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平城外，寂靜無聲。遠處零星的幾處秦營飄著黑色的旌旗，仿佛象狩獵者的皮帳，絲毫感覺不到秦、趙之間大戰(zhàn)在即。
樂毅看著這一切，心里頓生一種恐懼。他回頭望向剛剛走出的長平城池，五十萬大軍將它裝扮得威武雄壯，可號角烈焰中，他總能感到一絲悲涼。而趙國的王庭里，卻從沒有這樣的感覺，相反，趙王可能陶醉在自己改變天下的氣魄里。
樂毅來趙國是他自己的想法，從張儀口中得知白起已暗來長平，便知秦國已將精銳調(diào)往趙國，一場血腥難以避免。他已從鬼谷先生的暗示和白起殺性的心理悟得自己應(yīng)當(dāng)制止這無為的殺戮，即有趙國的，也有白起的。
樂毅知道燕國再不會與趙國聯(lián)盟了，本來往來親密的兩邦在漫長的列國聯(lián)橫、合縱游戲后，失去了最基本的信任，寧愿冷眼看著他戰(zhàn)火紛飛。其他殘存的諸候一樣，他們亦夢想著讓趙國這個還有些力量的軍卒把秦國消耗殆盡，也好在喘息中得以茍安。
再肥壯的羊也是吃草的，趙國是羊，孤羊。再瘦的狼也要吃肉，秦國是狼，群狼。樂毅腦海里就是這樣的概念，他帶著憂慮走進了趙國的王庭。
“大王！秦調(diào)白起及幾十萬大軍，意在與趙一戰(zhàn)而定天下?！睒芬愫敛谎陲?。“樂毅敢問大王，此戰(zhàn)可知塾勝熟?。俊?br/>
趙王沒有回答，他知道趙軍勝數(shù)不大，只想守住趙城不受攻打而巳。可他不能如此在王庭上說，他看看廉頗，這個剛剛被換回的大將軍。
廉頗上前一步。“樂將軍！廉頗固守趙城三載，秦軍亦耐何不了?！?br/>
“廉大將軍！彼是過去，趙傾舉國之力對抗秦兵一部。而秦軍卻用大部戰(zhàn)敗楚、韓、魏，今羽翼已豐，再無分兵之憂。秦軍暗聚趙境，傾國之力，而趙軍已疲軍三載，又無外援，此等之戰(zhàn)，大將軍應(yīng)知結(jié)果！”樂毅尊敬廉頗，不僅是并肩伐齊，獨強趙兵，守長平三載亦值人敬。
他轉(zhuǎn)向趙王?！昂螞r廉大將軍已被取而代之！”
趙王有些不悅，他不惱樂毅評軍，而忌諱談及換將，這必然是自己之裁?！皹穼④娮匝喽鴣?，有何高見？”
“樂毅亦王庭拼棄之人，身在鄉(xiāng)野，本無高見，但粗學(xué)兵法，略知一些，唯不忍看蒼生做無為冤魂，才大王面前一諫。兵法說，明知不可戰(zhàn)而戰(zhàn)，其軍之大忌。真經(jīng)亦云，順勢則賢德自有，逆勢則悲哀自來?！彼鎺д嬲\看著趙王。“白起斬殺楚俘八萬，世人為之震撼，不恥提之，可秦王之許，必在一統(tǒng)！趙于大事所趨之時，呼軍兵而逆勢，晚矣！”
“危言聳聽！”趙王怒道?！摆w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況我趙括大將軍亦熟讀兵法，深黯謀略，必能擋住秦軍于長平之外！”
“我王還是三思樂將軍之言！”平原君上前一步。“樂將軍所說并非戰(zhàn)與不戰(zhàn)，而只說幾十萬將士與百姓生靈，此亦是天下生靈，非我趙國獨享才是！”
