而明晚,就能結(jié)束這一切。
“在想什么?”
冷漠磁‘性’的嗓音在耳邊響起,向飛渾身一哆嗦,抬頭一看,站在‘門’頭的不是宋煜還能有誰?
想到自己剛才出神許久也沒有發(fā)現(xiàn)宋煜,向飛不由出了身冷汗,也不知道宋煜在這兒站了多久,有沒有看出什么端倪?
但表面上向飛仍然強裝鎮(zhèn)定:“沒想什么,就是睡不著,我失眠也不是一兩天了?!?br/>
宋煜沒有說話,只定定地站在房‘門’口。黑暗中向飛看不見宋煜的表情,但他感覺宋煜一直看著他,那灼熱的視線想忽視都難。
向飛心里越發(fā)忐忑,但多說多錯,于是他也不再解釋,兩人都保持著沉默,氣氛變得詭異,似乎連流淌的空氣都凝結(jié)了。
“你的心跳得很快。”宋煜突然道。
向飛的心跳幾乎都在此刻停止了,一時寸大‘亂’心‘亂’如麻,反復想著宋煜是不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手也下意識地將身旁的‘床’單絞得死緊。
其實向飛的一舉一動宋煜都看在眼里,他臉上慌‘亂’的表情一看就是做過虧心事,但宋煜卻故意不去點破,淡漠地看了他一眼,轉(zhuǎn)身離去。
房間里的低氣壓仿佛瞬間消失了,向飛長松了口氣,身體一軟倒在‘床’上,宋煜這樣子……應該沒有發(fā)現(xiàn)吧。
向飛暗自握緊了雙手,明天,一定要成功!
夜‘色’四合,城市不復白天的繁華喧囂,所有人都在熟睡,而一場毒`品走‘私’卻借著黑夜的掩蓋正在進行。
“不對啊老大,按照計劃曼谷那邊應該發(fā)來信號彈了,可這都延遲了半個小時還沒有動靜。”自從走出校園成立黑道第一幫派“烈焰”以后,田爽對宋煜的稱呼就不再那么親密而是更加敬重了。
“再等等吧?!彼戊系坏?,但他知道那批貨物永遠都到不了曼谷了。
果不其然,幾分鐘后就有小弟慌忙來報:“老、老大,咱們的貨被青幫和血盟的人聯(lián)手劫走了,而現(xiàn)在總部同樣在被他們的人圍剿!”
“什么?!”田爽蹙眉,保持著冷靜分析到:“咱們這次的行動是絕對保密的,而青幫和血盟的人卻能找到地點劫走貨物,并且知道我們對這次‘交’易極其看重,總部不會留多少人,能在防御最薄弱的時候進攻,這只能說明,”田爽長嘆一口氣,看向宋煜,“咱們中間出內(nèi)鬼了,并且,那個人的職位還不低?!?br/>
宋煜微微頷首表示贊同:“內(nèi)鬼就像是一顆毒瘤,如果不盡快清理掉,后果不堪設想?!?br/>
“我們現(xiàn)在殺個回馬槍,對方一定意料不到?!碧锼痢鳌环f道。
就在他們要動身回總部時,突然響起一聲清晰的槍聲,一顆子彈沖著宋煜破空而來,離宋煜最近的田爽想都沒有想,幾乎下意識地將宋煜撲倒在地。
“宋煜他們在這兒!”
“老大說了,殺了宋煜必有重賞!”
“是青幫和血盟的人!”宋煜警覺地按住腰側(cè)的手槍,剛要起身,身子半壓在他身上的田爽發(fā)出一聲痛苦的呻`‘吟’,宋煜心里一緊,連忙將田爽扶起身,借著月‘色’勉強能看見他的心口正源源不斷地向外流血。
“你中彈了?”宋煜眉頭緊蹙,他們過慣了刀口舐血的生活,自然也不是第一次受傷中彈了,可現(xiàn)在被青幫和血盟的人拖住,如果不能即使取出子彈,恐怕……
“老大,我沒事……你快帶兄弟們突、突圍,一定……一定要找出內(nèi)鬼……我怕是不行了……”田爽握住宋煜的手,斷斷續(xù)續(xù)地說,他的目光渙散,明顯已經(jīng)出氣多,進氣少了。
如果宋煜還是從前那個宋煜,那么他就該冷靜理智地丟下田爽,帶著其他人順利突圍,殺了內(nèi)鬼算是給死去的兄弟報仇,可田爽不一樣。
他宋煜在這個位面生活了將近六年,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與田爽息息相關。學生時代,他們一起打架,一起喝酒,創(chuàng)立烈火以后,他們一起挨刀,一起拼搏,有難同當,有福共享。和從前的酒‘肉’朋友不同,田爽是真心實意地對他,是真的把他當做最好的朋友、哥們兒。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或許他宋煜真的是一個冷漠無情的人,可是對他好的人,他就會千倍萬倍對人更好。
“你別‘亂’說話……我們一起走?!?br/>
將田爽背在身上,宋煜沉著臉,一路遇神殺神,遇佛殺佛,手里的槍就沒停止過‘射’擊,最后在一眾小弟的掩護下成功突圍,但他們出發(fā)時有幾百人,而現(xiàn)在剩下的連十分之一的人都沒有了。
“兄弟,我們成功突圍了,你看見了沒有?”宋煜輕聲道。
然而,沒有回應。
他最好的兄弟田爽,替他擋了一槍,倒在他的肩上,再也不會醒來。
“老、老大,現(xiàn)在我們該怎么辦啊……”小弟見宋煜一直看著田爽的尸體沉默不語,小心翼翼地問道。他本以為平時的老大看著就‘挺’可怕了,沒想到現(xiàn)在的老大簡直都不敢看?。?br/>
“我們現(xiàn)在還有多少人?”宋煜突然問。
“差不多有一百人,這剩下的人都是幫里的‘精’英?!?br/>
“夠了?!弊詈笊钌羁戳搜劬o閉著雙眼的田爽,宋煜的語氣恢復了從前的冷漠,‘抽’出腰側(cè)的槍轉(zhuǎn)身離去,“所有人,跟我來?!?br/>
外面的槍聲逐漸變小,也不知道是誰最終取得這次火拼的勝利。
向飛暗暗咬牙,宋煜剛剛一走他便通知了青幫和血盟的人,不僅告知了他們毒品‘交’貨的地點,還把烈焰的防守布局圖‘交’給了兩幫的老大,并囑咐他們一定要殺掉宋煜。
‘混’黑道,最講究的就是一個“義”字,而他向飛這么出賣烈焰,按道上的規(guī)矩他是絕對不可能有好下場的。如今正是趁‘亂’逃跑的好時機,否則等宋煜回來抓到他,那時他的下場可就不是“凄慘”二字可以形容的了。
打定了主意的向飛連東西也來不及收拾,提起‘床’邊的錢箱就要跑路,房‘門’卻突然被踹了開來。
“宋煜?!你還活著!”看清了來人,向飛驚得目瞪口呆,沒腦子地把心里想的話脫口而出。
“我當然還活著,”看見向飛手里提的東西,宋煜的目光閃了閃,對上向飛浮現(xiàn)出失望的雙眼,慢條斯理地問:“怎么,我活著你不高興嗎?”
聲音一瞬間轉(zhuǎn)為‘陰’狠:“還是說,有人很想要我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