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整見華佗并未離去,眼中頗為驚訝。
張機朝他禮貌地下拜,跟隨在華佗的身旁。
“你們這是要去哪?為何……”他還是問出了聲。
華佗回頭,拱手道:“李大人,老朽是一名醫(yī)師,眼中可容不得人生病。您也瞧見了罷,這縣城甚是冷清,許久也不見路人,就是偶爾看到幾名行人,也多半是靠在樹下在乘涼?!?br/>
張機附和地點頭。他張望四周,低聲道:“李大人,您有所不知,這些人看似感覺悶熱,在乘涼,可是事實上他們都得了病——唉,這病不好說?!?br/>
李整一驚,失聲道:“他們得了病?甚么???”
張機示直直地盯住他,示意他小聲些,吐出兩個字:“傷寒?!?br/>
傷寒!
李整倒吸了一口涼氣,他不禁打了個哆嗦,沉聲道:“確定么?”
“很確定?!比A佗慢慢地點頭,建議道:“李大人,這事可別聲張,若是被心有人聽見,恐怕會引起不便,對外就說是‘中暑’即可?!?br/>
“也好,若說是‘中暑’便不會引起那么多人的注意?!崩钫烈靼肷?,又道,“依在下看來,這縣城里有數(shù)十名中暑之人,在下原以為他們只是因為天氣太熱的緣故,所以并未在意,如今多虧有華醫(yī)師提點,這才免去一場禍亂——那在下這便請你們悄悄地為他們醫(yī)治一番,如何?”
華佗忙道:“理應(yīng)的,理應(yīng)的?!?br/>
言罷,眾人分開行動。李整不動聲色,帶人巡邏陳留縣城,并暗中留意“中暑”之人在何地方。華佗和張機相視一笑,朝眼前正在乘涼的人走去。
時間過得飛快,不知何時,烈陽變成晚霞,藍藍的天空變成了紅紅的黃昏。
張機擦去額頭的汗珠,終于可以完全放下心來,再回頭一瞧那華佗在收拾行醫(yī)木箱的雙手,不禁對他的醫(yī)術(shù)無比贊嘆。
果真不愧為神醫(yī)。張機不由地回想一個下午,華佗為人施針的嫻熟,那絕對不是平常醫(yī)師可以做得到的,那必須要有耐久的體力、聚集的注意力以久毫不動搖的集中力。給多少人施針了呢,張機已經(jīng)記不清了,但華佗卻為這么多人下針后仍舊沒有一絲疲憊。
“這回可算是舒心了?!比A佗仰起頭,伸了伸脖子,不禁感慨地笑了起來。
“多虧有華醫(yī)師,若不是您嫻熟的手腕,怕不會那么快便能醫(yī)好所有人?!崩钫麕俗哌^來,“天色漸晚,你二人可別在外逗留。”
華佗和張機聽罷,回禮道:“多謝李大人提醒。”倆人一同隨李整等人前往糧草兵們的落腳處。
“哇——”華云的哭聲突然響起。
華佗連忙把他身后的簍子放下,在一片瞠目結(jié)舌中從里面抱出一個嬰兒出來。
李整結(jié)結(jié)巴巴道:“這、這里怎么會有……”
華佗尷尬地一笑,只管把華云摟在懷里,哄他入睡。
等華佗重新背起簍子后,李整沉默片刻,便當(dāng)沒有看過,繼續(xù)帶人向前走。
“華前輩的醫(yī)術(shù)真是了不得哪?!毖垡娙A云又睡了過去,張機感嘆,“云娃娃的模樣真是討人喜歡,仲影一見便喜歡得緊,總是想起自己的小女來,哎,您倒是說說,若是將來有一天他們在一起長大,會是如何?華前輩,不知上次提的事您有想過么?”他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華佗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疑惑道:“甚么事?”
張機干笑地一聲,小聲道:“不知小女能否有幸和云娃娃攀個親家?”
華佗瞪大了眼睛,問道:“仲景為何有如此想法?”
