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鋒被批準去外面找客棧和翡翠住在一起，老頭子則和涼酒一邊斟酒一邊往嘴里塞花生米嘮嗑，就著窗外紛飛的雪花和家中不熱的炭爐。老爺子姓柴，涼酒已經(jīng)忘記他真正的名字了。

    　　“我走的這幾年，這里發(fā)生過什么沒有？”涼酒給老爺子斟滿酒，夾了菜，笑問道。

    　　柴老爺子笑道：“你走了之后沒多久，就調(diào)來一個叫‘趙盡崖’的官員，給老百姓謀了好多福呢。等到村里條件好些了，他又幫我規(guī)劃了未來十幾年該怎做，讓村長記著點，穩(wěn)重點做事。再之后，就被調(diào)走了。”

    　　涼酒聽到這些話，便笑起來，道：“說起了，我和趙盡崖還頗有些緣分呢。他在永城時，我曾經(jīng)幫他幾個忙，這不，人情還欠著我呢，人又被調(diào)走了?！?br/>
    　　柴老爺子問道：“調(diào)去哪兒了？”

    　　涼酒喝了口酒，看著漸漸積雪的窗欞，道：“調(diào)去長耀了?！?br/>
    　　柴老爺子笑道：“長耀？帝都好哇，他一定能在那里大有作為的?！?br/>
    　　涼酒聽了這話，笑了笑沒有說話了，要是照平時在荼州永城有人聽見有人聽到這樣的消息，一定是心口不一，表面上說是恭喜祝賀的話私底下指不定把人罵成什么樣或者不說干脆下黑手把人從位置上拉下來。這也就是為什么涼酒要把夜幕送去看著趙盡崖，雖不能防止被別人下黑手陷害了，但至少保證了趙盡崖的人身安全。

    　　兩人對坐寫斟酒，又喝了一會兒，又談了起來。

    　　柴老爺子有些微醺，于是把村子里的事情抖了些出來。他道：“酒啊，你是不知道你走后又過兩年，咱們村里出了點壞事，鬧得人心惶惶，連過個年都不敢過啊。”

    　　涼酒驚訝道：“我折騰過的地方還會有鬼怪鬧事？”

    　　柴老爺子道：“你走之后，村里丟了個孩子，到現(xiàn)在為止都沒有尋著過呢，村里人說是被山鬼捉了去?！?br/>
    　　涼酒心思一轉(zhuǎn)，問道：“孩子是男是女？做何生計？”

    　　柴老爺子道：“是個氣血方剛的年輕人，約莫也十五六歲吧，未曾做事，倒是念了點書。”

    　　涼酒一轉(zhuǎn)話鋒，又問道：“你說這年不敢過了是怎么回事？”

    　　柴老爺子道：“每逢過年就有孩子說見了鬼怪。后來就有更多的人逢年過節(jié)看見一個渾身是血的，蛆蟲從七竅里爬出來，斷了一條腿，另一條腿被蟲子啃得只剩下白骨。凡是上了點年紀的人，看見這個人之后沒出年就過了?！?br/>
    　　涼酒又問道：“其他的現(xiàn)象有沒有出現(xiàn)？”

    　　柴老爺子道：“差不多那怪人出現(xiàn)一兩年后，就消失了，之后又出現(xiàn)了一個怪獸，年年下山吃人?！?br/>
    　　涼酒問道：“那是個怎么樣的怪獸？”

    　　柴老爺子道：“天黑乎乎的，看不太清，總之是年年過年都下山吃人?！?br/>
    　　涼酒拍拍老爺子的肩，道：“放心，我來處理。”他心中想：既然是從前待過的地方，又是趙盡崖治理過的地方，那么稍微花費點力量也沒有什么關系，還可以在自己侄子面前樹個形象。這種一舉多得的事情，何樂而不為。

    　　夜深了，山里的星星比城市里的要明亮。涼酒抱著歲安坐在房頂上，他們在看星星。夜幕并不是漆黑的，泛了些藍紫，星光襯映著群山。夜幕中橫著一條明亮的光帶，那是浩蕩壯觀的銀河；星空中滿當當?shù)亩拘呛褪餍?，千百年來星象師最重視的蒼穹啊，那是神祗的光芒。這一夜涼酒給歲安講了很多很多關于星空的傳說，那些流傳千年早已不知真假的傳說。

    　　而他們最終也會從活生生的人，變成那不知真假的傳說。

    　　歲安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問道：“二叔，你說為什么羽族能飛到天空上，人族卻不能呢？”

    　　涼酒揉揉他的頭發(fā)，笑道：“因為凰佑之神不希望他們擁有大地的庇佑，才讓他們擁有了翅膀；雖然人族沒有翅膀，但換來的卻是大地的庇佑。”

    　　歲安坐在涼酒的懷里，縮成小小的一團，問道：“什么是大地的庇佑？”

    　　涼酒笑道：“就是一輩子不用流浪?！?br/>
    　　歲安問道：“可是二叔和歲安說了很多你從前四處流浪的事情?。俊?br/>
    　　涼酒想了想，道：“今天已經(jīng)夠晚了，歲安該睡覺了?！?br/>
    　　歲安歪著頭，笑問道：“是二叔不想說吧？”

    　　涼酒把歲安抱起來，爬下梯子，道：“給我睡覺去！沈青戈都教了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