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話音剛落,旁邊一名年輕人便站了出來,朗聲道:“大家好,我是管事阿耀。接下來,就由我向諸位介紹颶風堡的具體情況。”
傅雨城和白漠站在人群后面,但阿耀的聲音十分洪亮,兩人也聽了個大概。
原來颶風堡所有的環(huán)形建筑,結(jié)構(gòu)都十分特殊,分為地上三十六層,以及地下三十六層。地上三十六層,環(huán)繞著這個巨大的露天廣場;而地下三十六層,則包圍著龐大的地下工廠。
颶風堡的大小管事、衛(wèi)兵以及其他人員,都住在地面上;而停車場的工人們,只能住在地面下,生活條件十分艱苦。
地下工廠的活兒,大多屬于流水線工作,內(nèi)容十分簡單,但是非常辛苦。工人們每天要從早上七點,一直工作到晚上十點,每周單休,病假還要從假期里扣除。
十二座外圍堡壘之間,如果有工作需要,可以通過各種廊橋、地道自由往來。但那座巨大的中央堡壘——也就是“莫家堡”,擅入者殺無赦。
阿耀講完之后,周大管事冷冷地環(huán)視了一圈:“都聽明白了嗎?中央堡壘——擅入者,殺無赦?!?br/>
……
兩年后。
“滴滴滴——現(xiàn)在時間:早上六點三十分。距離開工時間,還有三十分鐘,請主人盡快洗漱準備?!?br/>
傅雨城蠕動了一下,極其不情愿地睜開了眼睛。
眼前一片黑暗。
他痛苦地呻/吟了一聲,又翻了個身,逃避一般把枕頭壓在頭上:“颶風堡我□□媽,老子不干了!”
“滴滴滴——現(xiàn)在時間:早上……”
“行了行了,起來了!小白,你他媽給我靜音!”傅雨城忍無可忍地一骨碌坐了起來,“開燈!”
“嘶嘶——”隨著輕微的電流噪音,屋頂一盞古舊的白熾燈閃爍了兩下,亮了。
這是一間極其逼仄的雙人宿舍,只有他一個人。
狹窄的房間里,靠墻放著一張銹跡斑斑的雙層鐵架床,床邊是兩把搖搖欲墜的破椅子,角落里還有個缺了條腿的五斗櫥——缺了的那條腿,被白漠用磚頭給墊上了。
除此之外,什么也沒有,連窗戶都沒有。
傅雨城坐在下鋪硬邦邦的床板上,頭發(fā)亂七八糟地翹著,一時間還不太清醒。
他發(fā)了一會兒呆,又揉了一把亂糟糟的頭發(fā),才趿拉著拖鞋,順手拿起床下的水盆和毛巾,慢吞吞地出了門。
出門之后,眼前是一條長長的環(huán)形走廊,走廊兩邊分布著一扇扇鐵門,昏黃的燈光把影子拉得很長,簡直像監(jiān)獄一般。
遠遠的走廊盡頭,是公用的大洗漱間和衛(wèi)生間。此時正是起床的時間,洗漱間里十分熱鬧,長長的水槽邊擠滿了洗臉刷牙的大老爺們兒。
“讓讓!讓讓!”傅雨城好不容易才擠進去,他一邊拿著洗臉盆接熱水,一邊迷迷糊糊地望著鏡子里的自己——頭發(fā)堪比雞窩,臉色如同行尸走肉。
“阿城,騰點兒地方!”忽然,有個大塊頭擠了他一下。
傅雨城的起床氣還沒消呢,他極其不爽地瞥了對方一眼:“阿龍,別他媽瞎擠!”
這人竟然是光頭阿龍。
兩年前,這個笨蛋阿龍想偷水,卻被傅雨城狠狠地坑了一把,兩人之間難免有些齟齬。后來阿龍的老大賀磊出了事兒,大家又一起進了地下工廠,算是成了難兄難弟,關(guān)系終于好轉(zhuǎn)了些。
“聽說,你們家白漠快要回來啦?”阿龍一邊用毛巾擦著他那顆锃亮的光頭,一邊問道。
傅雨城漫不經(jīng)心地“嗯”了一聲。他抓了兩把亂翹的頭發(fā),又斜睨了阿龍一眼,覺得剃個光頭似乎也挺好的。
“唉,一轉(zhuǎn)眼,白漠那小子都十六七歲了,快跟阿城你一樣高了。”阿龍一邊擦著臉,一邊嘟噥著,“咱們還要多久,才能離開這個該死的鬼地方啊!”
傅雨城面無表情地擠著牙膏:“忍忍吧,還有一年?!?br/>
阿龍愣了愣,隨即劈手將牙膏奪了過去,同時瞪大了眼睛怒視著對方:“傅雨城,你他媽怎么又用我的牙膏!我也只剩一點兒了!”
“唔,沒辦法,小漠上次買的那支牙膏,我用完了?!备涤瓿前蜒浪⑷M嘴里,含含糊糊道。
“你不會自己買嗎?干嘛用我的?!”
“別那么小氣嘛。你以前也偷過我水箱里的水啊,你干嘛不自己買水啊?”傅雨城低頭吐出一口白色的泡沫,聳了聳肩,“是不是我家的水特別可口?哈哈?!?br/>
阿龍說不過他,又想起了當年的糗事,氣得臉都紅了,最后只能罵了一句:“我看白漠不在的時候,你他媽就快生活不能自理了!你哪里是養(yǎng)小孩兒,是人家小孩兒養(yǎng)你吧!我看你啊,已經(jīng)被養(yǎng)廢了!”