“云娃娃是華前輩之子,以后定是要繼承您的醫(yī)術(shù)!以華前輩的為人,不難想像出云娃娃將來會是何等高明的醫(yī)師!既然為同行,且吾二人各有一兒一女,不如結(jié)個親家,以后也好有個照應(yīng)?!睆垯C心血來潮地說完,忽覺不妥,“罷了,罷了,仲景也只是一時胡話,若是華前輩不喜,便當(dāng)這是一場玩笑,不必當(dāng)真。”
華佗聽罷,苦笑道:“這……還真不知如何說才好——這云兒,說來也只是老朽的養(yǎng)子,老朽之兒名喚華沸,他還呆在家里哩!”
張機臉一紅,再也不敢多話,只打哈哈地道:“倒是仲景唐突了!”
華佗輕笑一聲,卻道:“雖不好為沸兒作主,但若真成親家,也是好事。”
“口說無憑!這是仲景為小女打造的玉佩,不如當(dāng)作定親之物?!睆垯C聽罷大喜,立即從懷中取出了一個玉佩。
華佗接過玉佩,細下打量,但見那玉佩質(zhì)感細滑,正面刻有“顏”字。不由道:“顏?張顏么?這是你小女的閨名么?”
張機道:“是哩,也不過是隨口起的名字——女兒家么,就別太多講究的?!?br/>
華佗笑了一笑,上上下下摸索一番,摸出一個東西出來。張機接過,細下一看,卻是個玉釵。那玉釵似針非針,做工相當(dāng)精致,釵頭是一朵荷花狀,花蕊看上去像一個“華”字,釵桿細長得像根針。
華佗道:“這是老朽內(nèi)人的東西,本不想帶在身上,這回倒是有了用處。”
“華前輩,你果然風(fēng)趣?!睆垯C一笑,把它收入懷中。
這般說著,倆人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到陳留縣的軍營中。
“師傅,你可算回來了!”一個身影撞進華佗懷里。華佗伸手一接,看也不看來人,便敲了敲那身影的腦袋,熟練地斥道:“徒兒,你還是這般沒規(guī)矩?!?br/>
“哎喲”一聲,果然是熟悉的痛叫——
便見小童抬頭,捂住腦袋,不依道:“師傅——”
“華神醫(yī)?!边@邊小童的話還未說完,那邊黃忠便低聲請求,“華神醫(yī),您過來,有事要與你說。”說罷,他請華佗往里面走。
糧草兵們見那兩個人走進一座空的帳篷內(nèi),都露出一副好笑的神情,只有小童獨自在一旁生悶聲,誰也不理。
衛(wèi)汛見到張機,神色露出一絲激動。他上前了一步,又停下腳步。
“你且隨來。”張機好笑地走到衛(wèi)汛身邊,他指一處角落。
衛(wèi)汛跟在張機身后。
“張醫(yī)師?!毙l(wèi)汛首先開口,他一臉的猶豫,聲音有點膽怯。張機并未停下腳步,他面帶微笑地聆聽。
“張先生?!毙l(wèi)汛又喊了一聲,停下腳步。
“怎么不跟來?”張機轉(zhuǎn)過身來。
衛(wèi)汛搖頭道:“已經(jīng)不需要了。”
張機奇道:“為甚么不需要?你不是想去荊州么?”
“……大概已不用去那里?!毙l(wèi)汛低頭,想了一下措辭,才道,“今日聽聞張先生的一番話,讓汛不得不反復(fù)思量。如今汛無以依靠,也不想去遙遠的荊州避難,若是張醫(yī)師缺一名藥侍的話,您看汛合不合適?”說罷,他的臉一下子熱了起來。
張機驚訝半晌,方道:“老夫的醫(yī)術(shù)可比之華前輩,如何?”
衛(wèi)汛道:“華神醫(yī)的醫(yī)術(shù)雖然高明,然而今天卻是您對汛說出那番話來的?!?br/>
張機笑道:“你這人也倒知趣。也罷,如若你不嫌棄,便隨老夫先游歷一番罷,只是若是害怕吃苦,為師可要趕你出門的。”
衛(wèi)汛聽罷激動道:“不敢?!?br/>
隨即,他跪頭,表示愿意。
張機扶他,表示同意。
倆人的身份由不久前的路人轉(zhuǎn)變?yōu)楝F(xiàn)在的師徒,一想到這里,他們都不由地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