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咱家游戲策劃怎么想的?平都山這地圖,鬼界唉!居然才二十級門檻,極大迷惑!”
謝心歌大概是刷怪刷的無聊了,居然開始沒話找話地吐槽踏仙制作方。說話的時候嘴里還叼著根兒棒棒糖,連聲音也變得甜糊糊的,完全不像平時那般清澈透亮。
凌浩于是暫緩了自己埋頭引怪的節(jié)奏,騰出手來回復謝心歌。
【密聊】【凌路野】:迷惑什么?
“你想啊,基本上玩家都是二十級剛出沖元城就直奔鬼界,可是平都山的怪都是紅名兒,分布還很密集。你在樹林里隨便轉(zhuǎn)上一圈,分分鐘徘徊生死之間,”
謝心歌優(yōu)哉游哉,嘖了嘖嘴。
“你看你看!又有一個梵音戰(zhàn)閣的萌新掛了!哇,真恐怖!”
【密聊】【凌路野】:……
【密聊】【凌路野】:我還以為你要說孽鏡臺的奇葩跳崖呢!
“哦,那個?。∧莻€當然也很迷惑啦!但也不是不能理解?!敝x心歌嘎嘣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聲音通過耳機傳入凌浩的耳朵,光是聽著就覺得牙疼。
其實她說的不錯,凌浩也曾經(jīng)覺得奇怪。
平都山的怪物大都是鬼,鬼嘛,飄飄蕩蕩的,移動速度快,一個個兒都對凡人如饑似渴,很容易一拉一大群。
凌浩和謝心歌完美配合,凌路野隨便出去溜一圈,屁股后面就能跟回來七八個。
琴修的AOE傷害高,具有前期輸出優(yōu)勢,又可以配合凌路野精準點控。兩人殺怪殺得主次有序,把握節(jié)奏之后謝心歌甚至覺得無聊。
這也難怪,有凌路野這個輸出距離等同于近戰(zhàn)的高水平戰(zhàn)士在前面擋著,兩人會合之后一路向孽鏡臺推進,光星欲墜幾乎一直呆在大后方,自然“悠閑得很”。
但這只是凌浩和謝心歌這樣的高手才能營造出的局面。
平都山屬于練級區(qū),又剛好卡在服務(wù)器平均等級上下,其他玩家當然也不少。老馬的情報準確無誤,光是梵音戰(zhàn)閣一個幫會的人,凌浩就看見了十來個,等級從二十級到三十級不等,明顯有所圖謀。
然而圖謀歸圖謀,不管大幫會里到底有多少熟練工、老玩家,毫無疑問,以踏仙的熱門程度,普通幫眾還是以活躍度高的新人居多。他們來到平都山,自然一個比一個懵逼,眼看著自己被紅名怪逐漸淹沒,在生死之間生無可戀。
其實別說新人,就算是老玩家,沒超出怪物等級一大截,也沒有幾個能毫無壓力地在平都山晃蕩。
舉頭望天,天空是一片陰霾,可見度幾乎沒有,云層中還藏著無數(shù)鬼魂;俯首瞰地,地面是山林沼澤亂葬崗,各種奇奇怪怪的腐食動物棲息其中,還有在林間游蕩的骷髏白骨、幽靈鬼火、走尸邪祟。
就連凌浩二人也被逼無奈,只能通過大片山林慢慢向著孽鏡臺行進。不過好在他們本就是為了搜索野圖boss,順便刷怪練級,所以也不耽誤。
“說到孽鏡臺跳崖我想起來了!你還沒告訴我,以后準備去神域還是魔域呢?!”謝心歌好奇地問。
【密聊】【凌路野】:我要是去神域,被人當成一林霜葉吊起來打可怎么辦?
“噗!”謝心歌忍俊不禁,“說的也是!那看來咱們得相約孽鏡臺跳崖了!”
孽鏡臺跳崖是一個梗。
平都山有一處高崖,崖下深淵有如鬼蜮,據(jù)說通往黃泉。踏仙滿級之后,玩家相當于修仙小有所成,按理來說默認都是要飛升的。
但有人偏偏不想做那高高在上、圣潔無瑕的神仙,一心想入魔道,那他所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墮仙。
從孽鏡臺一躍而下,迎接你的可能是死亡,也可能是來自魔域的召喚——【奇遇任務(wù)?入魔試煉】。
當然,因為這只是個游戲,所以死了也沒關(guān)系,鬼界一游,完成一系列任務(wù)之后殺進閻羅殿,嚇得十殿閻羅連聲說你塵緣未盡,請你重返人間,之后便可以再做選擇。
當初凌浩一心向魔,奈何一林霜葉來回跳了七次崖都沒有觸發(fā)入魔試煉,當真險些掀翻了鬼界。一怒之下他飛升神域,這才有了后來的種種。
而今回想起來,竟如同冥冥之中的注定,注定他要從云涯高處墮落成魔。
【密聊】【凌路野】:我在雞爪上看到,有人說你神魔兩域都去過,覺得怎么樣?喜歡神域還是魔域?
“沒什么喜歡的,對我來說其實區(qū)別不大?!敝x心歌嗤之以鼻。
“我本來是去了神域的,但是神域有關(guān)一林霜葉莫名其妙的議論太多了,看得人火大,我就墮仙去了魔域。結(jié)果你猜怎么著?魔域的議論居然更多!而且更離譜!啊!我當時就無語了,只好回到第二區(qū)養(yǎng)老。”
凌浩聽得十分好笑。
【密聊】【凌路野】:好吧,但我覺得你還是更適合魔域。
光星欲墜的琴聲戛然而止。凌浩心頭驀地一抖,連忙操縱著凌路野扭頭,仿佛這樣就能看到謝心歌那張富有生趣的臉似的。
結(jié)果就這一晃神的功夫,腳下黑黝黝的泥巴地里突然探出一只白骨森然的手爪。
凌浩只聽到耳機里傳來“咔咔”兩聲關(guān)節(jié)扭動的脆響,他的雙手已經(jīng)條件反射地指揮著凌路野接連幾個后跳,迅速退至光星欲墜身旁。
同時他持槍橫掃,用熊熊火焰在地面上劃下了一道熾亮的屏障。
凈炎!
