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錢包

    午飯吃完，唐勁掏錢包會帳。

    韓青揚瞥了那錢包一眼，跟唐勁微微冷笑：唐勁之前從不用這玩意兒，錢直接塞褲兜里、衣兜里。

    為了讓唐勁學(xué)會管住他的錢，楊隊與韓青揚一先一后，都曾經(jīng)試圖讓唐勁買個錢包，把票子放整齊。

    可是沒成。因為唐勁嫌那玩意兒硌人。

    楊隊當(dāng)年直接買了一個勒令唐勁裝備上，結(jié)果九個月后他們又一次去逛街……

    那錢包早沒影兒了

    而轉(zhuǎn)交存折那天晚上，趁唐勁害臊，韓青揚抓緊機會痛陳**史：與其以后讓簡丹知道了再嫌棄唐勁，不如他現(xiàn)在先來埋汰兩句。

    護短也是個技術(shù)活兒

    當(dāng)時簡丹看看縮在一邊的唐勁，直接掏出自己那個，給唐勁看：“我這個怎么樣，好不好？”

    那小女生用的米奇包早被簡丹擱家里了：是，她是喜歡看鮮艷的東西，但只是看她不大喜歡往自己身上用。所以簡丹當(dāng)時掏出來的錢包是黑色的，真皮，小巧，能放三四張卡，十來張一百的，再多就鼓起來了……

    以大小而言是女式，但以款式與顏色而言是男式。綜合而言，就一中性的，大家都能用。

    ……

    那會兒唐勁還害臊呢，頂著個大紅臉兒，敢說個“不好”么？說得出來么？

    結(jié)果就是，唐勁一說好，簡丹馬上騰空了錢包，笑瞇瞇遞過去給唐勁：“那，歸你了。”

    唐勁又脧了簡丹一下，不情不愿點了一下頭，接過去，乖乖兒揣上了。

    簡丹跟上一問：“啊，對了，你不會把這個也弄丟吧？”

    威脅這絕對是威脅

    唐勁瞅瞅簡丹，搖搖頭。

    他這樣子逗人。簡丹能夠抵制，可這并不妨礙她欣賞一番……所以簡丹微微笑了，起身去飲水機續(xù)熱水。

    唐勁瞅著地上，睨著簡丹的拖鞋從他身邊過去，斜眼瞄了一下簡丹，一邊在口袋里不停摸索那個錢包，還是不大高興。

    簡丹續(xù)了水回來，很自然就親了唐勁一口。

    唐勁意外，登時樂了，往旁邊一挪，一拉簡丹。

    簡丹也沒頂他，順著力道就坐進了沙發(fā)里。

    韓青揚旁觀者清，悄悄地就起身去洗臉?biāo)⒀懒?，同時又默默地在心底里替他這好兄弟哀悼了一回——顯然，這事搞定了；而唐勁，也跟他的錢包問題一個下場……

    唐勁結(jié)帳的同時，服務(wù)員與簡丹逐一裝了烤鴨與配料。

    那保溫盒大小妥帖。唐勁登時高興了：“剛剛好”

    簡丹莞爾：“因為我吃過?！?br/>
    韓青揚瞧了這幾天，替唐勁暗嘆了不知道多少回“氣管炎”，不過同時，韓青揚也瞧清楚了簡丹是怎么對唐勁的，所以韓青揚也就放心了——這兩人自己覺得好就行他喜歡不喜歡那調(diào)調(diào)兒，又有什么要緊？

    還有啊，簡丹這回的禮，論價格，與那對茶葉不相上下；但論費心，卻差得多了——而簡丹如此招待他，還不是看在唐勁份上

    那么，他就沒什么好擔(dān)心的了。

    不過回禮這件事兒，韓青揚實在是猜錯了：他怎么想得到，簡丹招待的，固然是唐勁的戰(zhàn)友，可也是鄭丹丹的戰(zhàn)友……

    無論一開始為什么會入伍，那些過命的同僚，都是簡丹所珍視的。

    所謂人生財富，莫過如是。

    ……

    韓青揚回去了，年關(guān)也一日日近了。

    簡丹回家蹭了幾頓午飯。蹭完天氣不好，就歇家里；天氣好，還是開車回她自己的住處：關(guān)心簡芳與孫興華，以及接受他們的關(guān)心，對簡丹而言，都不是違心之事。但簡丹呆在家里，明明三個人，有時候，卻反而更容易覺得寂寞，所以她索性回自己住處，有事兒可忙。

    唐勁成天被他爸媽問叨女朋友的事兒，吃完飯就逃回自己房間。另外唐啟松與他的老同行，趁著年前有空，免不了走動；這一走動，當(dāng)然少不了聊聊各自的孩子……習(xí)武之人，爭強好勝是必然的，否則怎么精益求精？不要過份就行。所以他們比斗了一輩子了，到了這歲數(shù)，老胳膊老腿了，真要練起來危險也大了，所以就開始比誰養(yǎng)的兒女好了

