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老太太終于進了手術室,是喬諾軒簽的字。這個手術有點復雜,要進行十二個小時。
喬諾軒和宋沐歆,還有喬諾依一直守在門口,等她手術完成。
十二個小時真的很漫長,他們看著偶爾進出的護士,恨不得時間能直接跳過。
突然,有護士慌慌張張過來了,“你們是羅愛玲的家屬嗎?”
喬諾依低著頭不說話,拉著宋沐歆。宋沐歆也有非常不詳?shù)念A感。
“我是她的孫子?!眴讨Z軒回答。
“病人凝血功能比較差,失血很多。手術備用的血袋用完了。你們家屬愿意捐獻嗎?”護士掃了一眼,目光落在唯一的男人喬諾軒身上,臉有點紅。
“我愿意。”喬諾軒回答。
“先去看看血型對不對,跟我走吧。”護士說。
宋沐歆看喬諾軒也走了,心里更是六神無主。還好,他很快就回來了,手臂上還按著棉簽。
宋沐歆扶著喬諾軒的手臂說,“輸血了?感覺怎么樣?。俊?br/>
喬諾軒一笑,“沒事,就一點血而已。”
“那奶奶怎么樣了?”宋沐歆又問。
“還在手術中。護士說,除了輸血問題,其它都沒有什么事?!?br/>
“那就好?!彼毋屐н@才松了一口氣。
終于,燈亮了,喬老太太被推出了手術室。醫(yī)生也出來了,臉有疲意。
“醫(yī)生,她怎么樣了?”喬諾軒問道。
“比較順利。不過估計要幾個小時后才能醒過來。”醫(yī)生欣慰說道。
大家都松了一口氣。
“我們回去吧!”喬諾軒對著宋沐歆說,“你也累了。”
宋沐歆明白他的意思,老太太醒了,他們的任務也完成了。
于是,他們牽著走走了。
走了一半,喬諾依突然怯生生地喊,“大哥?!?br/>
喬諾軒一下站住了。宋沐歆也很意外。
“謝謝!”喬諾依又扭扭捏捏說。
喬諾軒微微一笑,又轉身走了。
喬老太太恢復得很好,喬諾軒沒有打算去看她。他覺得,他在老太太面前出現(xiàn),就是給她添堵。
直到有一天,喬老太太讓護工打電話,邀請他有空盡快去一趟。
喬諾軒接到電話,有點猶豫。
“你不想去?”宋沐歆問道。
“的確不想。我和她一直沒有什么話好說。你覺得呢?”喬諾軒自嘲地說。
“她可能是要感謝你吧。畢竟你幫了她,禮貌上說一句謝謝也是應該的?!?br/>
喬諾軒輕聲一笑,“我不稀罕。”
“我知道你不在乎。但是,她現(xiàn)在應該很孤單。你就當,陪陪老人家唄?!彼毋屐裾f道。
“我就怕,又扯回以前的事,我實在不想面對了?!?br/>
“有我,我陪你面對。你愿意去的話,我陪你去。”宋沐歆挽著他的手。
“我再考慮考慮吧?!眴讨Z軒皺著眉說道。
宋沐歆握著他的手,“好,無論如何,我都會支持你的?!?br/>
但是沒想到,就在喬諾軒還沒決定要不要去見喬老太太的時候,醫(yī)院居然傳來了令人非常震驚的消息。喬老太太吞食安眠藥自殺,搶救無效。
喬諾軒聽到這個消息,居然發(fā)呆了一分鐘。
她怎么會自殺?她已經(jīng)是七十歲的老人了。當時看著兒子車禍,媳婦又瘋了,孫子也坐了牢,她硬是撐了下來。如果是病痛的折磨,她又何必去接受十二個小時的手術呢?
一股復雜的情緒在他的心頭涌動著。他立刻往醫(yī)院趕去。
警察已經(jīng)過去調(diào)查了。原來,她在半夜里偷偷服了過量的安眠藥自殺的。護工在外面睡得特別地熟,一點也沒有察覺。等今天早上她醒來,看到她好像睡得特別熟,覺得有點不對,于是過來看看。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手腳冰冷了,嚇得她魂飛魄散,趕緊叫醫(yī)生。但是已經(jīng)搶救無效了。
喬諾軒緩緩地走像病床。
喬老太太還在床上躺著,已經(jīng)蓋上了白布。法醫(yī)鑒定,大概是凌晨三點的時候一次服用了過量的安眠藥導致急性心臟梗塞致死。
“她一個心臟病人,怎么會有那么多安眠藥?”喬諾軒冷靜問道。
“她最近老是睡不著,問醫(yī)生要了安眠藥。醫(yī)生開的是特效的安眠藥,對動過手術的老人來說,一次吃半片就行。她居然一下把一個月的量全吃了。”護工說完,低低地抽泣起來。
“她最近,心情怎么樣?”喬諾軒又問。
“我覺得還行。吃得比較多了,而且這幾天都說要出去曬太陽了,說要好好養(yǎng)著身子。”護工小聲地說,趕緊撇清關系。
喬諾軒輕輕地走了過去,想去掀開蓋著的白布。不知道為什么,他的手有點顫抖。這種感覺,就好像當時喬千信車禍,他見到他的遺體的感覺。他很恨他們,他恨不得讓他們都有報應。但是,他沒想讓他們死,就算是他最恨的戴碧雪,他也沒想過。他現(xiàn)在看著她有點發(fā)黑的臉,心被揪得特別難受。
他不得不維持表面的冷靜。他那雙黑眸,平靜得像深沉的海面。
宋沐歆也匆匆趕了過來,她看到面前的情景,臉色也煞白煞白的。她的眼睛一陣泛酸,眼淚立刻落了下來。
她看到他平靜地立起了起來,把被單蓋了下去。
“謝謝!我們會盡快安排后事的?!彼恼Z氣冷得像一塊寒冰。
宋沐歆輕輕走了過來,站在他的身邊,不知道說什么才好。
“我們走吧。我找人過來辦她的后事?!彼f完,自顧自地走了。
沒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宋沐歆這才意識到,好像一直沒有看到喬諾依,她問護工說,“小姐呢?”
