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倒是與那曲小姐有些關系。”

    從書房出來，海棠一直回想著這句話，這其中的緣故，真是她想也想不到的。情性一直顯得有些出格的夭夭姑娘，竟然便是當朝三公之一，司馬曲大人的庶長女，由其側室所生，向來不得多少寵愛，但因其母身份特殊，便也有幾分體面。

    前些時日夭夭姑娘所作的話本續(xù)作，確是真有其事，其父曲大人便是科考狀元出身，家中原有妻室，任上幾年后卻另娶高官顯貴之女。其原配本只是商家之女，又與娘家沒有來往，便硬生生成了個側室，所生之女也成了庶女。

    這次害了福喜的，就是夭夭姑娘的兄長，曲家的嫡長子曲文賢。

    曲文賢其人聽聞長得也是一表人材，也有些文才武功，在曲家頗得寵愛，可說是在京城中都橫行無忌。只是此人表面斯文，內(nèi)里卻是污穢不堪，又極好女色，見到美貌女子便定要親近親近，明里暗里不知做了多少傷天害理之事。

    更兼之其人性邪，常好虐玩女子，被他看上的貌美女子十有□性命不存，其狀慘不忍睹。

    福喜本身長得很有幾分姿色，因其心性略顯稚嫩，看上去猶如二八少女一般憨態(tài)可掬，便不知怎么的便被曲文賢遇上了，百般折磨后，被福喜逃了出去，遇到了那巴繼。

    公孫家原本就是有人盯著這曲文賢的，傳回來的消息也只知道這曲家大少爺又糟蹋了一個良家女子，卻不知道是福喜。若不是有人來報信，怕福喜死了也是無人知道的。

    只是……海棠還是有些心存僥幸，等著驗看了那尸體，才能確定去的可真是福喜。

    在崇花節(jié)時紅袖提到的那個大少爺怕就是這曲文賢了，也不知夭夭姑娘此時如何，可有受了什么委屈，竟連封信也傳不出來。

    因心情低落，海棠便回了自己的屋子，見公孫柏正在屋子里逗弄一只巴掌大的兔子，也不知是哪里來的。

    “娘，這是大伯給我的，我把它養(yǎng)在娘這里可好？”公孫柏捧著免子期待地看著海棠。

    海棠調(diào)整了心態(tài)，向公孫柏笑道：“你怎么不自己養(yǎng)著，是婆婆不許么？”

    公孫柏扭捏的紅了臉：“大伯說這個是肉免，我想把它養(yǎng)大了弄給婆婆和阿翁吃，可是大伯又說若是自己養(yǎng)，將來肯定是舍不得的。我想來想去，覺得大伯說得對，娘你幫我養(yǎng)著可好。“他拉上了海棠的裙擺，仰著小臉顯得有些可憐兮兮的。

    “娘便不會舍不得了么。”海棠沒好氣地輕輕拍了公孫柏的頭。

    公孫柏道：“反正這樣我就不會舍不得了，娘，我求你了嘛！”

    “不行?！焙Ｌ陌涯敲庾恿嗥饋矸诺较氯耸稚?，抱起公孫柏后有些無奈，“自私的小家伙?！?br/>
    “娘……你生氣了？”公孫柏靠著海棠悄聲問道。

    海棠也不理他，只哄著讓他先去睡一會，自己也有些疲憊的坐下來，腹中雖有些饑餓，但也沒有什么食欲。

    她總覺得有一種風雨欲來之勢。

    在書房時，她雖然沒能停留多久，只知道了些事情始末便被打發(fā)了出來，可也看得出公孫家雖然遠離京城，可有些事還是避不開的。這些時日她多向公孫瑋借閱了些正當時的書籍，安國已經(jīng)安享百年，早就失了曾經(jīng)的銳氣，朝堂之上歌舞升平，文人雅士當?shù)?，上下都是一片贊頌之聲，何種抱負都淹沒其中，大約便是盛極必衰之勢。

    民間種種流言傳說，也可看出朝堂之上并不安穩(wěn)，大有奸臣當?shù)溃辶鲃菸⒌嫩E象，只是其中到底如何，卻不是海棠能夠清楚的。

    不過她倒是知道，公孫老爺前些時日身體抱恙，就是因昌先生因莫須有之事罷官，一時氣憤才會如此。

    “少奶奶，可要把晚飯端上來?！币粋€婆子小心地問道。

    海棠一愣，她看看屋外，已經(jīng)是夕陽西下之時，她大概已經(jīng)干坐了小半個時辰了。

    “端上來吧?！焙Ｌ牡?，她看向不知何時回來的福云，又柔聲問道，“福芳如何了，可有好過一些?！?br/>
    福去道：“太太讓人去給福喜收尸，她也非要跟去了，希望太太不要怪罪就好。其實這也怪不了她，聽說福芳和福喜是一天出生的，原本住得也近，都是放在一處養(yǎng)的。后來又被太太看中，調(diào)到了少爺身邊，可說是一直都沒分開過，感情比之那些親兄妹也無差了。若福喜真的……福芳怕是要傷心至極的，也不知到底出了何事，若是是被人害了，真該把他人送去斬了?！?br/>
    海棠默默無言，若只是為了一個小丫環(huán)，公孫家怕是不會去招惹那可說是對頭的曲家大少爺。

