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jīng)很唾棄據(jù)說只有七秒記憶的魚，認(rèn)為它們那種吃了就忘的本性很無恥；但是現(xiàn)在我覺得，它們那種高超的遺忘精神也是一種幸運。7秒一過就什么都忘記，曾經(jīng)遇到的人，曾經(jīng)做過的事都可以煙消云散。什么林嫣之類都能當(dāng)作個屁一樣放了。

    我在床上翻來覆去半晚上，折騰到凌晨堪堪有些睡意。

    結(jié)果樓上不知哪戶人家發(fā)喪，蒙蒙亮的5點就開始烏拉烏拉奏哀樂，還夾雜著專業(yè)的哭腔，吵得階天震響。

    迫于現(xiàn)實無奈，我6點多就出了門。

    找了個24小時營業(yè)的永和豆?jié){，要了碗面。連面帶湯都一掃而空后，趴在桌板上睡了過去。等到我被耳邊鼎沸人聲吵醒的時候，時間已經(jīng)過了10點。

    陰天，太陽公公躲著不露臉。初春的時節(jié)看上去有些瑟縮，手機(jī)上顯示了兩通未接來電，還有數(shù)個短信。

    電話都是公司號碼，短信是黃薇發(fā)來的，詢問我近況。

    離職報告獲得批準(zhǔn)之后，我用來一周時間和黃薇交接工作，月底去人事部辦理手續(xù)。

    去年五月份，也是在人事部那塊風(fēng)水寶地，意外重逢的林嫣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現(xiàn)在，到了離開的時候，只有人事經(jīng)理遺憾的眼神送行。9個月的時間，從社會新鮮人到無業(yè)啃老族，我的生活經(jīng)歷了偶像劇到情感劇的反轉(zhuǎn)，最終直接演成了一出鬧劇。

    喧囂歸于平靜，抱著自己的私人物品離開時，我看到了杜心悠。

    她目不斜視，穿著端莊，神色淡然的與我擦肩而過。

    在那一刻，我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已被時間推著向前走，無能為力，也無法可想。原來所謂成長，就是在某一個時段，認(rèn)清了你所身處的這個世界：冷漠、現(xiàn)實、脆弱。

    可以隨波逐流，也可以沉底沒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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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華子旬找我吃飯。

    盛情難卻之下，我沒去。

    七點一過，手機(jī)開始頻繁叫喚，我將模式調(diào)成無聲免打擾狀態(tài)之后，抱著我媽的手臂繼續(xù)窩在沙發(fā)上看電視。我爸坐在旁邊，一邊裝模作樣修手表，一邊朝我媽使眼色。

    “真真。”我媽欲言又止的看了看我。

    兩老在我眼皮底下如此大動作的眉目傳情，我不是瞎子，自然意會了。

    長久以來，我媽我爸在生活和學(xué)習(xí)上對我一向采取放養(yǎng)政策。放著放著，將我養(yǎng)了這么大。除了近幾年的感情以外，他們從不插手我的任何事。現(xiàn)階段對于這個辭職事件，他們還是比較關(guān)切的。

    回頭想想，我也覺得這次的行為有些意氣用事。眼不見為凈只能是讓親者痛仇者快的決定，再說大環(huán)境下工作并不好找，特別是C&C這種待遇的。

    “我出去接個電話?！弊叩疥柵_找了個角度，避開他們探照燈一般的視線，我接通電話：“對不起，你撥打的用戶已吃完飯?！?br/>
    那邊頓了很久，開口的男聲分明屬于林嫣，“咳，是我?！?br/>
    聽著那端熟悉的聲音，我不知道該說什么緩解尷尬。

    “今天你離職，想請你吃個飯紀(jì)念一下?！彼穆曇糨p松。

    “謝謝。”我終于憋出兩個字。

    林嫣又頓了頓，輕道：“明天開始放大假，好好享受吧！”

    通話結(jié)束，手機(jī)屏幕上顯示來電者是林嫣。

    剛剛被我爸媽盯毛了，居然忘了看來電顯示，還以為是華子旬。

    夜色如墨，天穹上方明星閃爍，站著熟了一會星星，我覺得眼睛有些疼。轉(zhuǎn)身回屋的時候，看到我媽神色不自然的在擦著什么，我爸彎著腰嘴里嘀嘀咕咕。

    經(jīng)過我媽身邊的時候，我看了一眼她擦得東西，忍不住提醒：“再擦下去，這蘭花葉子就爛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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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家宅了半個多月，我再一次見天日了。

