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決定好殺豬, 孫先林當天下午就開始磨刀霍霍向豬羊。

    瘸腿豬似乎感受到了自己的命運，在村子里幾個被請來按豬的大男人接近它的時候, 它瞅準時機空子, 撒開蹄子梗著脖子亂蹬亂叫，豬圈門一打開，以不符合瘸腿常理的速度迅速鉆了出去。

    “昂昂昂——”

    瘸腿豬拖著瘸腿, 昂昂嘶叫著沖進院子里, 驚動了守在院子里的來福和旺財, 面對突如其來的龐然大物, 旺財躍躍欲試盯著豬屁股, 似乎在想從哪里咬一口。

    “嗚——汪！汪汪！”

    狹路相逢勇者勝, 旺財以區(qū)區(qū)幾十斤的身子勇懟一百多斤的肥豬, 狗頭直立，前肢蓄勢待發(fā), 嚇得昂昂嘶叫的瘸腿豬動作一頓。

    忽然, 它麻利地轉(zhuǎn)個圈, 倏地一下從大開的院門跑了出去。

    在生命面前，一切都是浮云。

    “哎喲, 看不出來這死到臨頭的豬跑起來腿倒是不瘸了。”后面幾個大男人從豬圈那邊追出來, 笑罵道。

    孫先林本來在屋子里準備殺豬的刀具，聽到外面自家豬慘烈的叫聲, 且聲音越來越遠, 一時有些疑惑, 什么時候一頭豬趕起來速度那么快了？

    “爺爺, 豬跑了?！睂O泠泠從樓上噔噔跑下來，在磨好的殺豬器具里挑出一把長刀，轉(zhuǎn)身就向外跑。

    “豬不是瘸了嗎？怎么可能會跑？”孫先林一時沒反應過來，“誒，等等，泠泠，你把長刀拿去干嘛，我等會兒殺豬要用的?！?br/>
    “殺豬！”

    風里傳來一聲殺豬，眨個眼孫先林就看不到人了。

    他跺跺腳，罵了句胡鬧，背上器具框，立即追上去。

    默默剛剛見臟兮兮的豬跑出來，陌生的龐然大物嚇得他趕緊躲回屋子里，又好奇想看外面的豬，孫奶奶笑瞇瞇的看了一眼，撿了根板凳放窗前，讓他站上去從窗戶往外瞧。

    突見媽媽提著把長刀追出去，心里癢癢的，頓時想跟上去瞧熱鬧。

    “太奶奶，我們也去看殺豬吧?！?br/>
    話說孫泠泠提著長刀追出來，就看到一群男人在后面追趕。

    跑在最前面是那頭豬，一瘸一拐往前邊竹林里跑，橫沖直撞的，所過之處，皆是一片狼藉。

    豬后面又綴了幾條狗，其中兩條是她們家的，還有兩條是村子里幸存下來的，瘦的只剩一個皮包骨，像一頭餓瘦的狼，和她家的狗比起來，簡直天壤之別。

    “耀軍、長林，你們有個鳥本事，一頭瘸腿豬都奈何不了！”何阿婆從地里背了一筐菜回來，遇到?jīng)_過來的豬，嚇得她倒跑回幾步，躲開那頭眼里什么也看不見的豬。安全之后，她眼刀子咻咻甩過去，一群大兒子家連頭豬都整治不了，頓時撇著嘴輕啐道。

    “何大娘，你怕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有本事讓你家你那個來！”長林哭笑不得，又不服氣的喊何阿婆讓她家那口子來。

    “年紀輕輕的，你大叔哪能和你們比？”

    眼睛一轉(zhuǎn)，又看到后頭徑直追上來的孫泠泠，登時驚訝得張大嘴巴，露出一口黃黃的牙齒：“泠泠你提著刀要殺豬？”

    孫泠泠嘿嘿笑了兩聲沒說話，瘸腿豬眼看就要從竹林里穿過去，竹林后面可就寬敞了，一片荒野田地，到時候沒個攔的，就更難抓豬了。

    孫泠泠家選的時間正好是傍晚時分，夕陽已沉落西山，天空通紅一片，如同紅色的魚鱗，云朵片片層層疊疊堆積延伸，很快就蔓延了半邊天空。詭異的紅色給大地鍍上了一層殷紅色的紗衣。

    但這一詭異的現(xiàn)象并沒有引起幾個人的注意，主要是這幾天天天都有火燒云，只是沒像今天這般壯觀罷了。因此都已經(jīng)司空見慣。

    村子里閑著的人都被昂昂慘叫聲鬧出來，紛紛站在田埂上、家門口遠遠圍觀，膽子大一點的，也跟著湊熱鬧上前追豬。

    “快，攔著它！”

    “汪汪汪！”

    “汪！”

    “伯伯，你們都讓開，看我的！”孫泠泠上前幾步撥開人群，在一群人懵逼驚恐的眼神中，大聲喝了一句，胳膊一掄，長刀頓時飛了出去。

    “旺財，來福，快躲開！”孫泠泠見幾只狗還在追，又大聲吶喊道。

    狗一直都是機靈聰敏的動物，仿佛察覺到危險來臨，幾只狗頓住腳步，往邊上一躲，剎那間長刀從它們頭頂上空高速旋轉(zhuǎn)飛擲過去，簡直玄而又玄，險而又險。

    “嘶昂昂——”

