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藻施施然往樓層衛(wèi)生間走，越接近目的地人越少，等到了地方，江藻已經(jīng)看不到旁人了。

    根據(jù)情報，他們班學生占的只是男衛(wèi)生間，這也不奇怪，班上就倆女生，代楚不可能參與這種無聊幼稚的事情，就一個宋妗彤也沒那么大能耐，想必男生也不好意思進女衛(wèi)生間，不過男女衛(wèi)生間就在隔壁，有這一出，其他班的女生也不敢過來了。

    江藻搖搖頭，那些人腦子怎么想的，堵廁所這種事他聽了都覺得丟人，他們居然真干得出來。不過還挺有想法，別管這事低不低俗，倒是挺令人發(fā)指的，仇恨值拉滿。

    進門的地方攔著兩個人，見有人來立刻嚷嚷起來：“滾滾滾，這里我們十九班——”

    話音戛然而止。

    江藻微笑：“嗯？”

    剛剛還張揚的表情一下子變得不屑，江藻記得他叫任好，是宋妗彤的同桌，上課的時候，宋妗彤會拿他當模特在他臉上化妝。至于另一個是關駿捷，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看小黃書。

    眼線還沒擦干凈的任好問：“怎么是你?。俊?br/>
    他語氣吊兒郎當?shù)?，跟在宋妗彤跟前那副乖巧的樣子判若兩人，江藻忍不住多看他一眼，任好被他看得不舒服，口氣很差：“干嘛？?br/>
    江藻搖頭：“沒什么，只是來看看。”

    “你有病吧？”任好罵道，“廁所有什么好看的？”

    關駿捷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廁所是沒什么好看的，但是他們現(xiàn)在在廁所門口堵著，里面還有一大票人，不是顯得更有病嗎？哪家好人堵廁所??！

    江藻沒在意他的語氣，笑笑，說：“是沒什么好看的，但我就想看，不可以嗎？”

    任好無話可說，人家就這癖好，你攔得住嗎？

    江藻見他不說話想往里走，但任好往前一步，攔在他跟前。江藻看著他，困惑地問：“我聽說你們只是不讓其他班的人進，十九班的人可以進，我也是十九班的吧，不可以進嗎？”

    任好被他的問得卡殼，關駿捷在對面給他使眼色，意思是就讓他進去，反正里面還有別人，總有人能對付他。

    于是任好不情不愿地讓開了。

    江藻得以走進去。

    平心而論，嘉中的衛(wèi)生間建得很豪華，有專人及時打掃，一點也不臟，噴了香水也沒不好聞的味道，就是它的固有屬性讓人抵觸在里面久呆罷了。

    進門之后是洗手間，轉(zhuǎn)個彎再往里面走才是如廁的地方，一大票人聚在隔間外的廊道上，嬉笑怒罵，吞云吐霧，好不熱鬧。

    江藻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有人發(fā)現(xiàn)他，大驚失色：“你怎么進來的？”

    “走進來的?！苯寤卮?。

    “誰問你這個了！”說話的是周沅，他沖外面喊，“任好，關駿捷！”

    那兩個人進來了：“干嘛？”

    周沅指著江藻問：“你們怎么把他放進來了？”

    “他要進來就讓他進來嘍?！比魏靡荒槦o所謂。

    關駿捷在旁邊補充：“反正他也是十九班的啊。”

    周沅無話可說，又問江藻：“不是，你來這干嘛？你們辦公室里不是有衛(wèi)生間嗎？堵了？”

    “他說他來看看。”任好在旁邊陰陽怪氣。

    周沅更無語：“這有什么好看的？”

    江藻微笑：“這里是我的母校，我懷念它的每一個角落，所以來看看，有問題？”

    ……沒問題。

    “你們又在這干什么呢？”江藻問。

    “我們——”周沅看了一眼，這還真沒法說，雖說這行為是惡霸了一點，但在一個成年人面前，除了幼稚就只剩下丟人。

    “我們當然是來上廁所的，怎么，不許？”說話的是方寒，他手里夾著的煙還沒掐滅。

    江藻看著他，笑著搖頭：“沒有不許，請?！?br/>
    他做了個手勢。

    其他人面面相覷，還真要上嗎？感覺好羞恥?。?br/>
    周沅硬著頭皮說：“你在這我們上不出來！”

    “那就憋著唄?！苯搴懿回撠熑蔚卣f。

    周沅說不出話了，只能用力磨牙。

    江藻將目光落到方寒身上，好奇問：“在這里抽煙更有味道嗎？”

    “……沒有。”方寒黑著臉把煙掐了。

    其他抽煙的也如出一轍。

    于是就出現(xiàn)了這么詭異的一幕，一群人待在衛(wèi)生間里，什么都不干，大眼瞪小眼，好像在比誰更有毅力，誰更能堅持。

    關駿捷捅捅任好，小聲說：“完了，我好像真的有點尿意了……”

    任好嫌棄地看他一眼：“那你上？”

    “不要！”關駿捷看了江藻一眼，堅決搖頭，被一群人圍觀多羞恥，哪怕隔著隔間也不行！

    就這么一直僵持到了上課鈴響。

    江藻提醒：“上課了?！?br/>
    方寒面色不虞，但最后只是丟下三個字：“我們走。”

    他領著一群人走了，江藻在后面揮揮手，喊：“下節(jié)課間還來嗎？”

