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天漸漸破曉,淡青色的天空鑲嵌著幾顆殘星,一切都好象籠罩在薄薄的紗下,窗外偶爾傳來幾聲細小的鳥鳴。
攬情閣中,燭光高照,梳妝桌前,青兮閉上眼睛,任由著代萱她們妝扮,她不知道代萱什么時候過來的,只知道在小蓮,惜玉將青兮從溫暖舒適的床上叫起時,就看到代萱帶著幾個侍女靜靜侯在門外。
代萱輕柔的為青兮梳理著長發(fā),她袖間似乎還沾著少些的露寒,散著些須涼意,想起即將面對的未知之路,一時間,青兮仿佛覺得困意消去了不少,她緩緩的睜開眼,鏡中,代萱正在小心的用一枝白玉流云歩搖插在精致的發(fā)髻上,余下青絲如瀑,垂在腰際,典雅端莊。
妙菡在身旁一福身子,低聲道:“奴婢為帝姬上妝?!?br/>
青兮看了她一眼,“恩?!?br/>
妙菡仔細的為她輕描娥眉,淡涂脂粉,手法輕柔,很是舒服,青兮看著鏡中的自己,對妙菡笑了笑,“不錯!”
妙菡對上青兮的柔和目光,極力控制自己有些意料之外的惶恐,鎮(zhèn)定屈身,“奴婢謝帝姬夸獎?!?br/>
既是國有大災(zāi),誦經(jīng)佛前,珠玉華服,濃妝艷抹是萬萬要不得的,但是也要符合她的這個“帝姬”的身份,宮規(guī)森嚴(yán),特別是她的尷尬處境,各方面要盡量做到完美,好將對手“雞蛋里挑骨頭”的歪念扼殺在搖籃中!這也就是代萱一早親自過來的原因了。
青兮起身,一攏蜜合色宮裝,長及曳地,白色的反復(fù)花紋淡淡的開滿,廣袖寬松,白玉帶系腰,一派淡雅華貴之意。
代萱低斂眼瞼,恭敬道,“帝姬此番入宮,就由小蓮,惜玉,碧春,妙菡一并隨從……”
“不用了,這樣太過于鋪張顯眼,我看,就由小蓮陪我……”青兮細細打量著其余三個人,忽然,她眼神一動,有些狡黠道,“不然,再帶上妙菡好了,一蓮一菡,倒也登對!”妙菡不可置信的抬頭,對上青兮含笑的目光,突然覺得失禮,又連忙低下頭去,心里似打鼓一般,也不想去看身旁惜玉有些古怪的臉色。
“一切就依帝姬之言?!鼻噘饪创娴纳裆]有多大的變化,想來在她的心中早已預(yù)料到這個結(jié)果,開始不過是一番官方的說辭罷了,好將最后的決定權(quán)交自己的手中。
說罷,代萱移步向前,伸手將青兮一只耳上的白玉菱花紋銀耳墜捋正,寬大的衣袖遮住的她微動的唇角……
不到片刻,代萱退后,看了看窗外,天快要大亮了,“帝姬,時候不早了……”
“恩,好,現(xiàn)在就走吧!”
“奴婢恭送帝姬……”
從王府到皇宮的路途不算太遠,但也不近,剛好夠馬車?yán)锏那噘庹硪幌卢F(xiàn)在的情形。
現(xiàn)在的皇帝蕭凌是耀帝與趙后的嫡子,也是青兮小時候口中的二哥,憑著穿越前的記憶與穿越后的所見,怎么也想不到蕭凌怎么變成了現(xiàn)在的模樣……一年前,蕭凌性情突然大變,荒廢朝政,喜怒無常,荒淫無道,據(jù)說,他曾命宮中的一些女子們跳入太液池中,讓她們游到對岸,誰若是最先到岸,便得臨幸;誰若是最后,便立即鞭笞至死??蓱z那些宮嬪們都是嬌滴滴的柔弱女子,大多數(shù)被推下水后,撲騰了幾下便香消玉殞了……
近來,他更加變本加厲,竟豢養(yǎng)起男寵!此男寵名為楊玉,據(jù)可靠的小道消息,此男容貌艷麗,纖妍潔白,如美婦人,甚得君寵!不過,擱青兮的話說,差不多就一偽娘!
所以,朝政當(dāng)下是完完全全掌握在趙太后的手中,那蕭凌已然從先前郁郁不得志的傀儡皇帝進階到“透明人”的等級,雖說趙后狠辣無情,曾經(jīng)對付過自己的親妹妹,也就是青兮口中的慧娘娘,但想不到她對自己的兒子也那么狠……
想著念著,不知不覺中已經(jīng)到了宮門口,看著這不曾忘卻的輝煌宮闕,心中感慨萬千,青兮深吸一口氣,換上一幅端莊大方優(yōu)雅知性嫻熟溫婉的神情,帶著小蓮和妙菡,皮笑肉不笑的向長樂宮盈盈走去……
卯時二刻,青兮在長樂宮外候著請安;
卯時三刻,青兮在長樂宮外候著請安;
辰時一刻,青兮在長樂宮外候著請安;
辰時二刻,沒錯!青兮還在長樂宮外候著請安……
其實,候著請安也沒什么!可是,能不能不要在人家跪下請求拜見之后才晃晃悠悠出來個老嬤嬤,說,讓候著!泥煤的,跪著候著!