傅雨城拿起旁邊的刀片,一邊刮著臉,一邊懶洋洋道:“呵,我看你就是嫉妒?!?br/>
“去你媽的!”阿龍用胳膊肘狠狠推了他一把,“下次別想我給你帶饅頭了!要不是你家白漠拜托我,我都懶得理你!”
傅雨城哈哈一笑,端起盆子走了。
他回到屋子里,脫下背心短褲,換上藍色的工作服,粗糙的布料擦過臉頰,忽然覺得一陣刺痛。
傅雨城輕輕地“嘶”了一聲,伸手摸了一把,指尖上有一點殷紅的血跡。原來剛才刮臉的時候,阿龍推了他一把,臉上劃破了個小口子。
他皺了皺眉,四下翻找起來:“媽的,創(chuàng)可貼呢?我明明記得有的……”
傅雨城找了好一會兒,也沒找到創(chuàng)可貼。忽然,他眼睛一亮,似乎想起了什么,趕緊跑到門后。
房門的背后,貼著一張A4大小的白紙,上面用端正清秀的正楷寫著:“條裝速溶咖啡:五斗櫥第一個抽屜;紅藥水:五斗櫥第二個抽屜;創(chuàng)可貼:五斗櫥第二個抽屜……”
傅雨城拉開第二個抽屜,果然找到了創(chuàng)可貼。
他一邊貼著創(chuàng)可貼,一邊暗道,白漠這個龜毛又潔癖的小鬼,雖然有點兒麻煩,但做事果然靠譜。說起來,這家伙一走就是兩三個月,他都有點兒不習慣了。
媽的,該不會像阿龍說的,自己已經(jīng)被養(yǎng)廢了吧。
傅雨城胡思亂想著,忍不住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抬頭看了一眼空空蕩蕩的上鋪。
床邊還搭著一件那個小鬼的外套。
最近颶風堡人手緊缺,白漠雖然年齡還小,但做事十分穩(wěn)妥,前陣子被安排去做風力發(fā)電機組維護,為期三個月。機組維護是個苦差事,又要爬高爬低,一般都安排沒什么背景的年輕人去做。
傅雨城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翻了翻床頭的萬年歷——這一周的周六,被勾了個重重的紅圈,旁邊還寫了一行端正的蠅頭小字:“發(fā)電機組維護工程,預計將于9月14日結(jié)束。”。
白漠這小鬼,走的時候就算好了回來的日子。他這是在暗暗提醒自己,準備好給他接風洗塵呢。
而這小鬼回來的第二天,正好是九月十五日,他的十六歲生日。
去年白漠十五歲生日的時候,傅雨城因為走錯工作區(qū),被關(guān)了整整一周的禁閉,正好錯過。今年無論如何,也該給這小鬼過一個像樣的生日了。
傅雨城想了想,從五斗櫥最下面的抽屜里,翻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木頭盒子。
他打開盒子,里面放著十來枚交易幣。
“一、二、三……”傅雨城數(shù)了數(shù)交易幣,心里有點兒犯愁。
蛋糕這種東西,在颶風堡交易區(qū)里,也算得上稀罕玩意兒了。三十個交易幣,才能買上一個小小的六寸蛋糕,附贈一包劣質(zhì)蠟燭。
“算了,到時候再說吧?!?br/>
傅雨城嘀咕了一句,又小心翼翼地把木盒底部的海綿墊揭開,下面竟然壓著一張疊起來的紙。
這是一張手繪地圖,被揉得皺皺巴巴的。
颶風堡地圖。
雖然畫得十分簡陋,但十二個外圍堡壘的具體結(jié)構(gòu)清清楚楚,連極其神秘的中央堡壘“莫家堡”,也有一個大概的框架。
甚至在一些關(guān)鍵的位置,還用紅筆標識出了“拐角攝像頭”、“整點換崗”、“每一刻鐘巡邏一次”等批注。
傅雨城撫摸著自己親手繪制的地圖,有些失落地低嘆了一聲。
快兩年了,他暗地里幾乎把颶風堡翻了個底兒朝天,還是沒找到“那件東西”——“那件東西”,才是他來到地球的真正目的。
自己曾經(jīng)的摯友——那位尊貴而傲慢的帝國攝政皇太子,他萬萬不會想到,自己主動離開,并非放棄斗爭,而是絕地求生。
榮淵……
傅雨城閉上眼睛,第無數(shù)次地在心底,又狠狠地咀嚼了一遍,這個他再熟悉不過的名字。
你他媽給我等著。
他拿起一支紅筆,在中央堡壘的東北角落,畫了一個重重的圓圈。根據(jù)這兩年以來,他陸續(xù)收集到的種種資料,“那件東西”,應該就在這個守衛(wèi)極其森嚴的地方。
堡主莫子巍的書房。
他的書房,除了他自己,任何人都不得擅入。據(jù)說就連他那位摯愛的亡妻,生前某次給他端了補品進去,也惹得莫子巍大發(fā)雷霆。
傅雨城又看了一眼日歷。
白漠的生日是九月十五日……而不久之后的九月三十日,便是黃昏帶的傳統(tǒng)節(jié)日——“天燈節(jié)”。
這一天,是難得的放松時間,中央堡壘的防備,應該是最弱的。
何況,萬年歷上明明白白地寫著:九月三十日,宜出行,宜入宅。
“宜出行,宜入宅……”傅雨城望著那頁泛黃的萬年歷,忍不住挑了挑眉毛,“老祖宗啊,我可是真的信了啊,您千萬別坑我?!?br/>
忽然,“砰”地一聲巨響,門被重重地踢開了!
傅雨城嚇了一大跳,隨手將地圖胡亂塞進枕頭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