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成振功兄弟二人曾是寶貴妃和二皇子的支持者，他們?yōu)榱四茏尪首拥巧咸又?，無所不用其極，把今上得罪狠了，現(xiàn)已被定罪，擼去官職貶為庶人，再無入朝為官的可能。如果哪天今上看兄弟兩個不順眼，指不定舊事重提，重新量刑，就是殺了他們也不為過?，F(xiàn)在侯府還能平安無事，必是今上看在皇后面上的緣故。

    老侯爺作為一家之長，成振清和成振功兄弟都是他的兒子，他不能不為兩個兒子考慮，必定會勸成振清看在骨肉兄弟的份上，看在列祖列宗的份上，善待兩位弟弟，讓他求皇上放他們二人一馬。這種要求，不能拒絕，也不能應(yīng)承。任誰面對此事，都不會平靜面對，成振清憋屈了十年，怕是意難平吧。

    回到瓊?cè)A院，她的小院里站了好些個十來歲的小姑娘。沈老夫人指著一眾女孩兒說：“以后這些就是伺候你的丫鬟，今天認一認。”

    作為侯府大房的嫡女，她身邊的一等丫有四個，分別是水袖、花月、碧波、墨竹，二等丫頭四個：云萍、云岫、云霏、云霖，三等丫頭四個：春來、夏月、秋嵐和冬晴，管事媽媽甄氏，還有粗使婆子丫頭和跑腿小廝若干，差不多有十六人。

    成靖寧很認真的記她們的名字和長相，仍然不確定的回頭問沈老夫人：“祖母，這么多嗎？”

    沈老夫人含笑說道：“這些人日后都聽你差遣，別怕，你這里的人已經(jīng)算少了。你是侯府長房嫡女，當(dāng)?shù)闷疬@排場?！?br/>
    到這個世界之后，成靖寧一直努力適應(yīng)這里的規(guī)則，她不會做特立獨行的那一個?；氐骄┏歉唛T，她要學(xué)的太多，在摸清高門生存規(guī)則之前，一切必須聽從家中長輩的安排。聽到沈老夫人的話之后，鄭重的點了點頭，一臉認真的繼續(xù)認人。

    沈老夫人神色嚴(yán)肅的對一眾丫鬟婆子道：“你們都是我親手挑的人，以后要盡心盡責(zé)的照顧靖寧，若有半點懈怠欺瞞和背叛，我絕不手軟！那些犯了錯的下人的后果如何，無需我再提?！?br/>
    眾人齊聲應(yīng)道：“奴婢一定全心全意照顧六姑娘，絕無二心！”

    沈老夫人又訓(xùn)了幾句話，讓她們回去做事。成靖寧是小輩，家中重要的事參與不上，見過自己小院兒里的丫鬟婆子之后，由水袖和花月扶著回去休息。離擺飯還有一個時辰，這會兒無事可做，就到書房坐了坐。書房中放了《女四書》、《烈女傳》、《女論語》等世家淑女必修的書本，此外還有《論語》、《詩經(jīng)》、《孟子》和一些女紅、食譜、醫(yī)書等書，拉拉雜雜的擺滿了書架，書桌上備著筆墨紙硯，臨窗的炕床上還有棋盤。

    她粗粗瀏覽了一遍書架，才在炕床上坐了下來。碧波端了茶水進來，倒了一杯送到成靖寧面前。成靖寧閑著無事，喝了茶之后讓水袖陪她下棋。

    水袖只粗識幾個字，對棋藝并不精通，連忙推辭。“我也不會下棋，只會下五子棋。這種棋非常簡單，無論橫豎或是斜線，只要五顆顏色相同的棋子連成一線就算贏。要不我教你？反正現(xiàn)在也沒事做，坐下吧試試吧?！?br/>
    這種簡單的益智游戲，除了鍛煉腦子打發(fā)時間，還能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她剛回來，對這里的人還不熟悉，四個大丫鬟雖說是下級，但以后也是陪伴她的朋友，她必須先示好?！澳銏?zhí)黑子，我執(zhí)白子?！背删笇幇咽⒅谧拥钠搴型频剿涿媲?，又叫了墨竹和花月過來，“你們也來瞧瞧，以后我們下著玩兒?！?br/>
    水袖拘束的坐下，見坐在對面的小姑娘言談舉止端方可親，才拿了一顆棋子隨意放在棋盤上。水袖是新手，一開始不得要領(lǐng)，接連三局輸給成靖寧。成靖寧面帶笑容，有些小得意地道：“我又贏了，你看，當(dāng)我已連成三子之時，你就該堵我了?！?br/>
    還不等水袖開口，成靖寧又道：“不過你才開始學(xué)，我贏也是勝之不武，慢慢來就好了?！?br/>
    水袖低著頭不好意思道：“奴婢愚鈍，哪里是姑娘的對手？”

    成靖寧將棋盤上的棋子撿回棋盒中，說：“再來一局，別怕?！钡谒木謺r，水袖沒了剛開始時的不安，開始認真盯著棋盤，思索著怎樣走棋。一旁伺候的花月、碧波和墨竹也圍了過來，開始幫著出謀劃策。這時成靖寧才開始問她們話，諸如家是哪里的，父母在哪個院子當(dāng)差，她們原來又是做什么的。

