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邊的風(fēng)不時吹進(jìn)來,李琮看著這個低頭的侍女,道:“原來你們小姐私下是這樣的。”
“可不,這樣沒日沒夜的,對眼睛也不好。”
“可我看你家小姐喜歡的緊,我覺得我是勸不住的?!?br/>
李琮說著,還笑了笑。
蘋果低著頭看不見,而原本在里邊用功的陳華卻聽到李琮的聲音,而她抬頭的時候,正正好就看到了李琮。
而李琮看著的正是她。
陳華不知道他什么時候來的,但還是放了手,慢慢從位置上起來。
她在這里也坐了很久了,正好要放松放松。
“殿下站在這里多久了?”
李琮道:“有一會兒了。一起去吃中午飯吧。”
原來都到中午的時間了,陳華也不客氣:“那就一起吃點,我收拾下東西。”
小朱師傅一直在作坊里,他最近接了一個單子,需要連日趕工。
開始的那些有小工幫忙,但后邊那些要特別細(xì)致的,就必須要小朱師傅這樣多年經(jīng)驗的老手來。
對于陳華出去吃,他只是揮了揮手,并沒有想要一起去的意思。
李琮自來了京城,其實還挺閑的,沒有什么事情做,他也暫時不想跟朝中的大臣們往來,所以整日里就在城中游蕩。
陳華聽著小朱師傅們說,最近大街上的人都少了許多。
小朱師傅沒有說笑的意思,陳華甚至感覺到他語氣的一些可惜。
就陳華看來,李琮的面目其實并沒有那么可憎,只是刀劃的位置有些偏,所以看著兇了不少。
加上那李琮在軍中少不得要殺人,所以他整個人的氣質(zhì)跟京中的那些富養(yǎng)的子弟可能有些差別。
但是也不到人人都憎惡的那種地步。
有時候陳華想想,或許是因為是自家做的事情,所以她對李琮的外貌有些美化了。
至少走在大街上的時候,人人都是避著走的,很多人甚至都不敢看向李琮,反而對她頻頻投來詫異的目光。
最后,陳華和著李琮進(jìn)了一個包廂。
相比于外邊店小二的響亮吆喝聲,在李琮這里,他明顯低聲下氣了許多,整個人都有發(fā)抖的態(tài)勢。
陳華看了下菜單,很快就點好了菜。
李琮倒是沒有什么挑剔的,所以也沒有說話。
等著可憐的店小二走了以后,陳華才慢慢開口:“聽說殿下以前來京城,都是戴著面具的。怎么這些天見著你,倒是沒有見到一次?!?br/>
陳華想著,或許李琮戴著面具的時候,路上的人不會那么抵觸。
而看樣子,那李琮好像根本就不在乎旁人的目光,像是此刻,他就是在正視陳華。
“陛下的旨意來得太快,我便也沒有來得及戴面具,所以在京中這次便都不戴了。怎么,這些天下來,你可是看慣了我的臉?”李琮覺得這陳華膽子還挺大的,除了第一次在城外見面,她有些驚訝害怕,到后邊,她居然還挺冷靜的。
他這張臉現(xiàn)在說好也好,說不好也不好。
至少很多人在目光觸及到這張臉的時候,是想要逃開的,就算是強(qiáng)著自己來跟他說話,但還是不想要看到他的,一直低著頭,好像地上有黃金一樣。
這兩天進(jìn)宮,羽帝也時不時提醒他,讓他戴個面具來上朝,免得嚇著了朝中那些年紀(jì)大的老臣。
這或許也就是他不想要進(jìn)京的原因之一了,一個個其實都不是很想見到他,但是無奈于權(quán)勢,還是必須要跟他打交道。
李琮覺得這張臉反而能幫他過濾掉一些人。
像是此刻,這陳華就是完全過濾完畢的一個人。
她竟然敢問他這樣的問題,想來是真的不拿自己當(dāng)外人看。
“看慣倒不至于,可若是殿下戴個面具,或許周圍人的反應(yīng)不會那么明顯,殿下說不定也能少受一些傷害。”
李琮有些詫異:“你覺得那些都是傷害嗎?何以見得。”
陳華搖頭:“我只是感覺到的,民女向來都是待在內(nèi)宅中,與人接觸地不多??稍O(shè)身處地站在殿下那個位置上想,我要是殿下本人的話,我不想要人人都避著我。殿下,我心里是希望人人都喜歡我,看著我都會笑的那種。”
李琮慢慢喝茶:“可是不會人人都喜歡你。我倒是覺得現(xiàn)在這樣子不錯,至少沒人過來問我什么東西,也沒人找我套近乎。朝中局勢復(fù)雜,我這樣的反而還清靜一些。”
李琮說的淺,但陳華還是聽明白了。
“像是此刻,你愿意我戴著面具跟你聊天吃飯嗎?”
