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顧遠不僅懂了,還感受到了。就在剛才襲擊發(fā)生的一瞬間,被定住的四明城重新活了過來。如果從高處看,四明城就像一條解凍的河流,最開始只是幾塊冰層垮塌,很快變成了奔騰的河流。
遠處的人群開始逐漸復蘇,走動。這些人臉上浮現(xiàn)著濃重的迷茫和困倦,然而他們就像瞎了一樣,對身旁僵硬的其他人視而不見,反而都目標明確地看向蘇顧遠和桓涼。
那種目光,就像是一群在河邊飲水的羊群看一頭狼,充滿了警惕、厭惡,以及濃重的排斥。
「你要小心,過段時間,公冶青天會把你拖進他的道法領(lǐng)域。我也不知道怎么破,但你要記住你的身份,緊守你的道心,不要迷惑,不要迷茫?!够笡龅恼Z氣很急促,但臉上絲毫不顯慌張,甚至捂著嘴巴打了個哈欠。
蘇顧遠知道道法領(lǐng)域,之前在無水鎮(zhèn)見識過。大瀛海半步入道,道法領(lǐng)域就是一場巨大的沙塵暴。公冶青天已經(jīng)入道三百年,道法領(lǐng)域應該會更加鬼神莫測。他不明白的是,大敵當前,桓涼說這種話是什么意思,難道她想跑?
「我馬上就要醒了?!够笡龊芸旖獯鹆颂K顧遠的疑惑,一邊說著,一邊把手里的巨錘遞給蘇顧遠,說道:「這枚大印是四明六道權(quán)柄道的道主信物,對四明城的生靈有生殺予奪之權(quán)能。你幫我保管一下?!?br/>
蘇顧遠接過錘子,簡單瞥了一眼,發(fā)現(xiàn)那個用來當錘頭的大印上刻著六個字:瀾州府四明牧。
桓涼神色越來越困倦,似乎隨時都要失去意識。蘇顧遠抓緊機會問道:「公冶青天的道法領(lǐng)域到底是什么?難道是人海戰(zhàn)術(shù)?」
「不是……蘇醒的人,是他的道法媒介。你要小心一切?!够笡龅难劬σ呀?jīng)閉上了一半,堅持著又從懷里逃出一枚小鈴鐺,說道:「你有道果而無道法,這是方外道的華音六韶,趕緊學……」
蘇顧遠接過鈴鐺,剛想問問還沒有其他幾道的道法,就看到桓涼的眼睛已經(jīng)閉上,勉力說出了最后一句話:「小伙子,好好干,等我下次睡著,教你權(quán)柄道的……」
桓涼的話說到這里就結(jié)束了,她身體站的筆直,但意識很明顯已經(jīng)飛到了九霄云外。蘇顧遠看了看,有些頭疼,蹲下身剛想把她扛起來,就聽到耳邊突然傳來一聲穿云裂石的驚悚尖叫:「啊……鬼啊……」
突如其來的尖叫讓蘇顧遠下意識的竄到了兩丈遠處,再回頭看時,就發(fā)現(xiàn)桓涼又醒了。只不過氣質(zhì)巨變,之前的桓涼看起來嫻靜秀麗,做事熱血莽撞,擅長用錘子砸人。而面前這個,卻是明明白白的深閨大小姐,別說戰(zhàn)斗,就連見個生人都害羞不已。
比如現(xiàn)在,她就不知道從哪里掏出來一張手絹,捏在兩只手里絞來絞去,甚至眼睛都不敢直視蘇顧遠,低下頭偷偷快速瞄了他兩眼,細細柔柔地說:「公子,這是哪里?我方才又夢游了嗎?」….
蘇顧遠全身雞皮疙瘩掉了一地,如果可以選擇,他寧愿面對剛才那個錘子武夫,而不愿面對這種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小姐。她的話也解開了蘇顧遠的疑惑,原來剛才那個桓涼,果然大小姐睡著后夢游出來的人格。
「對,你夢游了?!固K顧遠點點頭,又說道:「那你現(xiàn)在能不能再睡一覺?」
大小姐雙手緊張地緊緊揪住手絹,小聲說:「不行的。大夫說我罹患不寐癥,神虛體弱,需要精心調(diào)養(yǎng)才可以睡著?!?br/>
蘇顧遠答應了桓涼,要在她醒著的時候保護她。然而保護一個人的方法有很多種,不一定就非得隨身攜帶,這個大小姐看起來弱不禁風,被合炁二品的護道卒碰一下就得當場暴死。帶著她根本沒辦法戰(zhàn)斗。
想了想,蘇顧遠當即決定把她送回閣樓去睡覺,她現(xiàn)在是個普普通通的凡人,相信以公冶青天之能,也不會為難她。
大小姐又快速瞥了蘇顧遠一眼,趕緊低下頭,自言自語一樣說道:「公子,我認識你嗎?你身上有我的安神鈴鐺……」
蘇顧遠聞言一愣,捏起桓涼給自己的鈴鐺放在眼前。如果聽得沒錯,她塞給自己的時候,說這枚鈴鐺是方外道的道法華音六韶。
難道是她在拿大小姐的安神鈴鐺欺騙自己?
蘇顧遠有些懷疑,釋放出一絲感知觸碰了一下鈴鐺。
吽……
一聲巨大的音波猛然擴散,震得蘇顧遠腦子都在嗡嗡作響;周圍彌漫的自然真炁也劇烈震顫,產(chǎn)生了一圈又一圈波紋。
而在同時,其他五個字也瞬間進入蘇顧源腦中,六字加起來,分別是「吽、嗡、陣、破、封、靜?!惯@居然真的是一種道法,六個字就是六種效用。
蘇顧遠仔細感受了一下,搖了搖鈴鐺,對大小姐說:「靜?!?br/>
大小姐快哭了,臉憋得通紅,小心翼翼地說:「公子?你嫌我吵嗎?對不起……我沒怎么見過生人,不知不覺就失禮了?!?br/>
蘇顧遠馬上知道自己用錯了,這枚鈴鐺是道法,不是法器。不能按照使用法器的方法用,而要用道法,就得用道果催動。
蘇顧遠剛好有一枚跟方外道道法天生相合的道果——功德道果。
飛速思索了一下,蘇顧遠把鈴鐺放在左手,催動功德道果,看著前方一棵樹,說了一聲「破?!?br/>
那棵樹砰地一聲從中裂開,碎屑漫天飛舞。
蘇顧遠頓時喜不自勝,這枚鈴鐺果然是道法,就跟當時在朝泗村找到的血源道法一樣,可以成倍增加道果的威力和用法。
不同的是,血源道法增加的是血脈道果的力量,而這枚鈴鐺,增加的是功德道果的力量。
握緊鈴鐺,蘇顧遠看向大小姐的眼神頓時熾熱了起來,方外道的道法就如此有用,那其他幾道的想來也不會查到哪里去。
蘇顧遠從來沒有如此懷念桓涼,柔聲對大小姐說:「我該怎么稱呼你?我們找個地方去讓你休息休息行不行?」
「我叫桓涼……公子你這樣,看起來不像好人?!?
三千花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