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臉幾日奔波在外,回高升客棧時倪若楓正在樓下等著,妹妹身形瘦小,此刻穿著一身蜜合色鏤花纏枝寶瓶圖樣十樣錦小綢衫,且梳著精致的雙環(huán)望仙髻,整個人顯得嬌俏可愛。
“哥哥,是不是很奇怪?”倪若楓輕盈的轉了個身,“這是剛剛一位公子送來的。”
倪潤之眉頭微皺,他身穿一件平素綃圓領袍,腰間綁著一根靚藍色云紋錦帶,一頭烏黑的發(fā)絲,有著一雙清澈的星眸,身軀頎長,當真是斯文至極優(yōu)雅無邊。
“何人?”倪潤之心里一絲詫異,難道是邵長海?前幾日他相邀多次,自己都找了幾個理由推脫了。
“哥哥,不知是何人,只留了一封書信在房內(nèi)?!蹦呷魲鞲谀邼欀砗筮M了客棧。倪夫人正坐在房內(nèi)看著桌子上的紅色紙盒,見倪潤之進門忙起身拿過一側的黃色信封。
倪潤之接過坐了下來,“娘,這人幾時過來的?”語氣平淡的說道。信封里似乎不只是一封信,還有一個沉甸甸的東西,打開才發(fā)覺是一把鑰匙,鑰匙極其精致,上面墜著一面小葉紫檀雕刻的府牌,上面雕著一個“晏”字,倪潤之方才放心,不是那邵長海,而是晏府公子。
只是,他知道自己在找房子?
疑惑間拆開了信,果然,他不知從何處得知自己正在找房子租住,便隨信將自家一處別院的鑰匙差人送了過來,還送來了一些生活用品,讓自己搬過去。
“這位晏公子是……?”倪夫人顯然很高興,聽倪潤之解釋完便面帶悅色的問。
“是丞相府的大公子?!蹦邼欀掌痂€匙,平靜的回答。他是淡泊之人,隨和晏其危相交數(shù)日,但絕不會無端接受這番美意。
倪夫人心下明了,怪不得今日店小二陪同那幾個人上來時那番恭敬無比。當時聽小二們議論,這晏家還有一女,聽說姿容不俗,是真正的大家閨秀。既然肯將那別院贈予倪潤之,那肯定是已經(jīng)和晏府很熟了。心里突然對晏家小姐起了好感,“潤兒,這晏家對我們不薄,他日你金榜題名定要重謝。”
倪夫人意味深長的看著倪潤之,她心思明了,希望倪潤之金榜題名后能和那相府攀上,這樣……
“我們何時搬過去?”倪若楓走了過來,一臉渴望的看著哥哥,她到底是孩子,想法簡單了一些。
“哥哥已經(jīng)尋得住處,不用麻煩相府?!蹦邼欀仡^看了看倪夫人,眼神清澈,他自然是猜到倪夫人想搬過去,忙提前回答,“無功不受祿,相府的好意我們心領了?!闭f完幾步出了門。
剛下樓梯,迎面上來了一個男子,和倪潤之打了個照面,竟是邵長海!
倪潤之愣了愣,伸手作揖道,未來得及詢問便被邵長海拉住,“倪公子可是在尋住處?”
面對邵長海的詢問,倪潤之并不想回答,反而面帶疑惑。
“倪公子不必訝異,今日你所看的房子,有一處正是我們邵家的產(chǎn)業(yè)?!?br/>
原來如此,面前的邵長海一副謙恭的姿態(tài),舉手投足間也是風度翩翩,若不是那日玉佩之事,他或許會和自己成為好友。
見倪潤之不說話,邵長海繼續(xù)道:“那處宅子,不知是倪公子要租,現(xiàn)在知道了還請倪公子搬過去……”
“多謝邵公子,”倪潤之作揖道,“有勞邵公子費心,我剛剛尋得一處宅院……”一番推脫之后還是謝絕了他的美意,又是一番暢談之后邵長海便離開了。
邵長海的心中多有不悅,計劃是講倪潤之收到自己門下為自己所用的。今天倪潤之先前看的拿住宅子是魏家名下所有,原本想借機將倪潤之引薦給魏家的。豈知倪潤之非貪圖安逸之人,謝絕了他的好意。
這廂倪潤之也去了相府,只是晏其危不在府內(nèi),便將回信和鑰匙交給了晏府的家奴謝過之后離開了。
剛剛邵長海來尋自己,必定不是那么簡單,他是聰明之人自是有些明了。那日在當鋪外偶遇云娉婷,她似乎很不希望自己和邵長海有所來往,突然心中有一個想法,便往云家別院走去。
云家別院一如從前,只是深秋有些寂寥。高楚陽正在院中翻閱古籍,將倪潤之所出的題目一條一條的背閱。
“高兄!”倪潤之披著月光走上前,笑著作揖。
兩人月下把酒清談,倪潤之將自己母親和妹妹來京的事情簡單提了一下,故意告訴了他自己租的是那邵長海的房子。
高楚陽自是不明白這其中和邵長海有何聯(lián)系,只為倪潤之尋得了住處而感到高興。這樣他便又能相邀倪潤之來酒樓幫忙,自己也不會應付不過來了。
