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這時候,原本還在喝酒暢談的大隊長等人已經趕了過來,大隊長從報信人的嘴里將這里的事情知曉八九了。</br> 這會兒瞧見眼前烏泱泱的人,大隊長一張老臉擰成了疙瘩,眉心的三道褶皺得更深了,他是真的心累呀,這知青怎么就接二連三的出了事,這讓別人怎么看他們桃花大隊,在這樣下去,他遲早要禿頂。</br> 大隊長過來,都不用人喊,眾人紛紛讓出一條道,讓他進去主持公道。</br> 還在撒潑的李四兒眼尖地看到來人,立刻一個滑跪到大隊長面前,然后往地上一滾,蠕動,扭曲,爬行,踢腿,拍手,嘶吼,翻白眼,捶胸頓足,抱住大隊長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淚……</br> 這一系列非人的驚悚的動作,直接把大隊長嚇得不輕,他腦子宕機了好一會兒,等反應過來后,酒意也完全散了。</br> 剛要開口,地上飛揚的塵土嗆得大隊長咳嗽了好幾聲,原本要脫口而出的話頓時又咽了回去,他臉色鐵青地揮了揮手,把縈繞在面前的塵土散去,對著還在不停謾罵的李四兒怒道:“李四兒,你先給我閉嘴,大吵大叫、哭哭嚎嚎的像個什么樣子?還是你想讓全村子的人都知道這里發(fā)生了什么事兒?”</br> 被大隊長一吼,李四兒身形一震,張開的嘴一哆嗦,發(fā)瘋的樣子都有些卡頓了,小心翼翼地偷瞄了眼大隊長的臉色,只見他虎目圓睜,一臉怒氣,李四兒連忙停止作妖,先發(fā)制人哭訴道:“大隊長,你可得給我們做主啊,這些女知青,就沒一個好東西,許嫣然這個殺千刀的,賊喊捉賊,心眼壞透了,強占了我兒子的身子,還要送他去蹲局子!”</br> “噗噗噗~”李四兒這話頓時惹來了很多人的嘲笑聲。</br> “李老婆子,你不會真以為你兒子是塊香餑餑吧?還強占?確定不是眼瞎?”</br> “笑死我了~”</br> “吳賴子可是李老婆子的寶貝疙瘩,稀罕得很呢~”</br> “哎,這許知青咋就和吳賴子搞在一起了?”</br> “不清楚,不過剛才吳賴子說了他倆互相看對眼了~”</br> “你信?如果真是這樣,那許知青的腦子估計有問題,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了~”</br> “……”</br> 各種嘲諷聲與恥笑聲不絕于耳,許嫣然對著大隊長那眼淚珠子跟不要錢似的,撲簌簌地往外流,嘴唇顫抖,聲音哽咽,端的就是一副受害者的模樣,嘴里卻只會不停地說著:“不是的,是有人害我的……”</br> 看她如此模樣,大隊長眉頭緊鎖,緩和了下語氣,耐心道:“許知青,你先別哭了,你有什么冤屈盡管說出來?!?lt;/br> 這吳賴子就是個混不吝,整天無所事事,只知道偷雞摸狗,欺負弱小,大隊長是不相信許嫣然會看上吳賴子的。</br> 許嫣然淚眼婆娑,還是只有那句話:“是有人害我的……”</br> 話說著,還故意暗示性地看了眼人群里的幾人。</br> 慕綰綰神情淡然,與之對視的眼眸平靜無波。</br> 李四兒卻不干了,她氣得嘴都歪了,直接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彈起,兇神惡煞地指著許嫣然的鼻子大罵道:“放你娘的狗臭屁!你再敢胡說八道,小心我撕爛你的嘴!我兒子乖得很,可不會干那知法犯法的事!你這個小賤蹄子,睡了我兒子不想負責就算了,還想污蔑他,大隊長啊,你一定要幫我們討回公道,女人的貞潔是貞潔,男人的貞潔也不是爛白菜呀~”</br> 李四兒嗓門極大,嘴里吐出來的話將不要臉這三個字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br> 吳賴子哼了一聲,目光絲毫不懼地看向許嫣然,撇了撇嘴道:“既然你態(tài)度堅決,一口咬定有人害你,那就報公安,反正我吳寶來身正不怕影子斜!”</br> 話說著,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又意味深長道:“我知道這件事被大家發(fā)現(xiàn)你覺得很丟臉,一時間接受不了,可事到如今,我會對你負責的,你要嫁給我嗎?