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倔強服罪】
茹茉搰摟了一下凌亂的發(fā)髻,雙手僵硬的扔下了手中的衣服,松一口地站了起來,“額,終于可以吃飯了?!?br/>
架著橫木板子的飯桌前,放了兩個大桶,一個桶里飄著散發(fā)著酸味的爛菜葉子,另一個桶里裝著幾個發(fā)霉了的棒子面窩窩頭。
這種難以下咽的飯,茹茉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她豁出去地抓了手中的窩頭狠狠地咬下一口,霉味直襲味蕾,幾乎令她窒息,就在這時,身旁同樣穿著粗衣的女孩向她走了過來,說道;“姐姐,可以把你吃不完的給我嗎?我娘還沒吃飽?”
“小妹妹,你還這么小,怎也會發(fā)來浣衣局呢?”把手中的窩頭沒猶豫地塞給了小女孩,同情心泛濫地問道。
“我娘犯罪了,我也跟著犯罪了,所以我們終身都要在浣衣局為奴了!”小女孩眨巴著沒有靈氣的眼睛,回答道。
“終身?”那恐怖的字眼竄入茹茉的腦海,令她不由得一驚,“我也要終身在這浣衣局嗎?不會的,蕭衍回來,就會救我出去的。”沉浸地想著,不知不覺中已咽下了一碗冒著酸味的菜葉湯。
在忙碌了一天非人過的日子后,茹茉骨頭散架地歪倒在硬板床上,連連感嘆,“這日子啥時候到個頭啊?”沒一會兒便累到眼皮一合,酣然入睡!
天還未亮,管事嬤嬤踹門的聲音便響了起來。茹茉本睡眠就輕,聽見這踹門聲后,忙從床上爬了起來,披上衣服去開門。
“上邊又送來了一批衣服,還不快點拿去漿洗?!惫苁聥邒呱舷麓蛄恐丬裕骋娝前兹缒叟旱氖直劬陀袣?,不禁又提高了嗓門,“你聽見沒有,還愣著干什么?”
早起的井水格外清冷,茹茉邊敲打著手中的衣服,邊心里一咯噔,因為她已經(jīng)感覺手指腫脹麻木得厲害了,曾經(jīng)就有舊疾,如今再這么一折騰,怕是以后更無法觸碰琴弦了。
正當她尋思的時候,肩膀被人使勁一拍,不看也知道,那如炸雷般的聲音震響在耳邊,“快點干,后面還有還多衣服呢.......我說你就不會快點啊.......動作怎么這么慢?”
茹茉懶得去看背后管事嬤嬤的那副嘴臉,只把頭埋得更低了,用力來回搓著手里的衣服,幾乎把所有的怨氣都發(fā)泄在衣服上,那綢緞衣眼看就要被搓出個洞了。
“茉姐姐......”冷不丁一個委屈哽咽的聲音傳來,茹茉抬頭,兩只眼先是驚訝后是興奮,“凝雪,你怎么來啦?”再一轉身正對上了另一張驚愕的臉,看著那雙狹長有神的眼睛以及俊朗的臉龐,她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范云,你怎么也來啦?”
“范云去找我,我又去求太妃,這才能來看你的啊.......茉姐姐.......你怎么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啊?”凝雪撅著小嘴,拽著茹茉的粗衣,哭著問道。
茹茉轉身笑著哄凝雪,道;“茉姐姐這是在浣衣局,穿的自然是這里的制服啊,雖然樣式難看粗糙點,但很舒服啊,呵呵呵......”
“你到底是不是女人,都這樣了,還笑的出來?”范云直瞅著茹茉的眼睛,他一向鎮(zhèn)靜,但當看到她赤裸胳膊上的淤青時,他的心沸騰了,他再也按耐不住地想把這的嬤嬤都給劈成兩半,然后拉著她走,她感覺不到嗎?他為她而心痛了。
茹茉知道自己現(xiàn)在的樣子有多慘就有多慘,所以她刻意回避著范云那灼灼的目光,支吾地回答道;“我很好,真的很好,你們不要擔心啦?!?br/>
“茉姐姐,誰把你折騰成這樣的,我定要十倍的幫你討回來?!蹦┮咽栈亓搜蹨I,憤憤地望向了管事嬤嬤。
管事嬤嬤一哆嗦,當下跪在地上,“郡主饒命啊,浣衣局有浣衣局的規(guī)矩,并非老奴刻意為難冷茹茉,是凡是發(fā)配到浣衣局為奴的,都該如此,不信郡主可以去打聽打聽。”
凝雪嘴角一彎,嘿嘿笑了兩聲,一下子坐在了管事嬤嬤的面前,“‘冷茹茉’也是你這刁奴配叫的?她是本郡主的茉姐姐,就算不是茉妃了,也是主子,你這大膽刁奴竟敢對茉姐姐不敬,看本郡主不收拾你。”說罷,提摟起管事嬤嬤的衣襟,拉走教育去了。
茹茉本是要攔著凝雪的,卻在這時被范云猛然拉起手臂,把她拽到了墻邊上。
“范云,你放開我,你干嘛?”茹茉掙脫開范云,這樣的范云是她沒見過的,他給她一貫的風格是溫文爾雅,而今日他卻是霸道的。
周圍瞬間靜寂,半晌范云開口道;“我要帶你走,你走是不走?”聲音很輕卻不容置疑。
“我不走?!比丬院芨纱嗟鼗卮穑抗庵敝钡囟⒆》对?,恍然道;“為什么突然這么說?”
