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靚沒有等對面嚴肅的答復，而是直接說出自己的觀點:

    “毫無疑問，這次顧易跟許茹蕓確實錯了，理應受到處罰?？梢越屑议L，我負責溝通。然后，兩人行事也要低調，不能影響別的同學，造成錯誤的示范、不良的影響。”

    “檢查必不可少，一萬字檢查，要深刻。一方面闡述早戀的危害，一方面反省不遵守校規(guī)以及頂撞老師。還有，班級的值日他們兩個包了，直到高考結束?！?br/>
    “最重要的還是成績。剛才，許同學已經(jīng)承諾全縣第一的成績，這個我就不說了，我對她有這個信心。顧易的話，保證比現(xiàn)在的成績不能退步。如果在未來的考試中，有一次掉出年級前一百，開除的決定立刻生效?！?br/>
    辛靚不放心地看了顧易一眼，不知道他這次的成績是偶爾一次的超常發(fā)揮，還是仍有進步的空間。

    顧易立馬拍了拍胸脯。

    安拉，要是連前一百都進不了，那還怎么跟小同桌考同一所大學。

    至于值日，那更不在話下，反而多了跟小同桌接觸的機會。

    他也明白，老班看似嚴厲，實則是為了保全他。在這個教導主任面前，不表現(xiàn)出足夠的處罰力度，很難讓對方答應。

    辛靚滿意地點點頭，緩了口氣，繼續(xù)說道:

    “還有，我知道大家對我這個資歷尚淺的老師教學水平，還是持保留意見。我也表下決心，如果在二?？荚囍校宜鶐У?90班，如果均分達不到年級前三，那我就引咎辭職?！?br/>
    什么？

    年級前三？

    校長知道這個的難度，忍不住打斷了辛靚:

    “小辛老師，年級前三？你還是慎重些，全年級十幾個班，一個重點班，這是絕對的均分第一的存在。還有一個理科重點班，也基本是第二無疑。剩下還有十多個班，不乏資歷高、教學經(jīng)驗豐富的老師，班級成績那也是十分突出。你真的確定能贏過除兩個重點班之外的所有老師？年輕人，有沖勁是好的，也得看看實際情況。我勸你還是再考慮考慮吧。”

    顧易、許茹蕓也著急了，這幾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顧易關切地說道:

    “老師，這也太難了。這次的事情，是我的錯，跟你無關，你沒必要下這樣大的賭注。大不了，我……”

    辛靚笑著打斷顧易。

    “怎么，老師對你們有信心，你們反而不自信了？”

    她看了看許茹蕓，說道:

    “有這么優(yōu)秀的學生，我這個老師不是也得跟著進步嗎？不然怎么有資格做她的老師！”

    校長皺了皺眉，沒有繼續(xù)勸阻。

    許茹蕓這個寶貝學生，是老師們都想要獲得的頂尖資源，他們沒少在背后對辛靚嚼舌根。甚至，他這個校長也對這個決定懷疑過，只是許同學的意愿堅決，所以才沒有另作安排。

    現(xiàn)在到了他拍板的時候了，先問了一下辛靚:“小辛老師，你還有什么要說的嗎？”

    見辛靚搖了搖頭，他對著電話那頭的嚴肅說道:“這個處罰決定，你應該滿意了吧，嚴主任？”

    稱呼變了，語氣之中也帶著一絲不悅。

    高考前換老師是大忌，更何況還是許茹蕓所在班級的班主任，也難怪他生氣。

    一陣沉默之后，手機話筒傳來嚴肅的聲音:“我……還是堅持原來的觀點！”

    “嚴肅，我勸你不要太過分！你能干干，不能干就給我滾蛋！”

    說完，氣呼呼地就要掛掉電話。

    “等等！”

    許茹蕓拉住校長胳膊，來到電話前。

    她微微彎著身子，讓自己的嘴巴向手機靠近，確定對方能聽到自己的聲音，身體保持緊繃的狀態(tài)，拳頭握得死緊。

    終于，她開口了:“嚴主任，我想說的是，我跟顧易同學并沒有早戀。如果……非要說早戀的話，那也是我單方面的原因。顧易同學說過，他高考前是不會談戀愛的。還有……”