    因為莫敏回來了，前前后后快一個月沒見，她清瘦了不少。穿著白衣站在那里，就像是恐怖電影中的主角――貞子桑。幸好，莫貞子沒有爬電視機(jī)的嗜好，所以驚恐程度大大減低了。

    見了她之后，我一直糾結(jié)著是不是要給華子旬通個風(fēng)報個信。

    “你的。”她給我遞了個包裝精致的盒子。

    我拿著琢磨了半天，皺眉道：“華子旬知道你回來了嗎？”

    “不清楚。”

    我放下禮物，滿心期待，“那你有沒有告訴他別的事情？”

    “沒有?！蹦羯n白的臉上毫無表情。

    她的冷漠讓我這顆脆弱的小心臟有些承受不住，“但是他有知情權(quán)的啊！”

    莫敏疑惑的看著我，“什么知情權(quán)？”

    “那個……”我還未來得及說完，她接了個電話，同時示意我噤聲。

    接完電話她問我，“晚上有事嗎？”

    知道這位大小姐只是象征性的詢問，卻壓根不會接受沒有以外的答案，所以我沒多費口舌，直接跟著她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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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吧這種地方，我倒不是頭一回進(jìn)。幽暗的燈光，震耳欲聾的音樂，不管來幾次，都很難讓人放松的起來，真不知道為什么還有這么多人喜歡來著消遣。

    莫敏帶著我徑直上了三樓，和下面兩層不同，這兒有人把門。把門的男侍者穿了一身黑，身形頎長，長的眉目清俊，相當(dāng)?shù)酿B(yǎng)眼。經(jīng)過他面前時，我毫不矜持的看了個夠本。

    和樓下不同，三層人比較少，布局也有些不同，除了吧臺外，舞池中間另有個小型噴水池。在燈光渲染下，有些夢幻的意味。四散的人加在一塊也就十來個，莫敏牽著我到角落坐下。

    “別人和你說話你都別理，這里人都不是什么好東西，我一會就回來。”她交代了幾句，暫時離開了。

    有個男人從眼前過，似乎是郭云的殺父仇人。因為燈光昏暗，我認(rèn)不出來。但是他身邊的女人卻一眼看到了我，“混甜甜圈的韓MM?！?br/>
    夏夢媛穿了件紅色禮服，露肩露腿，勾勒的身形極為火辣。她妖嬈的走近，伸出涂著紅蔻丹的手指來捏我的臉，“好巧啊，是誰帶你來的？”

    “莫敏?！?br/>
    “嗯？她回來了?！毕膲翩潞苁窃尞?，掏出了手機(jī)，“那要和我子旬說一聲?！?br/>
    華子旬是一個人來的，彼時莫敏正晃著杯紅酒，深紅色的液體在水晶杯中翻涌，在酒吧昏暗的燈光下熠熠生輝。面對華子旬專注的視線，她面不改色的自顧自喝酒。

    感覺這地方氣氛凝重，我站了起來，“你們聊，我去個洗手間。”

    夏夢媛也跟著站起，還取走了莫敏手中的酒，“行了，這酒我覺得不正宗，你也別喝了。”

    莫敏沒有說話，任她把酒取走，我離開的時候，看到華子旬在她身邊的沙發(fā)坐下。

    在洗手間的時候，聽到隔間有人在吐，還有人抽煙，我突然很想回家。

    洗了把手，漱了個口，磨蹭了近十分鐘，我才走出洗手間。

    這一次，留在原地的是莫敏。

    看到我，她站起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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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著她原路返回，酒吧的喧囂聲浪被拋到了身后，夜色中的停車場，顯得濕冷而陰沉。任何丁點的聲響都能引起很大的回音，再加上四下呼呼的風(fēng)聲，很有恐怖片現(xiàn)場的感覺。再加上走在前方的莫貞子一身白衣黑發(fā)，這樣冷不丁的回個頭，沒準(zhǔn)能嚇?biāo)纻€把人。

    莫敏最終沒有回頭，所以我安然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