陳華也像他那樣喝茶:“不知道,你自己喜歡就好了。”
問她也沒用,她是自小就看過這張臉,雖然心里會害怕他會殺了自己,但是她變了,他總不會無緣無故就來殺她。
陳華現(xiàn)在是丞相府的小姐,再加上是陛下親自賜婚,她有恃無恐。
只要自己好好隱藏著,李琮不會有任何發(fā)現(xiàn)的。
兩個人正有一下沒一下聊著扯著,那頭店小二已經(jīng)陸陸續(xù)續(xù)開始上菜了。
而且陳華發(fā)現(xiàn)李琮有一點好的,就是不敏感自己的那張臉,若是連提都不敢提,那她才會覺得事情棘手。
像是現(xiàn)在,他們兩個也能像是朋友一樣說話吃飯。
在李琮的眼里,她只是一個看著像十一二歲的小姑娘,甚至都稱不上一個女人。
可是現(xiàn)在的她,對他還是有用的,不管是搪塞的借口還是其他。
就像他此刻對她的作用一樣。
陳華心里是有些感激的,若不是陛下突然的賜婚,她在丞相府里的路說不定還更難走一些,什么時候能夠出府都不一樣。
當(dāng)權(quán)者就是有這點好。
李琮吃東西很快,在感覺到陳華時不時看向他的目光,他的動作才慢慢緩下來。
“你若是跟我在一起的時候,需要我戴面具,也未為不可?!?br/>
陳華抬眼,有些興奮:“真的可以嗎?”
“我向陛下要求我們早點成婚,進(jìn)了吳王府,你得聽我的?!?br/>
陳華根本想不到這李琮還有這樣的要求,她留神注意著他的表情:“殿下應(yīng)該是不想留在京中吧?”
若是成婚后他常年在軍中,也挺好。
陳華想到這一點,也慢慢開始計劃起來了。
“這是我的事情。我們現(xiàn)在說著面具的事情,你也看見了,在我旁邊走,你可能走到面臨不一樣的目光,戴了面具以后,這樣的目光可能會少很多。你不是要人人都喜歡你嗎?你是個漂亮的小姑娘,只要你想,你很容易就能做得到?!?br/>
李琮很明顯,要跟她作交換,若陳華只是單純要別人的喜歡,或者說出于面子,說不定即刻就答應(yīng)他了。
可想到他那些條件,陳華卻猶豫了。
這種事情還是需要慎重的。
她需要多一點的時間好好想想,吃完小半碗米飯以后,陳華提議:“殿下難道就不曾請些擅長治傷的大夫給自己治臉上的傷口嗎?若殿下能治好臉上的傷,說不定你都用不著娶我,這世家小姐這么多,一個個都能挑花了眼去?!?br/>
在陳華看來,雖然陳文理現(xiàn)在是左丞相,但到底是根基太薄,沒有底蘊。
在皇家,很多人都會傾向于跟那些百年的世家貴族聯(lián)姻,就算是出了事情,也可以利用家族的關(guān)系相互照應(yīng)。
可陳文理家只有他一個人是出來做官的,家里的女眷們要不沒有娘家,要不就是家中只是有一口薄田,要不就是商人之后,雖有些小資財,但是跟這京城中的很多人家比起來,實在是不夠看。
這李琮,虧就虧在這張臉以及克妻的名聲上邊。
可若是一個男子長得足夠俊俏,又擁有著那樣的權(quán)勢,大把的年輕姑娘們都會前赴后繼的,絕對不會像是現(xiàn)在這樣人人避走。
李琮差不多都被陳華那認(rèn)真勁弄笑了:“四小姐若是得空,不如多問問師傅們木工的許多問題,倒是來操心我的事情。四小姐,你若是愿意,當(dāng)個媒婆也是成的。只是我現(xiàn)在對我這張臉還挺滿意,留著這張臉,也能提醒我一些事情。你可能也曾聽說,我這張臉是前朝留下來的?!?br/>
李琮突然的嚴(yán)肅,讓陳華有些害怕:“不錯,是有那樣的傳聞?!?br/>
“那你可知道,前朝那公主現(xiàn)在還逃脫在外邊,朝廷現(xiàn)在還有很多路人馬在追查她?”
陳華繼續(xù)夾菜:“這個我倒是沒怎么聽說,畢竟我只是個長居內(nèi)宅的小姑娘,什么都不知道的?!?br/>
“那前朝公主姓陳名華,說來倒是巧,跟四姑娘你是同名同姓,而且更為有趣的是,你跟那陳朝公主,其實也挺像的?!?br/>
陳華扒拉飯:“這個我倒是不知,可若說陳朝,也已經(jīng)有十年了吧,殿下這些年過去,難道還見過那公主不成?竟然知道我跟那公主長得像。”
“如你所說,都十年了,我都沒有抓到那個公主。說來我也跟那公主有些淵源,那時候的我還是有些記憶的,何況前朝那么多的畫像,我自然是知道那公主長大了會是個什么樣子?!?br/>
陳華點頭:“那殿下很厲害了?!?br/>
“都說漂亮的女人長得都是相似的,四小姐在內(nèi)宅中看得多了,可能也有自己的看法。”
陳華搖頭:“如我跟殿下說的那樣,我長居內(nèi)宅,見也未曾見過那陳朝的公主?!?br/>
李琮點頭:“的確如此,可是看著陳四小姐,便能時時刻刻提醒著我,我必須要將那陳朝公主拿住。其他的什么世家女子,長得能跟前朝公主像的,我倒是沒有聽說。所以陳四小姐也小心些,好生護(hù)著這門婚事,不管是對我,還是對你,都是有好處的?!?br/>
原來是在這里等著呢。
陳華忙不迭地稱是:“殿下說的有道理,是我嘴誤了,我跟殿下的婚事是已經(jīng)定好的,其他的世家姑娘殿下還看不上呢。臣女真的是三生有幸?!?br/>
說著說著,那陳華差不多都要哭了。
倒來倒去,沒想到還將自己給折了進(jìn)去。
看來這李琮對她的恨意深著呢,就算是要娶,也要娶一個長得跟仇人差不多的,好時時提醒著自己復(fù)仇。
李琮這人太能記仇了,都十年過去了,她要怎么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