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在婦人千恩萬謝中離開，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盡頭。

    “什么時候我們能像曹先生一樣就好了?！?br/>
    “曹先生那是祖?zhèn)飨聛淼撵`咒，就咱們這樣的，一輩子都沒看看靈咒的時運(yùn)?！?br/>
    “也不能這么說，前兩年不是還有人去東市的街?jǐn)偵腺I到了靈咒，嘖嘖才花了幾十文錢…”

    “你說的那都是有大氣運(yùn)的人，這么多年出現(xiàn)過幾個？咱們還是老老實實的養(yǎng)家糊口吧，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

    旁邊幾個測字的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感嘆著，方琦隨意聽了幾句，就順著巷子往下走。

    這條巷子很長，走到中段，小攤小販就已經(jīng)見不到了，許多住戶倒騰了一下，在自家院里賣些小東西。

    越過一家賣零貨的，方琦轉(zhuǎn)進(jìn)了一家不大的院子，院子北邊支著桌椅，賣些零食，西邊賣些雜貨，東邊擺著些筆墨，筆墨處有三五個人在挑著東西。

    方琦本就是隨意逛著，一看這般模樣，淺笑一下，準(zhǔn)備往外退去。

    “姑娘，別急著走啊，咱們家東西還不錯，看看吧？”

    院中一個眼尖的婦人看見方琦的動作，立即喊到，聲音爽朗有力，讓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方琦只好停下了腳步，往雜貨架子邊走去。

    站在蘊(yùn)含歷史感的架子前，方琦沒有去看那些貨物，整個人有些出神。

    以前最喜歡的事就是約上一堆朋友，然后四處的跑。

    在威尼斯迷路，去挪威遇北極光，在芬蘭那個童話般的小鎮(zhèn)過圣誕節(jié)……

    也不知道她掉下來之后那些人有沒有幫她把尸體撿回去，或者是缺胳膊少腿了，反正火化后也沒人知道。

    家里面的人會有什么反應(yīng)？

    爺爺或許會沉默幾天，大伯可能會重新想起家里還有這么個人……

    外婆肯定會很傷心，姨母說不定會站在她墓前破口大罵，指責(zé)她這個不孝人……

    方琦心里有些酸脹，她就這么走了，外婆連她最后一面都沒見到。

    “聰明人都容易郁結(jié)于心，因為想得太多了，到最后，因此陷入魔障的可不是一個兩個。”

    一個有點耳熟的聲音突然在方琦旁邊響起，轉(zhuǎn)頭看去，是剛才那個曹先生。

    “謝謝先生?！?br/>
    方琦低頭道，雖然知道自己并不是他說的那種情況，但方琦還是道了謝。

    曹先生也不再說話，而是仔細(xì)挑選起東西，方琦掃了一眼面前的雜物，沒有什么想要的。

    轉(zhuǎn)身準(zhǔn)備離開，突然又想起什么，側(cè)頭輕聲對曹先生道:“是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br/>
    說完方琦也不去看曹先生的反應(yīng)，直直的就離開了。

    他送她一句話，那她也送他一句，這樣才公平。

    曹先生沒有刻意去聽方琦說了什么，待幾秒之后才反應(yīng)過來，驚得滿身是汗。

    那么熟悉的句子，雖然有了一點小變動，但一種慣性的刺激直直擊中他的腦海，讓全部的神經(jīng)都繃了起來。

    靈咒有個字是錯的，這他是知道的。

    老祖宗留下過書，說是在動蕩中靈咒丟失了很多，這個是一個厲害的老祖宗補(bǔ)出來的，勉強(qiáng)也能發(fā)揮六成效果，但原來是個什么字，早就無人知道了。

    曹先生急忙追出去，街上只有兩三個人，早已不見了方琦的身影。

    他只好在心底默念著這句話，狂奔回家，拿出紙墨將這句話寫在了紙上。

    上。

    曹先生心里咀嚼著這個字，因為祖上發(fā)達(dá)過，也有過很多靈咒，所以他們曹家人學(xué)過不少靈字。

    傳到他這輩只有三十六個靈字了，但是卻沒有一個讀“上”的。

    曹先生嘆了一聲，隨手想要將那寫好的紙放進(jìn)箱子，下意識的動作卻微微頓了頓。

    雖說寫出靈咒效果更好，但是有些時候是不用寫出靈咒的，只需要念出來就可以了！

    比如今天去的嚴(yán)大嬸家。

    曹霑是一個聰明人，所以才能記住方琦說出的字，此時他已經(jīng)將方琦身份的所有可能性都想了一遍。

    能隨口說出一句靈咒，卻又如此不在乎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曹霑想起了一些隱世家族的傳說，聽說那些家族在大亂之前就隱居山野，所以把靈咒保存得很完整。

    為了避免族中后人完全和人世脫離，所以有的家族隱居于鬧市。

    有的則是每隔一段時間就讓族人出來游歷，出來游歷的人有的也會隱居于鬧市。

    方琦這時候已經(jīng)回家了，對于曹先生的猜測完全不知情，要不然肯定會啞然失笑。

    路上花了十文錢買了一包糖給一柏，剩下二十文還給了方天玠。

    “一柏，糖可不能多吃，吃多了牙齒長蟲?！?br/>
    方琦坐在院子里，看著一柏滿臉歡喜的吃著糖，忍不住道。

    一柏聽了捂著嘴偷偷的笑，方琦有些奇怪:“你笑什么？”

    “姐，前幾天你還和我一樣天天都想吃糖呢，要是每天都有糖吃，我寧愿牙齒壞掉?！?br/>
    一柏滿臉都是我識破了你的騙局的笑，方琦剛想說什么，又笑著沒有繼續(xù)。

    這種話她以前聽大人訓(xùn)斥小孩，聽得多了總就這么隨口說了。

    只是忘了，像一柏他們這樣的小孩，有糖吃已經(jīng)是很難得的時候了，怎么可能因此吃壞了牙。

    “不跟你貧嘴?！?br/>
    方琦丟下一句話，轉(zhuǎn)身去了書房，方天玠正在里面練字。

    “哥，我想學(xué)認(rèn)字，你能教教我嗎？”

    方琦在方天玠身旁站定，開口請求道。

    “好啊?！狈教飓d立即爽快應(yīng)道，情緒中還帶著幾分喜悅。

    方琦有點錯愕，她想得到方天玠不會拒絕她，但沒想到竟然如此爽快。

    方天玠看出她的疑惑，左右看了看，低聲道:“那位高人肯定不會教你認(rèn)字這么簡單的東西，我想著你肯定會來找我……”

    方琦抿唇笑了笑，開始和方天玠學(xué)認(rèn)字。

    學(xué)這東西比她想象中更累，特別是在方天玠這種嚴(yán)師的監(jiān)督下。

    方琦足足用沙盤寫了一個時辰的字，方天玠抵不住她的哀求，終于允許休息一會兒。

    為此，方天玠還滿臉不滿的道:“在書院里，可是不許休息的。”

    方琦站起來放松的時候，看見院子里吃得像花貓一樣的一柏，嘴角忍不住露出一絲奸笑。

    “哥，一柏站在也還不認(rèn)字呢，要不帶他一起學(xué)吧，以后去書院也能輕松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