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不用讓我看看傷口?”黃三針不解地看著她。
王妧飛快地?fù)u了搖頭。傷口已經(jīng)漸漸愈合,但錐心的痛楚卻還留在她的記憶里。
她也不去想黃三針出現(xiàn)在亂葬崗是一件多么詭異的事了,他說不準(zhǔn)也覺得她不正常呢。
黃三針見王妧執(zhí)意不從,就把他的注意力放到他提著的布袋上了。他從袋子里掏出大大小小的蟲子,一一放進桌子腳下的竹籃子里,最后滿意地蓋上蓋子,絲毫不在意王妧驚恐的目光。
王妧想到她的打算,咬著牙留下。
“我想請你醫(yī)治一個人?!?br/>
他聽清了王妧所說的是趙鰈提過的那個人,一點也不感興趣地聳聳肩。
“如果不是什么重病,去醫(yī)館抓幾幅藥吃就行了。”
林青的病癥說重不重,說輕也不輕。她需要的是長久的細(xì)心照料,費時費力,見效還慢,醫(yī)好了也顯示不出黃三針的醫(yī)術(shù)。
趙鰈被黃三針拒絕后,掉頭就走,他應(yīng)該認(rèn)為黃三針不識抬舉,他沒必要對黃三針低聲下氣。
而事實上,趙鰈想醫(yī)治林青確實非找黃三針幫忙不可。他偷了軍符,求皇上派太醫(yī)幫忙這條路早就行不通了。如果回英王府尋求幫助,那么王府也會被牽連到他的“英勇事跡”里。這也是王妧讓六安盯著趙鰈別讓他亂跑的原因。
想來想去,只有黃三針能幫他。王妧只得替他再次開了口。
為難的是黃三針沒有助人的心,輕易說不動,王妧只能想出另一個迂回的策略。
“請你醫(yī)治她確實是大材小用了,但如果是讓趙鰈跟著你學(xué)習(xí)如何治病救人呢?”黃三針雖然脾性古怪,但他的實力卻是不容置疑的。趙鰈為了林青,不付出點努力怎么行呢。更何況這件事對趙鰈還有另外一個好處。
黃三針還沒回答,王妧看到他的臉色也明白了他要說的兩個字。
“不麻煩!讓他跟著你一段時間試一試,你什么時候看不慣他,就讓他走人?!?br/>
王妧沒想到要把趙鰈跟隨黃三針學(xué)習(xí)的事上升到師門傳承的高度,她只想讓趙鰈有個目標(biāo),不要時不時地掉進別人給他刨的坑里。
黃三針在王妧的再三懇求下,終于點頭。王妧毫不掩飾自己的欣喜,黃三針要求她留下一瓷瓶鮮血的時候她眼睛都沒眨一下。
“你那個護衛(wèi)呢?”黃三針看到王妧準(zhǔn)備離開的樣子,提了一句,“一個人走夜路可不是好主意,特別是在西市這些排不上編號的街巷里?!?br/>
王妧抿著唇,黃三針的話意有所指,她不得不謹(jǐn)慎起來。剛剛“死”過一次的她可不想再被洗劫了。
“在客棧找個房間住一晚?!秉S三針直接拋出他的提議,“二樓的房間隨便你挑,進屋后把門鎖好,晚上聽到什么聲音都當(dāng)做沒聽到,懂了?”
王妧被他說得心中發(fā)毛。這客棧在她的認(rèn)知里也就比亂葬崗好一點,那還是因為有黃三針這個大活人住在這兒的緣故?,F(xiàn)在被他一嚇,她今晚是睡不著了,還不如死磕著一夜不睡!
假裝對滿屋子的書籍感興趣的王妧拿了一本,坐到了正屋首位的對椅上。黃三針埋頭于他的書稿中,沒有理會王妧。
直到樓下傳來數(shù)人走動的聲響,黃三針意識才從手頭的事情中抽出來。他看了一眼歪在椅子上熟睡的王妧,眉頭擰了起來。
他輕手輕腳地起身,板著臉下了樓。
“吵著您啦?”領(lǐng)頭的精瘦男子向黃三針表示了歉意,“真是抱歉。有批貨客人催得急,這不得連夜給人送過去呢?!?br/>
平時守在柜臺的那個壯碩男子一人抬著一個長條形的木箱,搬到門外的馬車上,又折返回來搬第二個。
“鹵蛋,小點聲!”精瘦男子用氣音呵斥了壯碩男子一句,又朝黃三針歉意地鞠了一躬。
黃三針終于開口:“你們東家回來了?”
精瘦男子沒有馬上回答。
黃豆般大小的燈火只照出幾個人的陰影,黃三針也能從對方的沉默中知道他正在為難。
“他再不來見我,我就把這破客棧燒了?!彼f完重新上了樓,也不管對方作何反應(yīng)。
王妧對夜里發(fā)生的一切一無所知,昨天她受傷流了許多血,又走了很長的路,所以才一覺沉沉睡到了天亮。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陌生的床鋪上時,她腦子里還卡頓了一下。
翻身起床開門,她看到六安神色憔悴地站在門前。王妧一拍后腦勺,她留宿在這,卻忘了通知六安和蘇意娘,他們一定是到處找她了吧。
還沒來得及開口道歉,王妧就看到黃三針打著哈欠從六安身后經(jīng)過,嘴角露出一個莫名其妙的微笑。
她自己沒記性不能怪黃三針,可是他的笑明顯帶著深意,王妧怎么能不問清楚!
“你做了什么!”王妧現(xiàn)在對著六安有些心虛,但對上黃三針卻是理直氣壯的。
“我可是什么都沒做?!秉S三針抱臂站在一邊,“你不讓我檢查你的傷口,我可是連一根手指頭都沒動?!?br/>
王妧注意到自己還穿著昨天的臟衣服,有些不明白黃三針為什么要說起這個。
“可是,有個人以為你受的傷是我造成的,不分青紅皂白就胡亂冤枉別人,我不好好教訓(xùn)一下他怎么行呢?”黃三針不知被哪一點刺激到,笑得身子都弓起來了,“一大清早送上門來的笑話,真是太提神了?!?br/>
王妧有些理解六安不對勁的臉色是怎么來的了,想到昨晚的那一袋蟲子,她頭皮都發(fā)麻了。
帶著一肚子的歉意跟著六安回了蘇意娘處,王妧發(fā)現(xiàn)自己又悲劇了。
她的壽命剩下三十天,六安恰好又在這時候惱她不知輕重,哪里還會煮粥給她喝。對她來說,跟夜里未知的危險比起來,沒法補充壽命的痛來得更真實一百倍!
現(xiàn)在,她的生死存亡就寄托在趙鰈身上了。她有預(yù)感,如果她失敗了,管理者設(shè)定的懲罰一定是她所不能承受的。
她只能成功!只有活下去,她才能親眼看到作惡的人遭到應(yīng)有的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