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輕楊知道顧安心思敏感細(xì)膩, 被她這么一說, 保不準(zhǔn)又要默默的難受好幾天,忙笑道:
“她沒機會接觸嘛,安安的學(xué)習(xí)能力還是很強的?!?br/>
顧媽媽道:“你平時不能太護著她, 女孩子越寵越嬌氣。說句不吉利的, 要是以后咱們家破產(chǎn)了, 她什么也不會,丟到社會上去, 誰給她飯吃?”
慕輕楊居然從她的話里聽出了對顧安的排斥,仿佛根本不是她孫女,而是仇人的子女似的。
顧安就在旁邊, 她不方便說太多, 打個哈哈敷衍過去。
顧媽媽上了樓,當(dāng)她的腳步聲一消失,慕輕楊立馬拍拍顧安的背,安慰道:
“她的話你就當(dāng)沒聽見?!?br/>
顧安一直在看屏幕,這時忽然抬起頭,蔚藍(lán)明亮的大眼睛看著她。
“我不難受?!?br/>
“真的?”
“我已經(jīng)想好了, 以后要是有人在我面前說我不喜歡聽的話, 我就當(dāng)做什么都沒聽見?!?br/>
她說得煞有介事,眼睛里閃爍著認(rèn)真的光芒。
小孩說成熟的話, 總是會逗人發(fā)笑??赡捷p楊聽到她的這番話后, 卻只覺得心酸。
究竟難受過多少次, 才會得出這樣的經(jīng)驗?
如果自己的原身被顧歐汀戳穿了, 不得不離開,顧安留在顧家,會變得跟以前一樣敏感脆弱嗎?
慕輕楊靠在她幼小的肩膀上,清晰地聽到她蓬勃有力的心跳聲。
顧安則很快就把這件事拋之腦后,指著屏幕上閃過的竹林畫面,問她為什么沒有熊貓。
最后,她在慕輕楊的幫助下,用彩紙剪出一片楓葉,貼在了白色紙板上,完成作業(yè)。
慕輕楊送她上樓睡覺,她卻死活不肯關(guān)燈,說自己還要做一片葉子。
“你的作業(yè)不是已經(jīng)完成了嗎?”
顧安抱著裝有工具的小箱子,坐在床上,頭發(fā)卷卷蓬蓬的,像只會說話的泰迪熊。
“今天幼兒園里有個小朋友借筆給我用,我想做個禮物送給他?!?br/>
慕輕楊聞言十分驚奇。
顧安居然愿意主動送禮物給同學(xué)?暑假的時候,她甚至還嫌棄自己的同學(xué),不愿意讓他們到家里來玩呢。
前后比較一下,慕輕楊有種落淚的沖動——都是她的功勞啊!
“那你做完要早點睡哦?!?br/>
慕輕楊摸摸她的頭發(fā),叮囑道。
顧安很乖很乖地答應(yīng)了一聲,跟她說晚安,目送她出門。
慕輕楊很有成就感,步伐輕松地往前走,來到臥室推門而入,看見里面的情形立刻停下腳步。
陽臺的門是敞開的,原本擺著躺椅的地方,現(xiàn)在放著一套桌椅。
顧歐汀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手邊擺放著一瓶看起來就價格不菲的紅酒,還有兩只漂亮的高腳杯。
秋風(fēng)陣陣,他柔軟的發(fā)梢和睡衣衣角輕輕飄蕩,目光穿透玻璃,落在她臉上。
“你……還不睡嗎?”
慕輕楊忽然緊張。
顧歐汀修長的手指在杯子上摩挲著,聲音低沉而平靜。
“我們很久沒有好好聊聊了,一起喝杯酒吧?!?br/>
喝酒?恐怕跟她攤牌才是真的。
慕輕楊嚴(yán)重懷疑這幾天的擔(dān)憂就要變成事實了,硬著頭皮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秋夜涼爽,華城的夜景也很美。
顧宅地理位置有著天然的優(yōu)越性,足夠一覽無遺。
可惜兩人誰都沒興趣欣賞,慕輕楊低頭看桌子,顧歐汀看她。
他幫她倒酒,她連忙拒絕。
“我不喝酒?!?br/>
上次的烏龍事件還歷歷在目,林小林到現(xiàn)在都還沒完全緩過來,她可不想再重新經(jīng)歷一次。
雖說提前做好準(zhǔn)備的話,喝點酒沒問題,可是凡事都有個萬一啊,不能冒險。
按照顧歐汀的個性,別人拒絕之后他絕不會強求。
今天的他卻一反常態(tài),推開她的手,執(zhí)意倒?jié)M一杯。
“我酒量不好,真的?!?br/>
“你就當(dāng)做陪我喝。”顧歐汀目光深邃,意味深長,“有些話,徹底放松時才能說得出口?!?br/>
慕輕楊此刻并不想忤逆他,可是看著那杯滿滿的紅酒,還是無法接受,站起身說:
“我沒什么話可說,要說的平時都說了。你要是想喝的話,就自己慢慢喝吧,我睡覺去了。”
說完她就走進臥室,躺進被窩里睡覺,再也沒說過一句話。
顧歐汀看著床上的人形,一句話沒說,拿著酒瓶的手指慢慢收緊。
最后,這杯酒還是沒喝成,顧歐汀去客房睡了,兩人之間那道無形的屏障,在沉默中變得越來越厚。
“顧先生……顧先生?”