護工一直還是昏昏沉沉的,她好像突然醒悟一般,“哎呀,她過來看了老太太之后,她就跑了。這邊警察又在問話,我就一時沒注意她去哪里了。”
真是一團亂??!宋沐歆很是郁悶地問道,“那她沒說什么?”
“沒有吧。”護工回答。其實,她一直在懷疑,老太太是不是什么時候偷偷給她下了安眠藥,但是她想想還是算了,還是不說了,省得添亂。
宋沐歆見她迷迷糊糊的,也不多問了,只好四處去找喬諾依。
她轉了半天,才看到喬諾依躲在花壇的角落,全身不停地發(fā)抖。
“依依,別怕?!彼毋屐Ф紫聛?,緊緊摟著喬諾依。
喬諾依像一只受傷的小貓咪,柔弱地躲在宋沐歆的懷里,一句話也不說。宋沐歆輕輕地拍著她的背,一直輕輕地說,“別怕,別怕,有我?!?br/>
喬諾軒剛好也走到花壇,看到宋沐歆照顧著喬諾依,心里有一種特別溫暖的感覺。他的女人,就是那么會暖人心的。
回到家里,喬諾軒和宋沐歆都是一臉疲憊不堪。
夏順天和季語婷正在大廳里坐著,氣氛有點低迷。一看到他們,立刻都站了起來。
“諾軒,老太太那邊怎么樣了?”夏順天神情有點哀傷。
“在辦后事了。”喬諾軒淡淡說道。
“節(jié)哀。”夏順天拍拍他的肩膀。
喬諾軒點點頭,和宋沐歆一起往樓上走。
夏順天又和季語婷對看了一眼,他們的眼里,有著晦澀難懂的笑意。
晚上,喬諾軒難得的不粘人,他早早坐在陽臺的椅子上,看著前方。
宋沐歆走了過來,在他身邊坐下。
“節(jié)哀。”宋沐歆輕聲說道。
“歆歆,坐?!彼谒耐壬?。他的眼神很是清明,不像以前,總是一副眼神灼熱地看著她。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讓宋沐歆也煩惱起來。
“你說,她之前想見我,我沒去,她是想告訴我什么?”
宋沐歆也很是迷惘。的確,當時老太太為什么要見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人知道了。他們誰都不會那么自作多情地以為,老太太是因為他不愿意見她而尋短見的。那到底是為什么呢?她也不清楚。但是不管怎么說,不能見她最后一面,總有點遺憾的。
她想了半天才說,“應該就是感謝你吧?!?br/>
“我是不是對一個老人太狠了?”他的眼里好像閃著一點淚光。
“其實,也不是。因為,說不定,你去了,你們沒談好,還惹她傷心了。”宋沐歆艱難地、斷斷續(xù)續(xù)地安慰道。她知道他有點內(nèi)疚,但是她真的詞窮了。
喬諾軒輕聲笑了一聲,“傻瓜,你真可愛?!?br/>
“我總感覺,她的自殺,不是這么簡單的?!眴讨Z軒又說道。
“諾軒,別多想了。她一個人老人家,沒仇沒怨的,這,這不應該啊?!?br/>
喬諾軒嘆了一口氣,“或許吧。”
喬老太太很快入土為安了。葬禮都是喬諾軒讓人好好操辦的,算是嚴肅而隆重。只是喬諾依愈發(fā)孤僻了,直接躲在家里,也不肯出來見人了。
喬老太太在喬氏有10%的股份,一早已經(jīng)立了遺囑。毫無疑問,她的股份分給了她最愛的孫子和孫女。她將2%的股份給了喬諾依,并成立了一個基金,由律師每月支付她的生活費。而剩下的股份,給了喬諾涵。
喬諾軒雖然是送她最后一程的孫子,卻什么也沒有得到。當然,他不在乎。只是,他總是覺得這件事哪里有什么不妥,但是卻又毫無頭緒。
不過他很快就沒有心情思考這件事了。因為他和宋沐歆即將面臨一場前所未有的考驗。
這一場如颶風般殘忍而狂暴的變故,差點摧毀了他們所有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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