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酒店，林語站著望了望清澈的夜空，深吸了一口氣，從石階上走下。

    夜里的城市繁華至極，特別是身后這座富麗堂皇的大酒店，可這樣的景色卻讓她不自在。

    刺骨寒風(fēng)獵獵地吹著，林語精致的小臉凍得發(fā)紫，嘴唇發(fā)干。

    她低頭看了看表，才七點(diǎn)多……

    從包里拿出紅色的圍巾圍上，大衣上的污漬被遮去大半，她將雙手揣在大衣兜里，走向最近的一個公交站臺。

    等公交的人很多，許多人都無精打采打著哈欠，眼里是掃不去的疲憊，沒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她，也沒人在意她大衣是否干凈，她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淹沒在人海里。

    這是她工作的第二年，今天正好兩周年。

    要不是看到陳雅斕幸福切蛋糕的樣子，她恐怕也想不起來……今天也是她的生日……

    這個世界真是太小了！同樣的日子，悲歡卻擠在一起。

    陳雅斕生日宴的溫馨隆重，她打心底的羨慕，盡管很想這樣被祝福，她卻不怎么過生日，在她的記憶里，她的每一個生日都和自己度過。

    以前有個人問她為什么不過生日，她笑著回答：“因為我從來不認(rèn)為來，到這個世界上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

    如果現(xiàn)在還有人問她，答案或許相同。

    公交車進(jìn)站，人一窩蜂涌上去，隊列中的林語立馬被擠出人流，白鞋也留下清晰可見的腳印。

    她站在旁邊許久，待人上得都差不多了，她才慢慢卡進(jìn)門，在逼仄的空間中尋了個可以抓住的地方。

    司機(jī)一直盯著上車的人，林語一轉(zhuǎn)身，二人對視，司機(jī)和藹地笑道：“注意安全?！绷终Z對著司機(jī)笑了笑。

    拖著疲倦的身子來到家門口，林語掏出包里的鑰匙開門，墻體隔音效果不好，隱約能聽見屋內(nèi)傳出的聲音。

    “只剩不到一個月了，這件事情還沒定下來，這可怎么辦吶！老頭子？”

    “你說的我知道，可現(xiàn)在你讓我怎么跟她講？！要是她不同意反咬一口，我們又找誰去？！她可是知識分子，現(xiàn)在又有了正經(jīng)工作，隨隨便便動點(diǎn)歪腦筋我們不就一敗涂地了？！”老頭子的聲音略顯焦急。

    “我不管，反正你就得把這件事盤桓下來！眼見著沒幾天了，還等等等，你想等到什么時候?。　?br/>
    老頭子聲音放低幾分：“可這樣做未免不厚道了些？”

    “現(xiàn)在你想到厚道了，當(dāng)初你怎么沒有這個覺悟，我們養(yǎng)她姐弟那么多年，哪里不厚道了？！”

    “這……唉……”

    說話的聲音沒再繼續(xù)，林語疲憊地在門外靠了靠，將鑰匙放進(jìn)包里。

    “不行，你就得給我做！不然你讓我們兒子怎么辦？”一陣突然的打罵聲從屋內(nèi)傳來，敲擊著廊道的每一角落，也一點(diǎn)一點(diǎn)敲擊在她的心上。

    仿佛是休息夠了，她朝外走去。

    坐到車內(nèi)，林語緩緩搖下車窗，看著霓虹燈流轉(zhuǎn)的模樣，心里沉靜幾分。

    昏黃的燈光將這個雪夜染上了幾分溫暖，她靠在車窗，貪念著這份愜意。

    “咳咳，姑娘你是去南塵酒吧是吧？”司機(jī)通過后視鏡打量著林語的穿著，有點(diǎn)懷疑自己的耳朵，誰去酒吧會穿的如此板正，跟去上班兒似的。

    “是的，麻煩你了師傅”司機(jī)又掃了她一眼道：“姑娘你不冷嗎，這天寒地凍的，小心感冒咯。”林語看著司機(jī)有些單薄的衣服，扯出一個笑容道：“是有點(diǎn)冷了?！彪S即將車窗搖上。

    ……一天都沒一件自在事兒。

    到南塵酒吧門口時，林語幾乎睡著了，司機(jī)輕輕叫了一聲，她才后知后覺地付了錢，打開車門下去。

    冬天本就寒冷，更何況是冬夜。

    風(fēng)在耳邊呼呼地響，走到門口，林語停了停，還是將圍巾去下放進(jìn)包里，又將大衣脫下拿在手里才進(jìn)去。

    空氣里混雜著煙酒的味道，音樂聲音很大，形形色色的人群，急促閃爍的霓虹燈以及曖昧的氣氛，這是林語對酒吧的第一印象。

    外面的寒冷和里面的火熱形成鮮明對比，僅是一墻之隔，氛圍相去甚遠(yuǎn)。

    林語徑直走到吧臺坐下。

    臺后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少年，戴著一副極為清新的金框眼鏡正在將冰搗碎，看見林語他將手中的活放下，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那笑容很靦腆帶著幾分青澀。