長樂宮外的白玉石板磚十分冰涼堅硬,涼意感覺從肌理緩緩滲入,伴著難以言喻的酸痛,讓人叫苦不迭。
“帝姬,你累著了么?”小蓮弱弱的在身后問了一句。
“沒事,還撐得?。 鼻噘庋劬σ婚],玉齒一咬,苦不苦,想想長征二萬五。累不累,想想雷鋒董存瑞!
妙菡悄悄抬頭,溫暖的晨光輕輕落在夜青兮的身上,貌美無雙的側(cè)臉顯得神圣柔和,像是綻放在九重天闕上的盛世之花,怕是傾盡所有筆墨,也無法描繪,纖腰雖柔弱,但筆直的脊梁生出不可懷疑的堅韌與令人安生的力量,此刻,妙菡只覺得自己沒有那么忐忑不安了……
先前那個老嬤嬤又來了,蒼老的面孔仿若霜打的菊花,神情自是非一般的倨傲,“太后娘娘說了,帝姬今日不用拜見了,直接去法華寺用心祈福便可!”
“是,青兮謹遵太后懿旨,必當(dāng)盡心盡力,不敢有所怠慢。”青兮俯身一拜,將猙獰的表情隱下,抬首間,又是標(biāo)準(zhǔn)式的微笑。
老嬤嬤也沒搭理,轉(zhuǎn)身扭著諾大的肥臀走了,青兮連忙揉揉自己早已沒有知覺的可憐膝蓋,想要起身,卻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小蓮和妙菡連忙扶住青兮。
“帝姬,你沒事吧,小蓮扶著你!”盈盈雙眼裝滿了委屈與不甘,“等會,小蓮給您上藥就不疼了!”
同樣是跪了近三個小時,她們的疼痛也不少,對此,青兮有些抱歉的對著她兩,“哎,實在是委屈你們跟著我受苦了!特別是你,妙菡,先前……”
“帝姬千萬不要這么說,能跟著伺候帝姬是妙菡的福分……”妙菡清秀的臉上盡是受寵若驚,想要下跪,青兮趕緊扶住她,眸中帶著真心的感謝。
在青兮的眼中,惜玉雖善察言觀色,但太過于諂媚;而碧春雖然聽話,但太過軟弱;只有妙菡,雖然不顯山不露水,顯得有些平庸,但是,青兮覺得她的骨子里有一種屬于自己的堅持,所以,她帶著妙菡來了。
青兮一行人拖著疲憊的雙腿,猶若老弱殘兵,偏偏還不敢停下來歇息一會兒,青兮沒有讓她們扶著,裝作沒事人般,心中飛速的打算接下來的路,趙太后這個下馬威是在提醒自己,也在提醒旁人,這以后的日子怕是沒有那么好過了。
“咦,那是誰?”青兮看向不遠處忙碌的宮人們,玉手一指,撩開面前的花枝,指向不遠處那個似乎正在下達命令的女子。
妙菡看了看,略皺眉,“那似乎是玉嫣宗姬……”
玉嫣宗姬,是趙玉嫣?!也就是說,她是禮國公的幺女,趙太后的侄女,趙皇后的三妹。心中不禁有些冷笑,果然,趙太后從來不會讓自己和趙家人吃虧。
仿佛忘記了所有的疼痛,青兮不禁上前幾步,今日,趙玉嫣穿著玫紅色緊身上衣,下罩淺綠煙紗散花裙,腰間用金絲軟煙羅系成一個別致的結(jié)扣,她正大聲的訓(xùn)斥著什么,除去她身后的幾個家奴,幾個宮女太監(jiān)正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跪在她的面前。
這里,青兮一點都不陌生,那個美如謫仙的曲昭儀,曾守著這恍若瑤池的愛芙宮,對著一池稀世蓮花,驚艷了十幾年的歲月。
青兮的理智一直告訴她,自己要立刻離開,可是她終究還是走向了趙玉嫣,沒有絲毫的猶豫。妙菡是聽說過這個玉嫣宗姬的大名的,她想要說些什么,卻沒有來及出口便咽了回去,只好與小蓮一起跟了上去。
“玉嫣宗姬?”青兮帶著優(yōu)雅的笑容,櫻唇輕啟,清脆悅耳的聲音像是潺潺流動的溪水,沁人心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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