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冰聽了這話，心中的疑慮反而更深了。在白冰還在上小學(xué)和中學(xué)的時候，鄭鳳祥就常來向她父親送禮，兩人談事時總關(guān)在書房內(nèi)，白冰出于好奇心，常在門外偷聽，盡管聽不清具體內(nèi)容?？芍栏赣H對他是信任的，而且有說不清的經(jīng)濟(jì)往來。自鄭鳳祥遇險住院后，父親從來就沒有提起過這個人，這使她感到非常反常。聯(lián)想到黃紹光向她核實(shí)過趙崦的肖像，并詢問過趙崦的有關(guān)情況，她隱約預(yù)感到趙崦可能與鄭鳳祥被害案有關(guān)?，F(xiàn)在，她看到父親與趙崦關(guān)系如此密切，更擔(dān)心父親與此事脫不了干系。作為女兒，她當(dāng)然不希望父親是個令人恐懼的雙面人。

    就在父女倆的談話陷入尷尬時，媽媽的聲音突然響起：“冰兒，你有時間陪媽媽出去散散心嗎？”

    白冰用目光征詢父親的意見。

    父親說：“你去陪陪媽媽吧，我倆改日再聊。”

    白冰將坐在輪椅上的媽媽推到門外的草坪上。前幾天下著連綿細(xì)雨，今天下午才放晴，草坪上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清香味。月亮?xí)r兒被湖藍(lán)色的云塊遮住時兒露出它的身影。它好像精神不振，懶洋洋地發(fā)出清冷的光，給草坪和周圍的樹木都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銀色。

    沉默了一會兒以后，媽媽輕聲地問道：“冰兒，剛才你和你爸是不是又鬧不愉快了？”

    白冰不愿讓媽媽擔(dān)心，回道：“沒有呀，我和爸只是在有些問題上看法不同?！?br/>
    媽媽問：“什么問題呀，是不是涉及到你那位白馬王子黃輝？”

    白冰點(diǎn)點(diǎn)頭，但沒有說出與父親爭論的內(nèi)容。

    媽媽說：“冰兒，媽覺得作為一個女人，一生最為重要的不是事業(yè)、地位、金錢之類的東西，而是能不能找到一個如意郎君。我雖沒有見過黃輝，但你對他很欣賞、很敬佩、很愛慕，覺得他有才氣、有擔(dān)當(dāng)、有責(zé)任，堪比卓文君遇見了司馬相如，這就足夠了。不管是誰，包括父母，都阻擋不了你與他的結(jié)合，我會由衷地支持你、祝福你。但你爸因為身份不同，考慮問題有自己的角度，提出一些不同意見也是可以理解的。你要原諒他，決不能與他對著干，否則，即使你們結(jié)了婚也會留下遺憾的?！?br/>
    “看來遺憾是不可避免了。”白冰說，“因為爸不僅把黃輝打入另冊，而且把我的婚姻也當(dāng)作控制我的一種手段。”

    媽媽說：“既然這樣，為什么他會突然改變態(tài)度，從堅決不同意你與黃輝接觸到放任自流？”

    白冰說：“他向我說明了其中的原因，但我不太相信，我懷疑，他是不是在實(shí)施某種計謀？”

    媽媽說：“按常理，父親沒有必要對女兒采取計謀，但聽你這么一說，我聯(lián)想起一件事來，今天不能不告訴你了。你熟悉趙崦這個人嗎？”

    “說不上熟悉，只是在偶然的場合見過面?！卑妆辉敢鈱⒛嵌蝹牡耐赂嬖V媽媽，“你怎么會突然提起這個人？”

    媽媽道出了原委：“前幾天，趙崦來家中看望我，還給我?guī)砹艘淮蠖讯Y品。他與我叨嘮了好一陣，才轉(zhuǎn)到正題，說他要向你求婚，想先得到我的同意。我對他說，冰兒早就有了意中人，恐怕要讓你失望了。他說，白冰和黃輝畢竟沒有結(jié)婚，白書記又鄙視黃輝，更為重要的是，白冰自己曾向我當(dāng)面表示過，愿意給我機(jī)會。冰兒，我覺得此事好奇怪，你怎么會向他有過表示？”

