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潭中,凌晨目不斜視站立其中,冰涼的潭水淹沒下半身。他深吸一口氣后,朝著岸上的老者點了點頭,表示做好了準備。
張真人看到,微微一笑,停下了手中把玩刀子的動作,瞄準站立在潭水中的孩童,雙指夾著飛刀直射而出。那刀子在空中劃出一道黑線,朝著凌晨而去,小家伙漆黑的雙眸急速收縮,一個側身閃避,雖躲過飛刀,但白嫩的臉頰還是出現(xiàn)了一條紅色的小口子。
“一次一把,為師會慢慢增加力度,不會手下留情的,徒兒可要做好準備哦。”
岸上蒼老渾厚的聲音響起,又一道黑線憑空出現(xiàn),速度比上一把還快。水中的孩童來不及多想,直接跳起,一腳踢走飛來的刀子,嘴角揚起笑意。
可當落下時,小家伙沒有留意,腳踩到長著水苔的大石頭,沒站穩(wěn)直接滑倒,一屁股摔到水中。
“哎喲,我的屁股啊!”
雖說小家伙現(xiàn)在煉體八門開了兩門,皮肉厚實。但因為綁著重霸鐵的關系,自身重量加上高度下落的慣性,這么一摔還是吃不消。
張真人瞧見這一幕,無奈的撇了下嘴角,還未等小家伙站起,又一把飛刀射出。但這一次射出力度之大,直接讓飛刀發(fā)出破空聲音,只留下殘影。
凌晨還癱坐在水中嬉皮笑臉的揉著自己屁股,聽見‘咻’的一聲,茫然抬起頭想看個究竟,卻發(fā)現(xiàn)一道光影、一個黑點在自己眼中逐漸變大,直逼而來。心臟發(fā)出危機感的顫動,漆黑瞳孔再一次急速縮小,凝成一個黑點。就在聲音越來越大,飛刀越來越近之時,小家伙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睜開吧?!?br/>
聽見張真人滄桑的聲音,凌晨才緩緩睜開雙眼,當他看見停在自己鼻梁上方的刀尖,嚇得眼睛都成斗雞眼,小手不停扒拉,屁股往后急速挪動,與停在半空中的飛刀保持距離。
“凌晨!習武之路不是玩樂!別以為你如今開了煉體八門中的兩門就洋洋自得,體魄雙修沒有那么容易,也沒有那么輕松!一個不注意都會隨時死亡,你知道嗎!”
岸上傳來的怒斥如同春雷一般在小家伙耳邊炸開,凌晨腦子嗡嗡作響,張真人的話語一字一字的在腦海中回蕩。
的確,如同張真人所說。這幾個月的修煉,讓小家伙覺得習武并沒那么困難,特別是在自己開啟八門中的第二門‘休門’之后,更讓他整個人開始放松,驕傲起來。
緩緩起身,凌晨握住停在半空中的飛刀,突然用力朝著大腿刺下,刀尖很快穿破皮肉,插入其中,血液順著潭水流出,很快染紅周圍一片。
“師父教訓的是,徒兒知錯了。”
小家伙咬牙忍住大腿傳來的疼痛,露出了剛開始修行時的認真神情,朝著站著岸邊老者喊道。
岸上老者被小家伙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本想說些什么,但一看到那認真的神情,張開的嘴唇又合上,只是稍稍點了點頭,神情也跟著嚴肅起來。一瞬間,張真人四周漂浮著密密麻麻數(shù)十把飛刀,每一把飛刀刀尖都對準站在潭水中的凌晨。
“既然你準備好了,那繼續(xù)來,記住,努力用本能去感知飛刀,躲避危險。”
話音剛落,張真人四周漂浮著的一把飛刀直接朝水潭方向射出,凌晨穩(wěn)定心神,竟緩緩閉上了眼睛,站在水中微微側頭,雙眉緊鎖,一動未動。
直到飛刀即將臨近,凌晨才輕挪了一下身子,完美躲過。老者見狀,欣慰的捋了下胡須,漂浮著的兩把飛刀同時射出,兩條黑線在空中交叉劃過。
“這一次,是兩把?!?br/>
站在水中的凌晨輕聲喚出,眼睛依然緊閉,眉毛擰成一團,握緊的拳頭手心全是汗水。
“臭老頭曾說過,不要用雙眼去看萬物,而是用心去感受萬物,我想我稍微摸到點門道了?!?br/>
凌晨站在水中,閉上雙眼后,世界本是漆黑一片,忽然間好像心神緩緩開啟,感受到前方有兩把飛刀襲來,速度卻異常地慢,好似蝸牛爬行一般。
小家伙先是側過左肩,躲過飛刀后,又立馬側過右肩,躲過了另一把飛刀。他就這么站在水中,下半身一動未動,一步未移,只稍微扭動了下左右肩,就躲過了兩把飛刀。
雙眼緩緩睜開,凌晨大喜,剛欲開口,突然覺得腦海好像要被撕裂一般,神識開啟之后,好像被圍困關押在腦中許久的猛獸突然找到逃生出口,一個個爭先恐后要掙脫逃出,讓腦袋要炸開一樣,痛不欲生。
“啊?。?!”