    海棠心中有幾分愧疚，她對此事只怕無能為力。

    到了晚上就寢時，公孫柏又想與海棠同睡，與公孫謹又在床邊杠上了，看著兩張略為相似的臉一左一右的瞪著她，海棠也只能揉著額頭，自顧自的去睡了，她今天身心都累得慌。

    半夜時，海棠又被噩夢驚醒，她夢見光|裸著身體，一身傷痕和歡愛痕跡的福喜就在床邊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眼中的怨恨讓她看起來像是索命的厲鬼。

    坐在床上，海棠擦了一把額上的汗，身上也是有些粘乎乎的，喉嚨干咳得厲害。

    摸下床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海棠的雙眼在微弱的光線下顯得有些過于明亮，她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擊著桌面，嘴角微微勾起，一副不懷好意地模樣。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海棠覺得要讓自己安心，那個大概已經(jīng)不能人道的曲家大少爺還是少禍害這人世的好。

    黑夜中，海棠看了看自己的手，就是這只手當初握著刀去和那人拼命的，她海棠從來都不是下不了狠心的人。這世上讓人不能做惡的方法千千萬萬，即然那曲文賢已經(jīng)在這里，她總能找到辦法的。

    不知……夭夭姑娘可有興趣摻上一腳。

    文賢，文賢，這等人便是有些文才，又哪里稱得上賢人。

    枯坐了半晌，海棠又摸回了床邊，摸索中發(fā)現(xiàn)公孫柏并不在此處，也不知是何人把他勸走了。

    因天氣有些悶熱，床上只有一床薄被，海棠碰到公孫謹時，發(fā)現(xiàn)他的身體熱得厲害，應該是發(fā)燒了。

    “相公，阿謹？”海棠推了推公孫謹，卻不見人醒過來。

    利索的點然了燭火，海棠端著燭臺靠近公孫謹，可以看見他的臉已經(jīng)燒得通紅，嘴唇上也干得翻起了皮，額頭的溫度熱得燙手。

    公孫謹好像也陷進了噩夢里一樣，眉頭狠狠地皺在一起，嘴唇哆嗦著，怎么也掙脫不出來。

    海棠看著他這樣的模樣，也是心中一緊，趕緊想辦法給他降溫，又出門招來守夜的下人，讓他們趕緊去請大夫來。

    公孫謹這一發(fā)熱，就驚動了一宅子的人，公孫夫人看著公孫謹燒得糊里糊涂的樣子，眼淚就下來了。聽糯娘說，公孫謹小時候就常常這樣高燒，人也變得越來越不愛搭理人，公孫夫人是怕公孫謹這一次真的燒成了傻子。

    大夫是有家丁快馬加鞭從鎮(zhèn)子上請來的，在馬背上一路顛過來，到公孫宅時那老大夫已經(jīng)一臉蒼白，就像隨時要暈過去一樣。

    老大夫很緩了一口氣，才搭上了公孫謹?shù)拿}搏，摸著胡子仔仔細細地探了一盞茶的功夫，才虎著臉提著藥箱就要走。

    “大夫，這是怎么了，長福他……”

    老大夫重重哼了一聲：“令媳的法子很好，再過半個時辰就能退熱了，再用些常用的去熱方子就成，何必火急火燎的請老朽過來，老朽這把老骨頭可再經(jīng)不起這樣顛簸了?！?br/>
    聽大夫這樣說，公孫夫人也只好讓人把老大夫好生送了回去。

    折騰了一宿，天剛亮時，公孫謹終于退燒了。

    海棠看到公孫謹睜開了眼睛，眼神看起來很清明，心中頓時一松，只覺得渾身都酸軟得厲害。

    叫人準備了熱水，海棠剛想要去好好泡泡，手便被公孫謹拉住了。

    “怎么了？”海棠又摸了摸公孫謹?shù)念~頭，溫聲問道。

    公孫謹卻只是拉著她，并不說話，很快又閉上了眼睛睡了過去。海棠又喊了幾聲，卻發(fā)現(xiàn)他是真的睡著了，便想把自己的手抽出來?？晒珜O謹卻抓得極緊，被海棠掙了兩下，整個身體都滾了過來，把她的手抱在了胸口，腦袋都壓在了上面。

    “別走，娘子！”公孫謹喃喃道。

    海棠無法，也只有任他拉著，心里頗有些哭笑不得。

    福云見此便端來水盆，替海棠擦著身子，又問她何時吃早飯。

    “福芳他們……回來了嗎？”

    福云搖了搖頭，她也是一夜未睡，眼睛還有些紅腫，也不知道是不是偷偷哭過了：“還沒有，大概要再過幾個時辰，只希望……”

    海棠搖了搖頭，讓福云另給了她一張帕子，給公孫謹擦了擦嘴角，大約是臉頰擱在了他手上，公孫謹流口水了。

    吃了點東西，海棠也覺得困了，便也趴在了床上，與公孫謹頭挨著頭睡了過去。

    福云替海棠蓋上薄被，讓人都默默退了出去，屋外知了長鳴，綠樹成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