我會對你好的!”</br> 吳賴子這時候一點兒也不怵,他手上可是有許嫣然的把柄,這局他贏定了,他料定了許嫣然不會報公安,不然他就把她要陷害慕綰綰的事情說出去,她就等著一起勞改吧!</br> 他心里怨恨極了許嫣然,要不是她引誘自己去害慕綰綰,自己也不會被狠狠地踹了一腳,現(xiàn)在居然還在眾人面前嫌棄自己,等她嫁過來,自己絕對不會讓她好過!</br> 李四兒昂著頭,在一旁插嘴道:“能嫁給我兒子,是她天大的福氣,別不知好歹……”</br> “你倆給我閉嘴!”大隊長勃然呵斥,堵住了李四兒沒說完的話,隨后看向許嫣然義正言辭道:“你說你是被人害的,那你知道是誰害的你?還有你為什么會來柴房?你這樣語氣不明,來來回回就這么一句話,別人想替你做主也沒辦法啊。”在他看來,這許嫣然也不見得就清白,說話不清不楚,模棱兩可,</br> 聽了大隊長的問話,眾人都看向許嫣然,許嫣然眼里肉眼可見的慌張,但她還是一言不發(fā),眉宇間滿是委屈,求助似的看向眾人,希望有人幫她說話。</br> 可是這次知青們都沒開口,因為知青們覺得丟臉呀,怎么每次出這種事的都是他們知青,那吳賴子一家可不是他們能輕易招惹的,還有大隊長都說要幫許嫣然做主,她還不積極配合,他們能怎么辦。</br> 許嫣然看著默默站在人群中的王保成,眼里閃過一絲怨恨,上次黃小麗出事,他作為知青點的負責人可是站出來幫黃小麗出頭的,怎么如今自己出事,他就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難道自己還比不上黃小麗那個蠢蛋。</br> 隨即目光又轉向杜子騰,可杜子騰卻立馬避開了,剛才的許嫣然和他心目中那個心性善良、和順溫柔的許嫣然簡直是判若兩人呀,她面目猙獰扭曲,出手惡毒狠辣,都讓他心驚不己,而且她和吳賴子在一塊的那刻起,他們倆人已經注定不可能在一起了。</br> 見杜子騰一副避之不及的樣子,許嫣然一口銀牙險些咬碎,心中不禁冷笑,膽小鬼,沒種的男人。</br> 已經觀察了好一會兒情況的吳老根,對上媳婦兒子有恃無恐的眼神,就知道他老婆子肯定早就知道會發(fā)生此事,說不定還是兩人一起密謀的,還有他兒子那一臉篤定會沒事的樣子,他腦筋急速地轉了轉,而后開口道:“報公安吧,讓他們來調查,我相信我兒子是無辜的。”</br> 李四兒:“哼,咱兒子本來就是清白的,就是有那不要臉的,敢做不敢當……”</br> 大隊長看著這兩人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都不是啥好東西,吳老根這老貨還心眼兒多的跟篩子一樣,大隊長直接詢問許嫣然的意見:“既然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那就讓公安同志來調查事情真相?也省得冤枉了誰,許嫣然同志,你覺得如何?”</br> 許嫣然聞言,臉上再也維持不了可憐兮兮的表情,若是事情鬧到公安那里,就算她咬死了是吳賴子強迫她,吳賴子也會反咬她一口,說是她要害人,那藥還是她給的,只是最后自食惡果了,別人也只會笑話她活該,所以絕對不能報公安。</br> 可她也不想嫁給這么一個下三濫、沒用的男人,許嫣然抬眸看到眾人或嘲諷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二話不說直接跑了……跑了……</br> 眾人直接怔住了:……</br> 大隊長反應過來后也很無語,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只能朝眾人揮了揮手:“散了,散了,該干嘛干嘛去!”</br> 這時候,張小草開口了:“大隊長,今天是我兒子的大喜事,你看他們把我家搞得烏煙瘴氣的,你要給我個說法啊?!?lt;/br> 大隊長煩躁,就是有沒完沒了的事情,他眉頭緊鎖道:“吳寶來和許嫣然各扣兩工分給你?!?lt;/br> “就兩公分?”</br> “憑什么?”</br> 張小草和李四兒同時出聲道,兩人都是一臉不滿意,大隊長中氣十足道:“就這樣決定了?!闭f罷,就背著手走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