就見那黑得無法分辨土質(zhì)的泥地上,鮮紅色的不明液體正源源不斷地從地下涌現(xiàn)。
而那只差點偷襲了凌路野的白骨手爪已經(jīng)整個伸出了地面,露出一段長度詭異的尺骨猛然向前一撲!繼而面向著凌路野的方向匍匐在鮮血淋漓的黑泥地上,如同某種虎視眈眈的爬行動物。
謝心歌的反應(yīng)幾乎和凌浩一樣快!
凌路野收招落地之時,光星欲墜的音弧即刻接踵而至。
技能白雪的音弧裹挾著銳利的風刃,頃刻將那本就熱烈的火焰激發(fā)地更加狂亮!光芒甚至穿透了層林陰翳,照亮一小片晦暗的云穹。
“哼!我就勉為其難地當作你在夸我好了!魔女什么的,聽起來很酷!”
弦聲未盡,而在陰風、烈火與嗚咽的鬼泣之間,只有謝心歌的聲音聽起來那么明亮,也像一陣自由奔放的風,逐漸激發(fā)了凌浩心中那雪藏已久的熱忱。
【密聊】【凌路野】:小心點,我們到了。
“終于到了。這個鬼地圖真的是內(nèi)外兼修的很鬼!無論字面還是本質(zhì)!”謝心歌說得咬牙切齒,光星欲墜卻已經(jīng)緊貼地面浮空“飄飛”了起來。
凌浩也沒耽誤,騰躍之后迅速打斷技能,以此維持一個超低空飛行的狀態(tài)。
在踏仙,御空不是什么難事兒,更算不上半點稀奇,但騰躍這個起步技能,飛得越高越容易,反而是貼地比較考驗操作。
尤其是平都山這種地面有斜度的山地、林地地圖,一旦角色觸地,御空狀態(tài)自動取消。而且,剛剛凌路野已經(jīng)以身試法過了,孽鏡臺的地面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地面,人界與鬼界在此地融合,發(fā)生任何詭異的狀況都不意外。
【密聊】【凌路野】:我們差不多掃蕩了四分之一的地圖,越靠近孽鏡臺區(qū)域玩家越少。如果boss在孽鏡臺刷新,很有可能還沒被人發(fā)現(xiàn)。
“嗯,確實很有可能。”謝心歌由衷說道:“現(xiàn)在全服最高等級也才三十一級。在這個等級以內(nèi),敢闖平都山孽鏡臺的人,恐怕只有你了?!?br/>
【密聊】【凌路野】:還有你。
“我不算,我陪你的,不然我才不來!”謝心歌笑著調(diào)侃,“跟大神一起練級就是辛苦,放著好好的副本不刷,任務(wù)不做,跑來超前體驗,費勁!還有啊,你就不能開麥嗎?!打這么多字麻煩不麻煩啊?”
【密聊】【凌路野】:是很麻煩,但是宿舍有室友在,不方便。
【密聊】【凌路野】:你室友都不在嗎?
“在啊。不過我們宿舍比較隨性,只要沒人睡覺,你聽rap都可以外放的?!敝x心歌得意地說,“你太慘了!打算什么時候跟貝磊他們坦白?其實你是個大神,他們應(yīng)該高興才對?!?br/>
凌浩聽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余光瞥向座位上正準備打神魔之戰(zhàn)的周公瑾,以及難得周末沒出門泡妹,也坐在桌前準備打神魔之戰(zhàn)的顧少方。
倆人正隔著幾個室友互噴得熱火朝天,鼠標鍵盤全都噼里啪啦亂響,明顯不是在認真操作,而是熱血剛剛被點燃時的胡作非為!
狗哥出去打牌了,直到昨天哥兒幾個才知道狗哥的打牌居然是打游戲王!看來學霸雖然不沉迷網(wǎng)游,但302全員那顆二次元青春不老的心還是很一致的!
剩下貝磊和張煥宇兩個人一左一右地坐在凌浩兩邊。一個老神在在地帶人下本,一個傻不拉幾地啃著泡椒鳳爪刷任務(wù)練級,香得十分饞人。
凌浩抽了抽鼻子,拿起桌上的快樂肥宅水猛灌了幾口,心說今天的晚飯看來又要麻煩狗哥了。
【密聊】【凌路野】:顧少跟老周在我面前都快把牛逼吹上天了,高興個錘子,我怕被殺!
“哈哈哈!誰讓你裝小白欺騙他們的感情來著!”謝心歌果斷幸災樂禍,然而下一秒她的語氣卻突然變得奇怪了起來。
“咦?”光星欲墜穩(wěn)住了身形。
從他和凌路野此時所在的海拔高度遠眺前方,陰黑色的積云如浪潮般在腳下翻騰涌動,于平都山最高峰的半山腰處將天穹與大地徹底分隔。
孽鏡臺陡峭高崖的輪廓已然清晰可見,呈勾月狀突出山體。崖頂向東懸掛著一面巨大的圓鏡,遠遠望去白光耀目,竟敢比肩昊日。
但讓謝心歌覺得驚奇的卻不是眼前的風景,而是除了他們兩個以外,居然真的還有其他人,能在此時此刻到達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