“哼！”趙王看向平原君?！澳惚就跏液笠?，競也說出這荒唐話來，本王甚感羞慚！”他轉(zhuǎn)向樂毅。“本王向素尊重鬼谷先生，實感其曾救趙軍無數(shù)，姑且念你為鬼谷弟子，亦曾燕國忠良，不治你擾亂軍心之罪。你若有天下蒼生之念，還是去說服那殘忍逆行的白起吧！”他轉(zhuǎn)向一邊?！八涂?！”
樂毅走出王庭，心如巨石壓迫。他感嘆自已，半生戎馬，皆險境求生，亦沒屈服。今日卻當(dāng)諫客，勸人息兵，當(dāng)該被人恥笑。難怪蘇秦、張儀列國揚名，其諫皆為戰(zhàn)而利。而自己之諫皆為和而屈，百姓之利誰會思慮?？磥戆灼鹬?，亦不會好有結(jié)果，難怪張儀托詞不隨?。?br/>
樂毅馳馬向前，漸漸遠離長平，進入秦軍營地。
一小隊秦甲飛奔而來，長槍面對，攔住了去路。
“敢刺探秦營，定是趙國細作！拿下?！避姳鹊?。
樂毅擺手止住?！拔夷搜嗳藰芬?，有事拜見白起大將軍！”
將兵一愣，互相看看。最后，一兵士驅(qū)馬向前，缷下樂毅長劍，拿出黑錦，蒙上他的雙眼。
白起正在沙盤前發(fā)呆，聞報樂毅拜訪，立刻出帳迎接。他親手摘去樂毅臉上面罩，大笑著拉他走入中軍大帳。
樂毅看著沙盤，趙國的山川河流、城池官道一目了然?！鞍讕煹苄赜谐芍?，怕是這沙盤快用不上了！”
“哈哈哈！”白起大笑起來?！安徊m師兄，手下正在趕制燕、齊兩國沙盤，這趙國沙盤嗎，秦軍將領(lǐng)皆能默記在心?！彼疽獗娙送讼?，盯著樂去?！皫熜种以诖?，定是見到快嘴張儀了！”
“那是當(dāng)然，否則令公子也不會平安在師兄那里！”
“先生過慮！說什么難教自家子嗣，師弟孝順，當(dāng)聽先生之言，那就有勞師兄費心！”
“師弟不必客氣，常言道，單羊亦趕，群羊亦放！”他與白起坐在桌邊，拿起了茶杯。“師弟準(zhǔn)備何時進攻趙軍?。俊?br/>
“師兄已不問列國，今日何出此言？”白起嘻笑著看看樂毅?！皫熜植粫嬖V師弟，趙王請你出山與我對仗吧！”
“還真讓師弟猜對！”樂毅笑道。“師兄來此正是告訴師弟，別再勞煩將士，修煉八方謝恩陣法。你我二人放羊四載，玩耍此陣有些無聊！”
白起臉色陡變，他驚慌地看著樂毅。“師兄真代趙括而來？”
樂毅獨自品茶，胡意讓白起著急。
“師兄定是騙我！”白起探身緊盯樂毅。
樂毅笑出了聲。“為了師弟的八方謝恩陣法，看把你急的！我若真是，怕是走不出師弟的中軍大帳了。只可惜，”他看著也放松了的白起?！盀樽屘煜卤M早一統(tǒng)，師兄還真不能逆行大勢?！?br/>
白起長出了一口氣。“趙王總算瞎眼，讓這趙括換了廉頗，師弟已準(zhǔn)備數(shù)月，只為此一戰(zhàn)！”他笑著看著樂毅?！鞍灼鹋率谴藨?zhàn)之后再無玩耍陣法之機了，師兄莫羨慕師弟前無古人之戰(zhàn)啊！”
“羨慕倒是羨慕，可也得配服師弟用兵，換若他人，豈敢拿雙方百萬之眾而戲談，唯師弟也！”樂毅肅穆?！皫煹芮嗍妨舴?，此戰(zhàn)必讓后世兵者談奇論妙，師弟當(dāng)謹慎言行，德律在先，莫讓后人貽笑大方！”
“師兄所評，師弟受寵若驚！”白起笑道。“師弟知師兄來此目的了，師弟千古留芳，亦當(dāng)有師兄一筆。師弟定當(dāng)叫軍前史官，記述師兄識此陣之言！”
“師弟把樂毅當(dāng)成貪享名利之人了！”樂毅肅穆說道?！皹芬悴粓D此名！”
白起忙陪笑讓茶?！澳阄乙黄鹜酝《嗄?，還不知師弟戲鬧之詞，何必當(dāng)真！敢問師兄來此還有他意？”