    白冰聽后啼笑皆非，她又不能將那段經(jīng)歷向媽媽傾訴，只得輕蔑地一笑：“他這完全是自作多情，我既然把心交給了黃輝，怎么會答應(yīng)這種卑鄙小人？”

    “他怎么是卑鄙小人？”媽媽問。

    白冰沉默良久，還是沒有道出太和大廈那段經(jīng)歷，只是說：“媽，我只能告訴你，他是爸的一條忠實(shí)走狗，爸要做什么見不得人的事，大都由他沖鋒陷陣?！?br/>
    媽媽神色凝重起來：“這么說來，他在我面前提親，可能預(yù)先得到了你爸的默認(rèn)?！蓖ｎD稍頃，她憂心忡忡地說，“看來你爸是在利用他，真的是要干——那種事了。老天呀，這事不該發(fā)生呀?！?br/>
    白冰警覺地問道：“媽，您是指什么事呀？”

    媽媽臉色嚴(yán)峻，沒有回答。

    “媽，您快告訴我呀！”

    媽媽眼含淚光，仍然沒有回答。

    “媽，看來這不是一般的事，您不告訴我，我一刻也不得安寧呀。求您了，告訴我吧，如果這事不能對外聲張，我保證守口如瓶?！?br/>
    媽媽垂下頭，說：“這事我要是告訴了你，就對不住你爸呀。”

    白冰幫媽媽擦著淚水，懇求道：“媽，倘若爸是在干壞事，你能及時制止，這不是對不住他，而是在幫助他，您往深處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

    媽媽猶豫了許久，才慢慢抬起頭來，對白冰說：“冰兒，這事只是我的揣摩，告訴你，是為了讓你有所防備。就在趙崦來看望的前兩天夜里，你爸讓我吃中藥上床就寢。按常規(guī)我只要幾分鐘就睡著了，可那天不知為何，胸口隱隱作痛，輾轉(zhuǎn)難眠，不知過了多久，有人按門鈴，你爸把他迎進(jìn)書房談了許久。我尋思著深更半夜的什么人來談事，又搞得這么神秘兮兮的，因為一般事你爸都是在客廳談，只有機(jī)密事才在書房。我悄悄起身坐上輪椅，搖到書房門前屏息聽了一陣。因為門虛掩著，他們談話的聲音又壓得很低，我聽不清具體內(nèi)容，只聽到你爸和那人一會兒提到鄭鳳祥，一會兒提到郭子敬，一會兒提到……你那位黃輝。我怕聽得太久會被他們發(fā)現(xiàn)，聽了一陣就退回了房里。待他們談完走出書房的時候，我從門縫里看到來人正是趙崦。不久，就發(fā)生了鄭鳳祥遭車禍和郭子敬從江河市神秘失蹤的事，我擔(dān)心這些事是不是與他們那天夜里的談話有關(guān)，更擔(dān)心黃輝也會與前兩個人那樣遇到不測，心中一直惴惴不安，早就想提醒你又難以張口。冰兒，你父親以前是個多好的男人啊，可隨著地位的提高，變得越來越讓我捉摸不定，越來越讓我放心不下?！?br/>
    白冰聽完媽媽的這番話，心事重重地問道：“媽，鄭鳳祥為何對爸百般巴結(jié)，您知道其中的原因嗎？”

    媽媽說：“具體什么原因我也不完全清楚?？稍诤芫弥拔以犇惆终f過一句話，說這個人罪大惡極。可他為何一直沒有得到懲罰，看來與你爸對他的庇護(hù)分不開。最近，不知為了什么事，兩人好像又突然交惡了?！?br/>
    白冰問：“爸和郭子敬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

    媽媽說：“你爸迷上古玩的時候，郭子敬是省博物館的青銅器修復(fù)專家，常去向他請教，按理郭子敬也算是你爸的老師，至少也該是老熟人吧。”

    白冰在想：如果父親對這些故交都下得了手，那他對黃輝會真的輕易放過嗎？這個趙崦是否又是忠實(shí)的執(zhí)行者？怎樣才能讓黃輝有所防范呢？

    月亮被云層遮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天上沒有星星，顯出無邊的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