    “轟！”

    伴著撕心裂肺般的慘叫，隨之轟隆一聲，豬轟然倒下。只見它脖子上正插一把尖刀，刀身全部沒入脖子里，只留了一個刀柄在外面。脖子上的血從扁形長條刀口子里滲出來，一開始是一絲絲往外滲，后來像決了堤的閘口，鮮紅色的豬血噴涌而出。

    “嘶——”

    不知是誰率先倒吸了一口氣，轉(zhuǎn)而驚恐地看看孫泠泠，又看看那幾米遠躺在地上不斷抽搐的肥豬。

    仿佛是打破了沉寂，其他人接二連三猛吸氣。

    他娘娘的，這得有多大的勁兒啊。

    這個黑妹不得了喲！

    眾人心里默默想到。

    羅薇躲在人群里，視力5.1的她清清楚楚地看清孫泠泠的所有動作，身子控制不住的顫抖，腿軟得想跪下去，要不是身旁有孫濤扶著她，指不定縮地上去了。

    她想起自己心里的那些小心思，額頭直冒虛汗，如果被孫泠泠知道了，會不會像剛剛殺那頭豬一樣殺她？越想越止不住害怕，羅薇轉(zhuǎn)身就準備往屋里跑。

    “哇——”然而，她懷里的文文陡然哭了起來，秀氣的眼睛里盛滿了恐懼，指著孫泠泠：“哇哇——媽媽，大姨好兇好兇！她是魔鬼！”

    “你胡說，我媽媽那叫厲害！”默默不知道從哪里鉆出來，一臉鄙視的瞅著文文，轉(zhuǎn)而又眼冒金星地看孫泠泠。卻忘記了剛剛是誰被一只豬嚇得躲到屋里去了。

    “是魔鬼，大姨是魔鬼！”文文抽抽搭搭的爭辯。

    “你才是鬼，膽小鬼！”說完，不再理文文，直接往人群里孫泠泠跑去。

    “媽媽，大姨是魔鬼對不對？”

    “……是?！?br/>
    “那奧特曼會來消滅她嗎？”

    “……不知道?！?br/>
    羅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離開的，也根本不知道兒子在說什么，只覺得腦袋嗡嗡地響，仿佛有幾千萬只蜜蜂在耳邊叫。

    人群里，孫泠泠幾不可見的彎起了嘴角，隨即又消失不見。

    是的，她是故意的。

    人心難測，她家房子是村子里、隊上、甚至是十里八鄉(xiāng)最好的一棟，明里暗里打量她家房子的人很多。有幾個晚上，她都聽到院墻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抑或是若有若無的光線，偶爾有幾道光線照到她睡覺屋子的窗戶上，白光透過透明的窗戶折射到床上，驚醒了沉睡的她。

    當即她跳起來輕輕走到窗戶邊上，透過縫隙悄悄向院墻外望，黑暗中幾道影子偷偷摸摸的圍著她家房子轉(zhuǎn)。

    來福和旺財在院子跳來跳去汪汪狂叫，有時候急起來直接跑到院子門口的大門上直起雙腳刨門。

    如今，想必她飛起一刀殺豬的名聲不出半天，就會傳出去。

    這些人肯定會在心里盤桓，她爺爺會殺豬，如今她也狠得下心殺豬，那么，惹急了的話，人又如何呢？會不會也像殺豬那么簡單？

    當孫泠泠陷入沉思之時，活了半輩子的幾個叔伯，漸漸回過神來，上前笑著對她說：“泠泠啊，你是準備繼承你爺爺?shù)氖炙嚸矗撮|女你殺豬的手法干凈狠辣，比我們這些大兒子家還狠還利落，當真是狠吶！”

    這時孫先林也走過來，說實話，他剛剛也被他家泠泠狠辣干脆的手法給嚇到了，想起他第一次殺豬時，哆哆嗦嗦半天沒捅進去，后來勉強捅進去后，豬沒死不成，還掙扎著蹦跶了半天，被老殺豬匠見機補了一刀才了事。

    “死閨女，誰讓你殺豬哪，女孩子家家的就在家做做飯，這些事男人來就行了?！睂O先林唬著臉說她。

    “爺爺，我兇一點可以保護你和奶奶啊！”孫泠泠笑嘻嘻的說道，絲毫不在意她爺爺?shù)睦淠槨?br/>
    剩下的事就不關孫泠泠的事了。幾個男人合力把豬抬到土鍋前拔毛，當他們準備從豬脖子里把刀拔出來時，發(fā)現(xiàn)力道小了還扯不出來，于是鼓了一口氣，用力一拔，腳下一個趔趄，差點坐地上。

    偶滴個乖乖咧！

    那人眼神怪怪地看了一眼孫先林，心道他家孫女誰敢娶哦！

    直到豬打理好了之后，村里人才三三兩兩又圍了過來。

    自從地震之后，吃了幾頓被震死的雞、鴨，之后一點葷腥都沒沾過。實在是不敢吃啊，那些家禽死法跟人咳嗽后的死法一模一樣，嚇死個人了誰還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