“有！”樂毅淡淡說道?！皫熜中星霸c先生一聚，又親睹茅蒙師弟心成仙去，故生許多感慨。列國有今日殘羊互望之勢，皆因爭草久戰(zhàn)，心生恨怨，使師弟有此良機?？商煜陆K要一統(tǒng)息兵，正如山中版圖，你我等師兄師弟往來無睹界河，心相近。而游戲始后，為爭獎糧，卻常不越界河半步，心相恨。今百萬軍兵交戰(zhàn)，當(dāng)有愛恨情愁，生離死別，可師弟如能減少死別，勿使眾皆徒生仇恨，不亦是后世賢德嗎！后人展卷，不以師弟奪城而喜，而以師弟大德而嘆，不亦樂呼！”他放下茶杯。“先生怕是以白起之德而書于竹簡矣，樂毅怕是以白起之德而誨于子孫矣，”
白起點點頭?！鞍灼鸩判盐蜻^來師兄、先生一番苦心！請慰問先生?！鞍灼鹬e，楚俘斬殺，白起定當(dāng)謝罪先生！”
“先生幾次感嘆，弟子皆以學(xué)道之名，成就術(shù)業(yè)，實為貪享富貴名利。而激流勇退，專心侍道者，寥寥無幾，反之，卻把求死當(dāng)成所以?！睒芬阏\懇地看著白起?！耙粚⒐Τ扇f骨骷，一朝天子一朝臣?。∮纫怨Ω呱w主最為忌諱，師弟三思此語啊！”
白起默默無語，沉思著方才樂毅所言。
樂毅起身?！皫熜诌€有他事，就不擾煩師弟軍務(wù)！”
“何以匆匆！”白起亦起身?！皫煹苓€想與你一醉為快呢！”
“不可！軍前如此，易生事端。你我皆帶兵之人，當(dāng)記身先士卒?！闭f完，樂毅走向帳外。
白起亦隨樂毅而出，二人上馬，漫漫前行。
“師弟，此陣甚好，它可屈人之兵，而使入陣者再無還手之力，認敗降服，師兄欣慰！”
“師兄你我玩此戲法數(shù)載，陣中沒有生門，唯一生門盡在自己腳下，哈哈哈！想那趙括，見所未見，還自夸精通兵法！當(dāng)年他老子趙奢羞辱師弟，今日我非生擒鼠輩，揚鬼谷兵學(xué)！”
“先生聽到此言，亦當(dāng)欣慰！”
“師兄還取道趙國嗎？”
“正是！”樂毅看看白起的欲言又止之態(tài)，一笑?！拔鹨孕∪酥孽饩又?！師兄還能泄此天機?！?br/>
兩人大笑起來。
“師兄去邯鄲，是幫呂師弟之忙。你有所不知，呂師弟商名廣揚，又授徒子楚、李斯，且呂師弟競巧遇文秀師姐。”
“文秀師姐！”白起興奮?！八谀睦铮俊?br/>
樂毅亦笑?！翱茨闩c師兄一樣高興，她距咸陽不遠，待回師之后可問呂師弟！”
“他亦要來秦國？”
“正是。此次呂師弟謀劃救出子楚一家歸秦，趙已欲加害子楚，師兄前去亦是助他一臂之力！”
“安國君素與師弟不睦，此次欲前線監(jiān)軍。師弟奏請大王，收了此召，他亦想坐受其功，師弟如何與之！”白起輕蔑一笑。“倒是呂師弟與之走動甚近，常以資物博得虛名，真不知其賤如此，故師弟不與其走動！”
“師弟，同門一場，各領(lǐng)千秋。呂師弟既有所求，師兄當(dāng)以輔助，其后至秦邦，師弟亦應(yīng)走動，互取長補短！”
“走動？ 怕是他與太子走動，出謀劃策子楚，窺視秦王之座吧！”
“師弟切記，勿與王室斗氣。有呂師弟此線，師弟當(dāng)先與他人，互棄不解，千萬不能居功自傲！”
白起沒有吱聲，忽然一轉(zhuǎn)話題。“文秀師姐當(dāng)年若嫁于師兄公孫師兄，怕亦是故去之人了！”
“差矣！有師姐在側(cè)，師兄也許與樂毅一樣，聚子而教呢！”
兩人沉默起來。