回到客棧時倪夫人正在房內(nèi)等著倪潤之,心中多有不滿。明明可以住進那相府的別院,為何又好好的推掉了!方才倪潤之出門,自己下樓打探了一番,那晏府二小姐不僅容貌傾城,更是知書達理,更何況出生于相府之家,名門閨秀,正是自己心中兒媳的合適人選。
原本想住進別院以方便日后尋得相見的機會,可潤之愣是謝絕了。
這邊回到客棧的倪潤之也匆忙上了樓,他的確是找到了房子,且再過兩日便要搬過去了。
今天謝絕了晏其危和邵長海的房子,那是再自然不過。他生性淡泊,和邵長海也并無那么深的交情,更何況云家二小姐似乎很不希望自己和他來往,所以方才便故意告訴高楚陽自己租的是邵長海介紹的房子,想一探究竟。
兩日之后,母子三人叫了輛馬車便將客棧內(nèi)自己的用品悉數(shù)裝了上去,倪潤之向掌柜道謝拜別之后便往自己租的房子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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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娉婷接過酒樓和客棧,每日比以往更忙碌,有時都是深夜才能到家。云傅氏有些擔心她的身體,便每天都親自給她煲湯,秋冬是進補的好時期,更是從自家藥行拿了幾支上好的人參回來。
“二小姐,倪公子從高升客棧搬走了?!币蝗瘴绾?,云娉婷剛剛坐下準備將這幾日客棧的賬目核查一邊,猛地聽到高楚陽的話手中的筆掉落也不察。
此刻他搬走是為何?難道不參加恩科了?
想到這個原因云娉婷忙問道:“倪潤之離開京城了?”語氣中滿是擔心,一雙黑眸有些晶亮。
高楚陽淺笑:“只是搬去租的宅院去了?!彼毿牡牟蹲降搅怂膿鷳n,忙繼續(xù)道:“聽說是他的好朋友幫忙租的屋子,二小姐不必擔心?!?br/>
云娉婷方才發(fā)覺自己剛剛失態(tài)了,不過聽完高楚陽的話心中還是略微放了點心。只是倪潤之在京城有朋友?她對他的一切都極其上心,只要護得了他一世周全,她做什么都愿意,這一世更是要小心翼翼。
他的朋友?云娉婷的心猛地一痛,她想到了一個人——邵長海。他倆見過好幾次了,不知是不是他幫倪潤之尋的房子。
看著窗外光禿禿的樹,云娉婷有些失神。
“哦?高公子可知他搬去何處了?”云娉婷輕聲問道,看不出任何情緒。
“知道?!备叱枌⑿浠\中倪潤之寫的紙條拿了出來,“倪兄說是一位叫邵長海的朋友幫忙介紹的房子……”
接下來的話云娉婷都沒有聽到,心里如火燒一樣煎熬。他到底是和他成了朋友!不!那是滅亡之路,那人更是狼子野心!
想到那一世的邵長海貪贓枉法,壞事做盡,云娉婷手心的汗?jié)裢噶四菑埣垼灾劣谀既镜搅耸稚弦矞喨徊恢?br/>
不可!
云娉婷忙起身,今日氣溫驟降,她出來時上身穿一件粉藍色淡墨散花古香緞圓領小襖下身玉色百褶棉綾裙,外披掐牙水藍云紋菱錦,顯得楚楚動人。
她必須去找倪潤之!
只是似乎不太方便親自去。
“高公子,你可能尋到倪潤之的住處?”云娉婷轉身輕問,心里隱隱有些疼痛。
“自然尋得到?!备叱柣氐?,那處宅院雖不在鬧市區(qū),但那也不遠,而且位置也好找,自己路過幾次,腦海里有些映像。
“那麻煩高公子幫我一個忙?!爆F(xiàn)在她能想到的人也只剩她了。
云娉婷將要做的事和高楚陽詳細說了一遍,二人便一起坐了馬車往三生街駛去。
倪潤之租的宅院在三生街,離金榜街隔了有三條街,可謂是鬧中取靜。那里有很多香樟樹,一道夏日特別涼快,小的時候爹娘帶大姐和自己也去過幾次。
其實她不知,倪潤之租的是一家船商的小別院,這個船商經(jīng)常出海所以這處別院一直空了下來。前幾天倪潤之在尋房子時偶遇一個需要寫家書的老人,便舉手之勞幫忙代寫了一封,末了聊了幾句,那老人正是船商家的管家,回去后和老夫人稟明了一切,老夫人便將自家一處不住的別院租給了倪潤之。
而那個別院雖小,但勝在干凈整潔,倪夫人和倪潤之也覺得不錯便搬了過,也算是安定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