    可唐勁干的活兒，做得再好，能拿來嚷嚷么？

    偏偏唐啟松當(dāng)?shù)募茏佑执螅质窃诶吓笥衙媲?，謙虛客氣到后來，少不訓(xùn)斥貶摘自己的兒子……

    唯一的不同，在于這種串門，以前唐勁不愿意去，唐啟松一手就拎了他去；現(xiàn)在唐勁不愿意去，唐啟松也沒辦法了……

    ——他已經(jīng)打不過他兒子了

    但串門能免，上門的，唐勁難道往外推？

    結(jié)果就是，哪天有客人、哪天唐勁就不樂意呆家里。加上年少情濃，結(jié)果只要簡丹回學(xué)校，唐勁必然跑出來搭上車。

    ……

    劉澄紅才不管唐啟松他們聊什么……一群臭脾氣的老頭子

    她更關(guān)心唐勁，更想見見唐勁的女朋友。

    結(jié)果唐勁第二次溜出來，劉澄紅就跟出來了：這小區(qū)她畢竟住了這么久了，里里外外都熟所以她已經(jīng)知道，她兒子說是出門，其實出了小區(qū)就有人接了。說是一紅色的QQ，里面坐的一小姑娘

    不過在跟蹤與反跟蹤上，唐勁畢竟是專業(yè)人士……

    唐勁人高腿長，步子一快，拐過一幢樓不見了。

    劉澄紅趕緊上，結(jié)果迎面碰上唐勁站在那兒等她：“媽，您買啥？”

    劉澄紅嚇了一跳，旋即嘆了口氣：“媽就是想見見你那女朋友，咋啦？你這才頭一個，媽不說把把關(guān)，連看看都不成嗎”

    知子莫如母，她這么攤開來說，唐勁還真沒了脾氣?！暗さげ豢蟻砦覀兗页燥垺彼庇X說著不好，“還沒到時候”這么有水準(zhǔn)的，他則說不出來。

    結(jié)果唐勁就不吭聲了。

    劉澄紅也不追討，白了她兒子一眼，買了一袋料酒回去了。

    ……

    唐勁跟簡丹通了電話問了地方，多走了一段路，上車。

    簡丹掛了手機，微微好笑。

    可唐勁不覺得好笑。

    到底是母子，饒是唐勁，被他老媽這么一來，上了車也有一小會兒默不作聲。

    而后唐勁又跟簡丹提了一次：“我媽很想見見你，丹丹?！?br/>
    他不高興。

    簡丹不由微嘆了口氣：“我們?nèi)ツ炅路菡J(rèn)識，今兒二月二號，也就大半年?！?br/>
    唐勁“噢”了一聲，心里很不解：這是說時間太短？可他們已經(jīng)……唔，再親密不過了，不是么？

    他畢竟一九九五年入伍。

    那時候香港島上的米字旗還未降下，五星紅旗還未升起；那時候中國人申奧還沒成功過，那時候，很多觀念，都要更傳統(tǒng)，也更保守。

    而唐勁就在那時候，跑部隊里去了，一年回家?guī)资?，其余日子全在封閉環(huán)境里。

    不只如此，比起部隊，還有一個傳統(tǒng)而保守的環(huán)境，是唐勁自小所處的——那就是武術(shù)圈。

    唐勁當(dāng)年習(xí)武啟蒙，乃是正兒八經(jīng)跪過他老爹、磕過響頭的。“天地君親師”，唐啟松占了后兩樣。只不過那會兒，唐勁實在太小，所以到了現(xiàn)在，這事兒唐勁早沒什么印象了。

    然而不管記得還是不記得，一個人再怎么叛逆，也逃不過潛移默化：他的身上，總是會有家庭背景留下的烙?。怀撬庾R到了，然后下功夫去消除，那才能抹去。

    ——可唐勁這不壓根沒想要改么

    唐勁只是惱極了被他老爹吼跟訓(xùn)，也膩煩了被他老媽嘮叨；然而那自小練的功夫，唐勁還是很樂在其中的。

    所以，在唐勁而言，簡丹就是他媳婦兒，一如他就是那打遍駐地?zé)o敵手——天下太大了，肯定有對手。

    可是現(xiàn)在，媳婦兒不想見他老媽……

    唐勁想了半天，也只找出一句話：婆媳如天敵。

    但這并不足以撫平唐勁心底里的不安。

    ……

    車子一路行駛，車內(nèi)沒人說話：唐勁正努力思考婆媳問題，簡丹則一貫回避“見家長”這種堪稱訂婚前奏的行為。

    而后他們到了。

    簡丹停車熄火。

    唐勁沒下車，轉(zhuǎn)過身：“丹丹，那我什么時候去你家？”

    簡丹一時沒想好答案，加上她記著答應(yīng)簡芳的事兒，就反問道：“你想見我爸媽？”

    “對啊，肯定要見?！边@還有想不想的么？唐勁不以為然，但也沒仔細(xì)琢磨簡丹的意思，因為他忙著內(nèi)疚了——他的聲音小了下去：“我下次回來，就該明年過年了……”說不定過年還回不來。

    “我知道。零四年六月，零五年過年，下次要等零六年過年。”簡丹清楚，在唐勁他們而言，探親假與休假其實是兩種假期，反正每年只能享受一項?！斑@樣吧，明天我們找個餐廳，我們兩個、我媽，還有孫叔叔，四個人，一起吃頓飯。”

    “哦。”唐勁覺得這待遇不如上門拜訪，但總比沒有好。他沒顧得上抗議，因為他的注意力被另外一件事轉(zhuǎn)移了：“孫……叔叔？”

    簡丹無奈道：“我父母離異了，都已經(jīng)再婚了?！?br/>
    唐勁很想安慰句什么，卻想不出來。他小心瞄瞄簡丹：“那，什么時候見你爸那邊……”

    簡丹脫口而出：“見什么見我媽懷我四個月的時候，他想引產(chǎn)換個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