呂不韋從平原君府邸出來便驅(qū)馬回轉(zhuǎn)，剛到自己的府第已看現(xiàn)院內(nèi)備好的馬車，他知道子楚他們定已等候家中。
他翻身下馬，直奔大廳，子楚一家及李斯已在廳內(nèi)焦急地等候著。見他進來，都起身站起，迎了過來。
“先生！可曾順利？”李斯先開口問道。
呂不韋一笑?！耙磺许樌 彼T人?！岸际帐昂昧?？”
“都已收拾停當(dāng)！”子楚邊說邊指指趙姬。“就是內(nèi)人物件太多！弟子再三勸說，可她還是裝了滿滿一車?！?br/>
“都什么時候了！還想那身外之物?！眳尾豁f看著趙姬。“帶好孩子才是正事！”他過去，扶摸著贏政。“路上不可貪玩，定要聽李斯之話，更不可私下亂走?！?br/>
贏政使勁地點點頭。
“先生如何說服了平原君？”子楚臉色緊張。“子楚擔(dān)心他趙國不會放過我們一家??！”
“趙王當(dāng)然沒想放你們一家了！他還要把你帶到平陽城頭，用你要挾白起退兵呢！”呂不韋說道?！盀閹焺裾f平原君，讓你以歸秦進諫為名，再加上傾我所有資物助軍，及我人身擔(dān)保才換得如此！”
“先生…”子楚剛要再說謝字，呂不韋擺手制止。“別再說些閑語了，為師只能如此了！”
“老爺！”家宰看著呂不韋?！斑@府第，還有商號都給他們了？我們?nèi)绾紊畎?？?br/>
“是啊！先生?！崩钏菇箲]地看著呂不韋?！斑@可是先生全部家當(dāng)??！”
呂不韋留戀地環(huán)視一下四周，隨后慘笑一聲?！澳愕纫蛔撸皆詴肺哆^來，特別是大仗一開，趙必受害，那時怕恐食汝等肉骨亦不解恨。為師再留，那亦是死路一條啊！”他看著子楚。“為師還要為你爭名份呢，現(xiàn)在你父及安陽夫人皆視你為賢德之子，他日必立你為儲君，為師亦怕你中途有錯，狂費心機了！”
“先生是要和子楚一起走了？”子楚面露喜色?！白映氪耸履兀∮邢壬?，子楚心里踏實?！?br/>
“先生！我們一起走吧！”李斯亦望著他，誠懇至極。“先生該知，這趙國早晚必沒，咸陽應(yīng)是商賈中心。我等隨先生在那里亦可重操商道，再創(chuàng)基業(yè)！”
“對，先生！子楚當(dāng)盡全力報答先生，再創(chuàng)基業(yè)！”子楚深揖一弓后，轉(zhuǎn)對趙姬。“我等當(dāng)視先生為父，送終養(yǎng)老！”
“湖涂！”呂不韋嘆了一聲?！盀閹熤阋宦纷呦騼?，還經(jīng)營什么商道！創(chuàng)什么基業(yè)，你等就是為師基業(yè)了！”他轉(zhuǎn)向李斯?！爸荒苋绱肆耍 ?br/>
趙姬滿臉帶笑，側(cè)身一拜?！摆w姬此后就叫呂姬，當(dāng)以先生為父！從此與亞父再不分離?！?br/>
“好！”呂不韋亦面露喜色?！熬鸵滥愕人?！”他轉(zhuǎn)向家宰?！八偎偈帐百F重之物，與我等同路去秦！”
家宰答應(yīng)一聲，轉(zhuǎn)身離去。
李斯著著呂不韋?！跋壬⊙赝径ㄓ斜?，我們還走大路嗎？”
“萬萬不可！趙只允子楚一人回國，現(xiàn)發(fā)覺家眷亦隨，必生疑惑。我們可迂回北方胡人之地，樂毅已安排妥當(dāng)，到時該有秦軍接應(yīng)！”呂不韋低沉說道?！熬涂疵嗔?！”
“先生如何看待此后戰(zhàn)局？”李斯問道?！罢婺苋缥业阮A(yù)料嗎？”