    沒人理他，只是所有人的臉都黑了不止一個度。

    江藻先是去教室那轉(zhuǎn)了一圈，見人都回到座位上，然后施施然回到辦公室。

    其他老師見他一派氣定神閑，雖然不知道具體發(fā)生了什么，但猜想事情應該順利解決，不過他們沒有貿(mào)然打聽，有些事他們就算學來也操作不了——畢竟江老師可是懟了容校董都能全身而退的人，學不來學不來。

    開了幾句玩笑這事就算過去了，江藻等到這節(jié)課下課，又出去轉(zhuǎn)了一圈，遠遠望見樓層衛(wèi)生間已經(jīng)恢復正常使用，這才放下心。

    最后一節(jié)是自習課，原本江藻的打算就是讓他們自習，只要待在哪怕鬧翻天都隨他們?nèi)?，但出了這些事，他不得不去坐一下鎮(zhèn)了。

    他是遲了幾分鐘才到班上的，那時已經(jīng)快開始開狂歡派對了，見他進來，方寒問：“你怎么不在廁所待著了？”

    江藻微笑：“老師與學生同在，你們不在為師一個人待著也沒意思?！?br/>
    方寒嘁了一聲。

    同桌的代楚聽了他們的對話，好笑地看了江藻一眼。

    方寒的眼神深了深。

    江藻走過去，從關駿捷桌上把他的雜志抽出來。

    “好看嗎？”他隨意翻了翻這本泳裝寫真，尺度還算正常，只是能從中看到什么，就見仁見智了。

    關駿捷一點也不在意雜志被拿走，翹著二郎腿吊兒郎當?shù)卣f：“好看啊，你看第三頁那個模特兒，臉蛋清純身材火辣，完全長在我的性癖上！”

    青春期的男生對這種話題是最感興趣的，左鄰右舍又有幾個人加入進來，肆無忌憚地討論著哪個人最符合自己的喜好。

    有人不懷好意問：“老師，這里面有誰是長在你性癖上的？”

    問的只有一個，但其他人都盯住江藻，想聽這個道貌岸然的家伙嘴里能說出什么。

    “沒有?！苯搴仙想s志放下，在一片噓聲中，他神色如常，“就算有，我也沒必要跟你們討論，我又不是暴露狂，天天把性癖掛在嘴上?！?br/>
    參與討論的人臉黑了，指桑罵槐？

    “食色性也，人之常情?！苯逶谒麄儾粷M的表情上掃了一眼，“表達喜愛的方式有很多，但前提都是對方不反感，否則，就是性騷擾。你們都這么大了，不會不明白這些道理吧。”

    宋妗彤鼓掌聲援：“老師說得對！最討厭你們這些男生看到個漂亮妹子就開始評頭論足，超級油膩，low爆了！”

    在男生們鐵青的臉色里，只有方寒還保持著似笑非笑的表情，他舉手。

    江藻看他一眼：“說?！?br/>
    方寒提問：“老師，那么按你的意思，男女之間的互動，是不是得你情我愿才行？”

    “是?！?br/>
    方寒拿出手機，滑著屏幕，慢條斯理地說：“那你前天晚上和我們代?；ㄒ黄鸪曰疱?，也是你情我愿嘍？”

    他說著把手機轉(zhuǎn)了個面，屏幕對著江藻的方向，而這個角度，正好讓大部分人都看得到。

    江藻瞇了下眼，上面是一張照片，他和代楚一前一后走進火鍋店包間的畫面。當時江潼拉著陸舍一馬當先進去了，他跟代楚落后一步。

    全班嘩然。

    其他人的反應似乎讓方寒意識到不妥，他不走心地道歉：“我是不是不該把照片放出來？啊，真是不好意思呢。”

    他笑著看向代楚：“不過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吧，不就是學生和老師一起吃飯嘛，反正代?；ㄒ膊皇堑谝淮胃蠋熞黄鸪燥埩?。該說不愧是我們的代?；▎幔偸鞘芾蠋熎珢勰?。”

    代楚冷冷地看他一眼。

    底下議論紛紛，這個年紀的孩子的想象力何其豐富，三言兩語便勾起一大堆遐想。他們?nèi)タ唇?，想看在如山鐵證面前，剛剛還正氣凜然指責他們的人，現(xiàn)在要如何自處。

    江藻的神情很平靜，語氣也很平靜：“確實是你情我愿，這一點你沒說錯?！?br/>
    其他人瞠目，這就承認了，不狡辯兩句？

    但江藻的話還沒說完：“不過，方同學的觀察力還不夠呢，只看到了冰山一角就急著下判斷，有點魯莽——江潼?！?br/>
    被點到名的江潼愣了一下才急急忙忙站起來，急急忙忙去拿手機：“方同學你誤會了，火鍋是我和陸舍，江老師還有代楚四個人一起吃的，你看！”

    他也把屏幕展示給大家看，大家清楚地看到上面是四個人的合照，坐在火鍋桌前，只是桌上擺著的不是菜品，而是寫滿字的草稿紙，有圖為證，一下子什么曖昧旖旎都沒了，真相干巴巴的，無聊。

    宋妗彤的位置就在他的斜前方，看得很清楚，吐槽：“你們到底是去吃火鍋的還是做題的？”

    江潼松了一口氣，還好他當時突發(fā)奇想，為了紀念這第一次班級團建硬拉著所有人拍了照片，不然都沒地兒說理去了。

    慘遭打臉的方寒臉色難看了一下，但很快鎮(zhèn)定下來，問：“原來是我誤會了，不好意思啊，代?；?，差點污蔑了你的清白——不過，我很好奇，你們四個為什么會一起吃火鍋呢？啊，難道是排擠我們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