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儒率領(lǐng)不足兩萬的羽林軍,在城外扎營,帥帳中,觀塵子和同微子二人陪坐在周子儒地兩旁,暫時充當(dāng)周子儒的貼身保鏢。即便打不過麒麟弓眾人,抵擋一陣也是可以的。
這是觀塵子自己要求的,周子儒沒有拒絕,同微子也不好說什么,只好陪著她一起。
“周相,前面就是皖城,不過只剩數(shù)十里了,如何不進皖城暫避?。俊敝x銳陣來到周子儒身邊詢問道。
“不過只剩數(shù)十里了,進不進皖城,又有什么區(qū)別呢?”周子儒沒了昨日陣前的那股意氣風(fēng)發(fā),取而代之的是沉穩(wěn)老練。
謝銳陣知道自己無法勸說周子儒,揖了一禮,說道:“還望周相不忘陛下重托,以自身安危為重?!闭f完,便轉(zhuǎn)身離開了。
謝銳陣剛走,駱當(dāng)東便來帥帳,拜見周子儒:“周相,已向湯帥傳信,湯帥回復(fù)說不出一個時辰便可帶兵前來接應(yīng)?!?br/>
“誰讓你傳信的?”周子儒聽聞此話,一改剛剛沉穩(wěn)老練的模樣,變得有些慍怒。
“我…”駱當(dāng)東被周子儒突然這么一問,再看周子儒的臉色,當(dāng)即有些不知所措。
“自作主張,這里到底你是主帥還是我是主帥!”周子儒猛地拍了一下帥案,憤怒之情難以自控。
駱當(dāng)東連忙拜伏于地:“屬下僭越,還請周相恕罪!”
觀塵子在一旁站起身,走到周子儒和駱當(dāng)東中間,抽出拂塵在周子儒面前掃動兩下。只這兩下,周子儒便覺清氣灌頂,有如春風(fēng)拂面,燥熱感都少了些許。
周子儒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頭的怒氣:“起來吧,下去準(zhǔn)備,稍后隨我迎接湯帥?!?br/>
“屬下遵命!”駱當(dāng)東自然明白周子儒突然的態(tài)度轉(zhuǎn)變和觀塵子少不了關(guān)系,真陽山的人都是有能耐的,不然怎么會被先皇封為國教呢?
待駱當(dāng)東離去后,周子儒沉聲說道:“多謝道長?!?br/>
觀塵子輕聲說道:“事已成定局,周相不必過于掛懷。”
“唉,已成定局…”周子儒輕聲嘆氣道:“武定公二出京城,就為朝廷勾回了南淮和東魯,我半生準(zhǔn)備,陛下鼎力支持,卻落得個如此結(jié)果…”
“南淮和東魯回歸朝廷,那是勢在必行,武定公氣運加身,成事雖在人,卻也有天助。周相對上楚湘,天時地利均不在此,唯有人和。周相能做到如此地步,已是難能可貴了?!庇^塵子接著勸慰道。
“不錯,何況我等還未敗退,那個什么湯帥手下不是還有十萬兵馬?周相可再重振旗鼓?!蓖⒆右财鹕硐鄤?,二人隨羽林軍一起出生入死,軍中的一些情報信息自然也沒有對他們保密。
周子儒默然無語,可是從他握緊的拳頭中,仍可看出他心中的不甘。
“若是周相捐軀此地,不知…周家列祖列宗,會作何感想?是欣慰周家有如此剛子烈孫,還是氣惱心態(tài)不佳,難成大事?”觀塵子游歷人世,見多識廣,見好言相勸收效甚微,便故意說出周家列祖列宗相激。
只此一語,周子儒猶如當(dāng)頭棒喝,醍醐灌頂,愣神了半天。良久,才起身作揖:“多謝道長提點?!?br/>
觀塵子回了一禮,回到自己的位子坐下,聰明人不需要說太多,關(guān)鍵一句話說到位,接下來就讓其慢慢想就是了。
三人剛剛坐定,謝銳陣又匆忙進來匯報:“周相,不好了。葛辭風(fēng)率兵追來,離我軍不足五里!片刻即至,還請周帥動身…撤進皖城!”
“好快的速度啊。”周子儒贊了一聲,因為剛剛觀塵子的話,這次他倒是從善如流,起身下令:“傳令拔營,撤回皖城。順便火速傳令,令湯帥派兵前來接應(yīng)。南路水軍在江上往來航行,以作疑兵,北路…就不必了?!?br/>
北路張羽身死,周子儒已獲知消息,若是再派人去,士氣就先遜了一籌,無異于抱薪救火。
謝銳陣聽到周子儒下令,本不抱希望的他聞言心中一喜,若是周子儒執(zhí)意不走,他們也沒奈何。等葛辭風(fēng)帶兵追來,大家唯有戰(zhàn)死一途。不然就算他們僥幸逃回皖城,失了周子儒,他們的官運是肯定到頭了,至于性命,那就得看皇帝陛下那天的心情好不好了。
“是,屬下即可去辦!”謝銳陣頗為欣喜,離開了帥帳。
謝銳陣離開之后,帥帳再次被掀開,這次擠進來了一大幫人,原來是斷后的辰從衛(wèi)趕到了。
“有勞諸位解圍!”周子儒對著眾人拱手道謝。
眾人連忙拱手回禮:“陛下有令,令我等務(wù)必保護周相安全。還請周相即刻動身,隨我等返回皖城?!?br/>
周子儒對著眾人一一看去,眾人剛剛經(jīng)過半夜血戰(zhàn),幾乎人人掛彩,藏云更是虛弱至極,只能被擎天架海兩人攙扶而行。
“諸位好意,本相心領(lǐng)了。但本相身為一軍主帥,即便打了敗仗,又豈有拋棄兵將的道理?還請諸位自去,本相絕不獨自逃生!”周子儒直言回絕。
周子儒身為大啟文相,地位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而辰從衛(wèi)們到底屬于皇帝親衛(wèi),身份上到底還是不如文相尊貴。周子儒的話雖然堅決,但是救命之恩,對待辰從衛(wèi)等人已是相當(dāng)客氣了。
“周相,得罪了!”翻雨推林二人才不管什么主帥副將的,皇命大于天!二人此時就要上前,準(zhǔn)備強行帶走周子儒。
“干什么!”觀塵子一步閃到周子儒身前,攔住了翻雨推林二人,柳眉倒豎:“你等身為辰從衛(wèi),要以下犯上嗎?”