翌日開會的時候,顧歐汀當(dāng)眾走神,有個部門經(jīng)理上臺發(fā)表下一季的目標(biāo)和計劃,說完后詢問他的意見。
眾目睽睽之下,他看著會議桌上擺著的綠植,一動不動,宛如靈魂出竅。
陳銘迫不得已,小聲提醒他。
他終于回神,抬頭問:“什么事?”
陳銘指指干站在臺上的部門經(jīng)理。
看著那一張張熟悉的員工面龐,那一雙雙等待自己命令的眼睛,還有那如出一轍的黑色職業(yè)裝,顧歐汀沒來由地感覺到煩躁,揉著眉心沉聲說:
“先散會吧,我的意見待會兒會以書面形式發(fā)給你們?!?br/>
“好的。”
眾人看出他心情不佳,誰也不敢反駁,收拾好東西離開會議室。
顧歐汀也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面對著電腦,看著那些曾經(jīng)讓他熱血沸騰的數(shù)據(jù),心中只覺得乏味。
“顧先生?!标愩戇M來送文件,看見他這副模樣,主動提議,“是不是上次的醫(yī)生不合適?不如我再為您聯(lián)系其他的?”
顧歐汀搖搖頭。
“跟他沒關(guān)系?!?br/>
“那是……”
顧歐汀本想讓他出去,抬頭看著他時,想起他也是談過戀愛的,心下一動問:
“如果你想讓一個女人喝酒,你會怎么做?”
那天醫(yī)生的話點明了他,他是想留下慕輕楊的。但是問題在于,現(xiàn)在的慕輕楊還是不是慕輕楊?
妖怪上身,鬼魂奪舍……這些奇聞異事哪怕沒經(jīng)歷過,從小到大也聽說過不少。
他決定親自驗證一下,可慕輕楊這些天總是躲著他。
如果能夠讓她顯出原形,在那個時候詢問,無疑是最有效的。
至于自身的安全……他會極盡所能,做好應(yīng)對準(zhǔn)備。
陳銘被他問得愣了愣,錯愕道:“讓女人喝酒?”
他的老板不是一向清心寡欲的么?
顧歐汀沒有解釋的意思,等待他的回答。
他仔細(xì)想了想,提議說:“女人都喜歡浪漫,平白無故讓她喝她肯定沒興趣,可以定個氛圍比較好的餐廳,送她一束花或者禮物,說點動聽的話。到時她一感動,肯定就會喝了?!?br/>
顧歐汀若有所思。
陳銘話頭一轉(zhuǎn)問:“不過顧先生,您問這個做什么?難道是想讓太太……”
顧歐汀瞥了他一眼,他只覺得宛如有無形的寒意撲面而來,連忙道歉:“對不起,我再也不會問你的私事了?!?br/>
顧歐汀收回視線,覺得他的提議太簡單,女人怎么可能被那點東西感動?
然而上次去慕家接慕輕楊和顧安回來時,陳銘給的建議很有用,之后再與慕家二老見面,他們都客客氣氣的,沒有動不動就揮拐杖。
要不然……試一試?
他伸手拿臺歷,臺歷放得有點遠(yuǎn),陳銘見狀連忙雙手捧到他面前。
他翻開查看,但是看來看去,也沒個注意,于是又把目光投向自己的助理。
“你覺得哪天比較合適?”
“???”
“約會。”
“啊……約會!”陳銘連忙幫他想,琢磨來琢磨去,最后一拍巴掌,“擇日不如撞日,今晚怎么樣?”
顧歐汀是個在工作上很講究效率的人,對于這件事他也希望越快越好,但是……
“會不會太急躁了?”
現(xiàn)在已經(jīng)上午,臨時邀約,對方根本沒有心理準(zhǔn)備。
陳銘搖頭,“這不叫急躁,叫驚喜。如果什么都提前知道,那還有什么意思?”
顧歐汀無法理解他形容的這種心理,吩咐道:“那你現(xiàn)在就去定餐廳,然后打電話回家,跟她說今晚我們兩個單獨出來吃。”
這個她是誰,自然無需多言。
陳銘立即出去打電話聯(lián)系餐廳,又通知了慕輕楊,等做完一切后,忍不住看向老板的辦公室大門。
以前總覺得老板無所不能,現(xiàn)在看來,他還是有弱點的嘛。
這邊慕輕楊接到電話,得知晚上要單獨跟顧歐汀出去吃飯后,頗為驚訝。
餐廳已經(jīng)訂好了,沒法拒絕,掛斷電話之后,她打開衣柜找出門穿的衣服,看著滿柜的衣物,還是不知道顧歐汀想搞什么。
莫非還是想讓她喝酒,逼她現(xiàn)原形?
或者直接用車把她拉到什么倉庫去,就像之前綁匪綁架顧安似的,在那里解決她?
要真是后者的話,她可得做好準(zhǔn)備,不能傻乎乎的去。
下午四點左右,慕輕楊準(zhǔn)備好出門了。
她還是老打扮,一套輕便的運動服,頭發(fā)扎成馬尾,一根雜毛都不留,英姿颯爽。
肩上背得不是普通女孩約會常帶的小皮包,而是一個黑色雙肩包,里面有身份證、護照、自己買的新手機,號碼除了她誰也不知道,另外還有換洗衣物、十萬左右的現(xiàn)金、幾塊三明治、一瓶水、一大袋牛肉干。
這些東西把背包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分量很沉。
對于慕輕楊來說,這點重量自然算不了什么,單手拎著,等顧歐汀派車來接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