凌晨兩手抱頭,疼得發(fā)出叫喊,五官痛苦得扭曲在一起,無力跪在水中,身子縮成一團。岸上張真人急忙抬手,一股無形之力包裹著正抱著頭四處打滾的小家伙,從水中移到岸上。
“徒兒堅持住,煉體者開啟神識后,就會如此,你只有熬過去了,才算踏入體魄雙修的門檻?!?br/>
張真人焦急的對著扭成一團的小家伙喊道,他早就知道會如此,可是卻無可奈何。體魄雙修固然強大,但是弊端也多。不光初期如此,以后每次修煉提升一個階段,不光要受血肉之苦,更要受靈滅之痛,正因如此,自古以來,決定成為體魄雙修者寥寥無幾,但是每一個體魄雙修者堅持到最后,無一不是傲立頂峰,成為最耀眼的存在。
小家伙扭曲著身體躺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大腦傳來的撕裂般痛感讓他快支撐不住,就在這時,腦海中不知從何處亮起七彩斑斕的光芒,光芒四射,像雨水滋潤干渴的大地,讓大腦的疼痛緩緩消失。
不過大腦的疼痛感雖然沒了,但是凌晨此時身體內的內勁卻又不安分起來,本是從天靈蓋開始順時針轉動的內勁忽然生出另一股,繞著天靈蓋開始逆時針轉起,兩股內勁在心臟交匯,蠻橫的沖撞起來,撞散的內勁波及到體內五臟六腑,硬生生讓小家伙大口吐血。
“穩(wěn)定心神!努力引導體內兩股內勁,煉體在外,煉靈在內,分成兩條在體內流轉??欤≡龠@樣撞下去你會爆體而亡的!”
張真人在旁急著大喊,卻不敢妄動。
體內兩股內勁又一次蠻橫地撞在一起,小家伙這時不光口中吐血,兩個鼻孔也流出了鮮紅的血液,身上白袍一大半被鮮血染紅。聽到張真人的喊聲后,凌晨盤膝而坐,卻搖搖欲墜。他努力控制自己體內兩股內勁,艱難地分開,像是河水引流一樣,先把原先順時針而行的內勁位置移動,讓其稍微靠外一點,留了一點縫隙,隨后又小心翼翼的把新生出來的逆時針而轉的內勁移到剛剛留下的縫隙中,讓其被包裹著。
雖然說起簡單,但實際上時間卻過去了一天一夜。張真人一直守護在自己徒兒身旁,臉上的皺紋好像又多了幾條,整個人顯得蒼老了許多。
他知道,這引導體**勁分化沒那么容易,期間不光自身經脈會悉數(shù)盡斷,在分化內勁之后,更要忍受自身重塑經脈的苦痛,那種感覺,當年自己是領教過的。只不過,張真人當時的年齡可比小家伙要大很多。
凌晨這時候臉色蒼白,宛如白紙一張,毫無任何血色。他正在咬牙忍受體內重塑經脈帶來的痛楚,那種感覺好像是數(shù)萬只螞蟻正在啃噬自己一樣,又癢,又疼。
“徒兒,堅持下去!經脈重塑穩(wěn)定后,就成功了!”
一旁的老者非常擔憂小家伙會支撐不下去,忍不住鼓舞到。
而此時的凌晨想說話卻根本沒力氣張口,他很難受也很急,因為體內經脈重塑是一點一點,非常緩慢的在進行,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支撐到最后,因為現(xiàn)在的他非常疲倦,全身無力,好幾次都想放棄,直接倒頭休息。可每一次一產生這個想法,母親的笑容就會出現(xiàn)在眼前。
“娘親?!?br/>
心里輕喚一聲,凌晨雙眼濕潤,淚水從眼梢劃下。
“娘親,你在哪里,晨兒好想你?!?br/>
“娘親,晨兒現(xiàn)在身體好痛,好難受,也好累?!?br/>
“娘親,晨兒不會放棄的!”
“娘親,晨兒一定會努力習武,日后能夠找到娘親保護娘親。”
“娘親,等著晨兒!”
泛紅濕潤的雙眼睜開,一股磅礴氣息從凌晨體內爆出。小家伙的心臟不知是因為先前兩股內勁的碰撞還是其他原因,捆綁著的鎖鏈光芒好像暗淡了些,一股如同汪洋大海般的氣息涌入凌晨全身,淡藍色的氣息覆蓋全身之后,本是一點一點正在重塑著的斷裂經脈,飛快的被修復,經脈不但重塑完好,甚至比之前的還要粗大。
“這,這是?”
張真人見到一股磅礴的氣息從凌晨體內涌出,先是一臉驚愕,而后當他發(fā)現(xiàn)這股氣息非常熟悉之后,更是啞然。
“師父,我現(xiàn)在是不是算踏入體魄雙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