    “您想喝點(diǎn)什么？”

    “威士忌。”林語倚著吧臺靜靜看著少年轉(zhuǎn)身從柜臺上取下一瓶酒，又拿了幾個杯子，嫻熟地開始調(diào)酒，燈光很曖昧，他的動作卻極度優(yōu)雅，給這里燥熱的氛圍平添幾分寧靜的意味。

    不經(jīng)意間掃到林語臉上的表情，少年笑笑：“失戀了？”

    林語道：“大概是太冷了吧，總覺得需要來點(diǎn)其他的東西中和一下?！?br/>
    少年察覺到林語對他言語的回避，隨即笑道：“是啊，今年的冬天來得真早，夜幕悄悄降臨，到是比往年多了幾分安靜。”

    靜默幾秒，林語道：“你是本地人？”

    少年將酒遞給林語，開始擦拭起桌臺來：“不是，我是南方的，來這里上大學(xué)?！?br/>
    “哦，我也是南方人，你是哪里的？”林語舉起酒杯，自顧自地喝起來，酒精的味道充斥她口腔，喉部的火燒感讓她精神一振，果然是許久沒喝了，她看著酒杯上反射出絢爛的光，微微一側(cè)頭放下了酒杯。

    “洛城人?！?br/>
    “洛城？怎么會想到來這里，哪里可比這里有前途多了?！绷终Z饒有興致地問道。

    “不知道，填志愿時只覺得心里很難平靜，想要追尋什么?！鄙倌晟裆珗远ǎ劬锼坪醪亓诵切?。

    林語緩緩?fù)鲁鲆豢跉?，喃喃道：“那個年紀(jì)真好?！?br/>
    少年靦腆地笑了，霓虹燈下，他的笑容很溫柔，很明媚。

    林語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將杯子放在臺面上道：“你的酒很好喝?！彪S即伸手拿自己的包。

    昏暗的燈光下，一個衣著華麗的女子悄然來到她身旁坐下。

    林語只是瞥了一眼，嘴角就是一滯。

    “姐姐可不厚道啊，好好的宴會不肯多逗留，原來是被這風(fēng)月場所吸引了，妹妹先前招待不周，還望姐姐給我一個賠不是的機(jī)會?！?br/>
    陳雅斕點(diǎn)了許多威士忌，整齊排在二人面前，對著林語笑得很嫵媚。

    林語察嗅到危機(jī)，下意識朝門的方向看，那兩個守在酒店的男子果然出現(xiàn)在門口。

    “雅斕妹妹邀請我，已經(jīng)是給足了面子，我怎會不知好歹怪妹妹？既然你那么有興致，我不妨陪你飲上幾杯，算作對妹妹邀請的答謝罷。”

    “林姐是個痛快人，雅斕喜歡。”

    吧臺小哥眼神默默在陳雅斕身上流轉(zhuǎn)，繼而瞥向林語，將二人的關(guān)系分析得個七七八八。在吧臺干了兩年，他除了調(diào)酒的技術(shù)，最拿得出手的就屬那看人的技術(shù)了。

    林語和陳雅斕賭氣般默不作聲看著對方，一人一杯地干，頗有拼個你死我活的感覺。

    二人相繼七八杯下肚，眼睛開始迷離起來，“林姐酒量不錯嘛，真是讓雅斕開眼了?！?br/>
    林語頓了一下，突然認(rèn)真問道：“為什么那樣做？”

    “嗯——怎么說呢？幫別人出口惡氣算么，林姐的閑言碎語我可是沒少聽說，你也是知道的，我這個人耳根子軟，聽不得這些事，一聽就手癢癢?！?br/>
    林語冷笑了一下，搖了搖頭。她直接找吧臺小哥要了一個極大的杯子，將剩下的酒全部倒進(jìn)大酒杯。

    吧臺小哥知道她的意思，還來不及勸阻就被林語眼神打住。林語抬起大杯子，滿滿將酒灌下肚。

    喉嚨火辣辣地疼，胃如火燒般難受，可林語就像沒感覺一樣，淡定將酒杯放下，只是聲音有些不同，“可夠盡興？”

    陳雅斕目瞪口呆，這個女人怎么和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樣？簡直就是個瘋子！

    “酒也喝了，恕林語不再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