“因為我喜歡上你了,小茉莉?!狈对茻o比認真的話語從耳旁飄過,茹茉搖頭苦笑,“千萬不要喜歡上我,你嫌我的罪名還不夠多嗎?真要把壞女人的頭銜扣到我頭上啊,算你行行好,還是放過我吧,這世上好姑娘多的是,別一棵樹上掉死,我是最不值得的。”
“是因為他嗎?”范云對茹茉一大串的話仿若未聞,徑直出手,將她一把攬入懷中問道。
茹茉緊繃著身子,感覺額上颼颼冒著冷汗,索性笑道;“沒錯,就是因為他,我冷茹茉喜歡蕭衍也不算什么秘密了,反正我是出不去這浣衣局了,今日不怕都告訴你,若有天我死后,范云你一定要把蕭衍帶到我墳邊上,告訴他,我愛他,很愛很愛!”
范云長出了一口氣,松開了茹茉,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真不知道該說你死心眼呢?還是自絕后路?”
“死心眼也好,自絕后路也好,你們都不知道嗎?我在傷你們的同時,自己也要痛上很久呢!”無處掩飾,心頭一悲,兩行清淚涌出!
自從凝雪把浣衣局里的管事嬤嬤“教育”了一頓后,茹茉的日子倒好過多了,每日干完分配的那一點活后,便可以悠閑的曬太陽了,只是最近范云帶來個令人震驚的消息,“城內各大小商小販的,都開始販賣起了一款熏香,那款熏香的名字叫‘怡心醉’!”
“我就知道,娘娘你不是一般的人,恕老奴前些日子眼拙,還請娘娘您別跟老奴計較才好。”管事嬤嬤換了副巴結的嘴臉,朝茹茉討好地笑道。
茹茉默然一笑,“嬤嬤嚴重了,還請您別‘娘娘’的叫,我已被皇上貶為了‘奴婢’......”話未說完,只聽一個帶著輕笑的辯解聲傳來,“朕的愛妃還真會記仇啊......”
管事嬤嬤一驚,一個踉蹌倒地,從嗓子眼冒出的哆嗦聲,變了音的發(fā)出,“老奴參見皇上......萬歲爺......萬歲萬歲萬歲萬歲!”
茹茉目光直直地轉向了蕭寶卷,嘴角似笑非笑的翹了起來,“皇上萬金之體,怎能來浣衣局這種地方呢?奴婢真是罪該萬死?!?br/>
“茉丫頭,這是在生朕的氣嗎?”蕭寶卷無聲地笑了。
茹茉平靜的叩了個頭,嘴唇輕輕地張動著,“奴婢不敢。”
“愛妃......”蕭寶卷猛地鉗握住了茹茉冰冷的手,端詳著她略有粗糙的雙手,不禁一驚,心痛氣急的從喉嚨里擠出幾個音節(jié),“好大的膽子,是誰把愛妃的手弄成這個樣子的?”
“皇上饒命啊......饒命啊.......不是老奴啊.......不關老奴的事........”管事嬤嬤被嚇得七葷八素,饒命聲此起彼伏的在浣衣局上空盤旋著。
茹茉見機把手抽了回來,冰冷地開口,“皇上怪管事嬤嬤作甚?這浣衣局本來就是漿洗衣服的地方,奴婢的手怎么變糙的,還要感謝皇上您給奴婢發(fā)配了這個好地方?!?br/>
蕭寶卷一把拉過了茹茉,尷尬地低聲威脅道;“愛妃,是朕錯啦,鬧鬧就算了,你若讓人看了笑話去,朕就不接你出去啦。”即旋又冷臉沖向管事嬤嬤,“來人,把這老刁奴帶下去,杖責五十。”
“哼,找替代品?!比丬灾S刺一笑,轉頭,目光深邃地對上了蕭寶卷,揣測地問道;“皇上忽然前來,可有什么事吩咐茉兒嗎?”
蕭寶卷被問到語塞,故作輕松道;“朕是想茉妃了,不行嗎?朕要接茉妃你出去啊,有什么事,咱們出去再說?!?br/>
“不用出去再說了,現(xiàn)在就說。”茹茉掙脫開了蕭寶卷,倔強著昂著頭。
“朕聽說......外邊都在傳......那個......”蕭寶卷聲音有些頓,但很快又恢復如常,“茉妃,你到底有沒有‘怡心醉’那香的秘方啊?”
茹茉面無表情地干笑,“奴婢沒有?!?br/>
“什么你沒有啊,現(xiàn)在市面上都流傳開了,隨便一買,就能買到‘怡心醉’,你當那還是什么寶貝嗎?”蕭寶卷火氣上升,又凝視著茹茉,低沉道;“茉丫頭,你知道嗎?如果你不拿出‘怡心醉’的秘方,在太妃面前,朕也很難保你了,你到底知不知道朕的一片心啊?”
“皇上也不相信你的茉妃了嗎?”茹茉忍著眼淚,心下一空,喉嚨發(fā)緊道;“皇上請回吧,奴婢手里沒有什么‘秘方’,多謝皇上對奴婢的一片心,奴婢必是要辜負了,奴婢甘愿在這浣衣局服罪?!?br/>
蕭寶卷身體一僵,垂下了眼簾,“既然你要在這浣衣局服罪,朕就成全你,一輩子都別出去了?!闭f罷,甩袖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