    下棋時的氛圍輕松，成靖寧的話問得自然輕巧，四個大丫頭都說了自己的來歷。她們無一例外都是府里的家生子，都是沈老夫人和顧子衿陪房的女兒，有的父母在府里當(dāng)差，有的父兄是外邊鋪子的掌柜或管事，有的從田莊過來，或多或少認識幾個字，都有自己擅長的手藝。沈老夫人挑人的眼光十分一致，容貌清秀，舉止大方，性情溫順，做事踏實，四個大丫頭皆是如此。

    問完這些話，成靖寧和水袖又下了一局。她站起身來，將花月推到炕上坐著，說：“你們都看了這么久，該上手練一練，看學(xué)得如何。等水袖和花月下完兩局，就該碧波和墨竹了。”

    一邊探討下棋的技藝，一邊聊府里的事，這個時候四個丫頭開始放下戒心，和成靖寧說府里的事，諸如府中的七位小姐，八位公子，和兩位叔娘的性情及一些喜好。水袖和花月的父母是沈老夫人手下得力的人，在府上有些臉面，她們還未被選來伺候成靖寧之前，在府中已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了，說了好些少爺小姐們的事。成靖寧聽得認真，一邊指導(dǎo)她們下棋，一邊為兩個下棋的丫頭倒茶，又和另兩個丫頭說著話。

    一個時辰很快過去，沈老夫人親自到成靖寧的小院來看她，見到她剛回來就和身邊的四個大丫頭打成一片，不由點頭。

    水袖見到沈老夫人進來，忙從炕上下來，理好衣裳站好了，低著頭怕沈老夫人責(zé)罰。成靖寧笑著走到沈老夫人身邊，挽著老人的手臂道：“這個時辰孫女不知做什么，就拉著她們下五子棋。水袖她們都很聰明，一教就會?！?br/>
    沈老夫人輕拍著成靖寧的手背，笑道：“你會下棋？”

    “只會下五子棋，在崖州的時候沒有棋盤，就自己在地上畫經(jīng)緯線，用石子和果子核代替棋子下著玩兒。”成靖寧扶沈老夫人在炕床上坐下，拿了個干凈杯子，倒了一杯熱茶送到老夫人手上。

    沈老夫人看著眼前瘦弱的孫女，問道：“你識字嗎？女紅可學(xué)了？”

    “爹爹在崖州買了好多書，無事時會教我讀書認字，娘也手把手的教我寫字繡花。我身體不好，爹還教了我一些強身健體的拳法?！背删笇幒喡缘幕氐溃橅榕t是貴族淑女必須的基本功，幸好她的目標(biāo)明確，這上面學(xué)得十分的好，很是拿得出手。

    “這就好，有基礎(chǔ)后面會容易很多?！鄙蚶戏蛉说?。侯府女孩兒多，專門請了幾位女師傅來教她們讀書和女紅，閨學(xué)就在荀太婦人的景斕堂旁邊?，F(xiàn)在成靖寧回來，多半是要去那里的。大房只有她一個姑娘，日后難免會被排擠……

    沈老夫人一臉擔(dān)憂，成靖寧瞧著不對，忙問道：“祖母，發(fā)生什么事了嗎？”

    沈老夫人看她小心翼翼的模樣，換上笑容說：“無事，反正日子還長，祖母相信你不會讓祖母失望?！彼龝阉膶O女教成京城最出色的淑女，也不會讓她成為風(fēng)一吹就倒的花架子。

    成靖寧不知沈老夫人在擔(dān)心什么，聽到她的話，重重的點頭，保證道：“靖寧不會讓祖母失望。”

    晚膳擺在荀太夫人的景斕堂，倒廳里擺了兩張大桌子，丫鬟婆子們有條不紊的上菜擺碗布箸。沈老夫人到時，羅夫人和陸夫人正陪太夫人說話，福樂郡主一臉不快的坐在太夫人身邊，她身后站著的是四姑娘，二房的嫡次女成安寧，正說著逗趣的話逗郡主開心，不過郡主這會兒是誰的面子也不給，繃著一張臉，似有人欠她一百萬兩銀子八輩子都沒還似的。

    說了一些場面話之后開始落座，女眷們坐了兩桌，男人們在外間也擺了兩桌。山珍海味擺滿一整張桌子，成靖寧坐在顧子衿身邊，細嚼慢咽的吃著碗里的東西。她的兩位伯母一個勁兒的往她碗里夾菜，讓她多吃點兒。

    成靖寧忙不迭的道謝，委婉的表示已經(jīng)夠了，她吃不下了。

    味同嚼蠟的吃完這頓飯，成靖寧眼觀鼻鼻觀心的偷瞄周遭的人，學(xué)著她們的舉動漱口凈手，動作雖然生疏，好在沒有出錯。說了大半個時辰冠冕堂皇的話，成靖寧跟著顧子衿先回瓊?cè)A院，沈老夫人和成振清留下繼續(xù)商議家中大事。

    一路上顧子衿心事重重，皺著眉頭想事情，到瓊?cè)A院門口才稍稍緩口氣?；丶抑?，顧子衿比在崖州時更焦慮，今天已經(jīng)第二次了?！澳?，別擔(dān)心，我們家會好的。”成靖寧勸道，回來之后，麻煩事更多了，連帶著她的神色也凝重幾分。

    “是啊，會好的。”現(xiàn)在輔國公侯府已被抄家奪爵，昭德長公主已經(jīng)倒了，福樂郡主的兩個兒子已不成氣候，更何況她的嫡親小姑子是皇后，怕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