    許茹蕓的拳頭捏的更緊了，深情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顧易，繼而說道:“沃縣的高校，公立的、私立的有那么多，給的條件也不會比二中差。為什么我偏偏選了這里，而且偏偏選了一個普通的290班，因為我一開始就是沖著顧易來的啊。”

    校長、辛靚臉上充滿了震驚，顧易也不例外。他以為，遇到小同桌是自己偶然的幸運，從沒想過這都是小同桌的故意為之。

    許茹蕓的狀態(tài)很差，顧易在旁安慰了許久，她才止住哭泣，可以正常講話。

    她又回想起那天，自己一個人被堵在角落，拳腳給她帶來的傷痛，讓她感覺就要死了。

    她不明白，只是拒絕了男生的示愛，為什么就會讓他們這樣對自己？

    她不明白，為什么跟自己那么要好的朋友，也會出現(xiàn)在視線的上方，讓自己見不到頭頂?shù)年柟狻?br/>
    好在，有顧易同學的出現(xiàn)，及時解救了自己。

    她哭泣的臉上多了一絲笑容，這是支撐她繼續(xù)說下去的動力:

    “顧易同學，就是我黑暗里的那束光。一個人的世界沒有了光，她還能活下去嗎？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身處黑暗中的人，總是要更艱難一些吧。我不知道，沒有他，我可以在黑暗中堅持多久。但是……”

    “這是我找的他，就算是早戀也是我找的他，所以……問題的根源在我這里，如果非要開除一個人的話，那個人只能是我！”

    到這里，顧易再也聽不下去了，習慣性地想要將小同桌護在身后。

    這次，許茹蕓避開顧易，反而擋在了他前面，一臉決然地望著手機，似乎在與對面的敵人在當面對質。

    顧易見勸不動小同桌，就閃出身子求助校長。

    “校長，你……”

    “你不要說話！”

    “我……”

    顧易還要去向校長爭取的時候，又被拉住了，這次是辛靚。

    辛靚用眼神示意顧易不要說話，顧易順著老班的目光看過去。

    校長一臉嚴肅，似乎是在躊躇……

    而躊躇過后，就是最后的決斷了。

    顧易看著校長還不開口，都快急死了?？捎峙滤娴拈_口，做出來的決斷不利于小同桌。

    他自己無所謂，如果把小同桌再給拖累了，他就算是毀掉了許茹蕓的兩輩子……

    這種等待中的煎熬，沒有持續(xù)太久?？粗ｉL準備開口，顧易的嗓子都提到了嗓子眼，辦公室靜得可以聽到自己吞咽口水的聲音……

    風雨也好，彩虹也罷，該來的總是要來。

    校長閉上眼睛，似乎想在雜亂的線團中理出頭緒。一邊是可以為二中贏得很多的頂尖學子，甚至他已經(jīng)可以想象到一中的那個老家伙氣急敗壞的樣子……

    如果許茹蕓以創(chuàng)紀錄的成績站在那個老家伙面前……

    這么多年，終于可以贏他一回了。

    一邊是跟了自己二十多年的同事，不，朋友。這個人身上有很多缺點，但絕對的剛正不阿是他的人生信條。甚至，有些校規(guī)本身是他這個校長制定的，卻都讓這個老朋友背了黑鍋。

    性格缺陷讓他失去了很多……

    他的那個孩子已經(jīng)廢了，如果他在丟掉這份工作……

    這個年紀，讓他去哪里找工作？就他這個性子，誰能容得了他……

    真的不想睜開眼睛，就多放松一會，讓這個難斷的官司，就這樣一直懸著……

    可是，身為校長的他，必須為最終的處理結果拍板，這是他的權利，也是他的負擔。

    他終于睜開眼，對著許茹蕓說道:“今天必須有個人要開除，但不是你。也，不是顧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