“我等也是奉陛下命令行事,還請道長不要再為難我等!”擎天搶先說道。之前他們在京城捉拿方乾龍,也是觀塵子二人從中作梗,如今見到二人,眾人都有些憤懣。
觀塵子一步不讓:“此去皖城,不過數(shù)十里,眨眼便至,如此你們都護不住周相嗎?若當(dāng)真護不住,不必你們出手,我?guī)熜值芏藫踝∽繁闶橇耍 ?br/>
同微子心中無語,你干什么都要把我扯進來!走到觀塵子身邊,扯了扯她的衣角,觀塵子輕輕掙脫,就是不讓。
雙方眼看就要發(fā)生沖突,一名小校闖入帥帳,見到這么多的人,也是嚇了一跳,連忙單膝跪地,匯報道:“周相,楚湘軍先鋒部隊離我軍不足三里,謝將軍帶兵前去阻攔,令末將來護送周相返回皖城!”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jié),事已急,周相,快隨我等離開,昔日漢高祖連妻兒都可舍棄,才成就一番霸業(yè)。望周相以古人為鑒!”架海的肚子里稍微有點墨水,知道引經(jīng)據(jù)典。
周子儒正要開口,忽地從帳外飛進一只白鴿,落到了帥案上,“咕咕”地叫著。
“來了!”周子儒一把抓起白鴿,顧不上風(fēng)采氣度,略顯粗暴地在鴿子腿上拉扯著,摘下一個竹筒,倒出一張紙條:“已至楚湘,地覆天翻!”
“好!好!好啊!哈哈哈哈?。?!”周子儒見到紙條,旁若無人地狂笑起來。
眾人不解:“周相這是怎么了?”推林和翻雨二人等不及了,繞過觀塵子就要帶走周子儒。
“誰敢動周相!”觀塵子和同微子心有靈犀,二人同時拔劍,攔在了推林和翻雨身前,兩個墨影也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二人背后,一瞬間二人便被圍了個結(jié)實。
“都別爭了,不出一日,楚湘自退!”周子儒笑著說道:“此戰(zhàn)我軍大勝!還望諸位隨我出營迎戰(zhàn)楚湘!”周子儒又恢復(fù)了指點江山,意氣風(fēng)發(fā)之態(tài),剛剛狂笑之后,面色也更顯紅潤。
“周相,對方尚有七萬大軍!我軍還剩不足兩萬…”擎天在一旁提醒道。
“七萬大軍又如何?只需堅持片刻,皖城兵馬即可趕來接應(yīng)。到那時,楚湘自退,我軍可獲全勝!”周子儒意氣正盛,說話也變得鏗鏘有力。
“行了,都別說了。隨我出營?!敝茏尤迓氏认驇ね庾呷?,留下一帳的人彼此對視,心有顧慮。
擎天看向架海:“如何是好?”
架海思索片刻,緩緩說道:“周相到底是軍中主帥,他說可勝,或許真的有反敗為勝的機會,我們此時若強行帶走他,只怕保住了周相,保不住皖城…先隨周相看看,若是局勢不對,藏云你帶周相走,我等掩護你,定不負陛下之命!”
藏云點頭道:“好,容我暫歇片刻?!币槐姵綇男l(wèi)之中,唯有藏云輕功最快,若是全力趕路,別說辰從衛(wèi),整個天下也沒幾個人能追得上他的。
眾人商議已定,雖是負傷,卻還是掀開布幔,追隨周子儒而去。
“他們還是可以講道理的嘛,你別每次都那么兇巴巴的不行?”同微子望著離帳而去的辰從衛(wèi)們,對觀塵子說道。
觀塵子一改眾人面前的莊重嚴(yán)肅,白了同微子一眼,拽著他就往外走去。
“還有啊…你別干什么都拉著我行不行…”同微子話還沒說完,已被拽出了帳外…
……
“這是哪啊…”易小刀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打量著四周。
倒塌的佛像,密布的蛛網(wǎng),還有厚厚的灰塵,這分明就是一處破廟里。李定星躺在他的身邊,易小刀連忙查看他的傷勢,所幸,除了一些擦傷外,并無大礙。
“你醒了?吃點東西吧?!币幻倌昀蓮膸ね庾呷耄种心弥鴰讞l烤熟的肥魚,直冒熱氣,冷言冷語地遞給了易小刀。
“你是?”易小刀望著此人,遲疑地接過了魚,卻是沒有下口。
“哼,貴人多忘事?!鄙倌昀膳み^頭,沒好氣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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