“那是自然！”呂不韋點點頭。“列國皆潰敗下來，現(xiàn)只剩趙一家對秦。論兵力、資物皆不可能久戰(zhàn)，況大勢所趨，連趙卒亦不愿建仗了！樂毅還說，燕國問計鬼谷子，亦要樂毅帶兵。可吾先生以勿再做無為犧牲而勸燕，只等順勢即可！樂毅亦沒接受大將軍之職。由此可見，天下一統(tǒng)，早晚而已。秦需要賢臣才子，治天下更難啊！”他看看子楚?！澳慊厍睾螽?dāng)時時關(guān)注朝野，他日用得上?。 ?br/>
“弟子謹記先生教海！”子楚點點頭?！跋壬礊橘t臣，我當(dāng)向父親殿下力舉，使先生朝班有位！”
“那自然亦有力于你！”呂不韋點點頭?！澳阈闹挟?dāng)想天下，不能再只圖偏安自己了！”他看著贏政?！按俗勇斆鳟惓?，他日為師亦深教于他，定青出于藍勝于藍！”
“子楚全家不忘先生大恩！”子楚拉過蠃政?！翱旖o先生叩頭！”
贏政趴在地上叩拜。
呂不韋向前一步，拉起他，又抱在懷里，面露喜色。
“老爺，馬匹車輛一切就緒！”家宰急匆匆走了進來。
“出發(fā)！”呂不韋邊說邊抱著贏政向外走去。
邯鄲城內(nèi)一片大亂，百姓爭相車?yán)R馱，人背肩扛，提幼扶老從城門逃向城外。一時間，邯鄲城外的大路上，人山人海，怨聲無數(shù)。
王庭內(nèi)，趙王及群臣互相沉默著，焦慮地彼此偷看，卻又不斷地嘆息。
昨日，前軍戰(zhàn)報已到，趙括所率四十幾萬大軍在長平城外悉數(shù)被白起秦軍所俘。這消息猶如晴天霹靂，讓王庭振動。趙王兩眼發(fā)呆，反復(fù)看著戰(zhàn)報，喃喃自語。“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許久，他頹然地面對著群臣?！八氖f趙軍?。∷氖f趙軍一日之間被白起所俘！”
群臣驚恐地看著趙王。
“四十萬?。 壁w王嚎叫起來?！熬褪撬氖f牛羊放出，也夠他秦軍抓捕數(shù)日，趙括??！誤國之人??！哈哈哈！天不佑我，天不佑我！”他還沒說完，一口血吐了出來。
內(nèi)臣亂作一團，抬起趙王疾步走向后宮。王庭上，群臣個個目瞪口呆。
倒是平原君趙勝還有些冷靜，他站在前面，看著諸人。“長平一破，都城己無險可守。眼下城內(nèi)無軍調(diào)動，可趙人可殺不可屈，趁秦兵未到，各位還需盡最后之力，保家為民！”他提高聲音?！爸T臣聽好！自今日起，由廉頗大將軍總領(lǐng)一切兵馬、家奴及全城男丁，再急調(diào)趙國一切軍力，死守邯鄲城。諸臣當(dāng)與城池共存亡，私下離職者，定斬不赦！明日可通告百姓，凡婦女兒童、老弱病患可先行離城，亦為趙人留下余脈！”
廉頗上前一步，高聲喊到：“得令！”他轉(zhuǎn)身向著眾人?！扒剀妿兹毡阋平?，本將軍愿與諸臣工一同保衛(wèi)都城。平原君己降命，擅離職守者，斬！現(xiàn)在，就請諸臣按平原君之令，回到各自崗位，告知全城百姓吧！”
眾臣驚慌中走出王庭。
廉頗和平原君商量些軍務(wù)便回軍營，連夜派各路人等傳檄軍情和調(diào)可用之卒。隨后，他望著沙盤上的邯鄲城，徹夜未眠。他在為趙軍的四十萬俘虜而擔(dān)憂，這些人中，大多數(shù)是自己部下。他們跟隨自己多年，征戰(zhàn)南北，又與秦軍對攻三年，本都是些勇猛之將，可怎么能讓白起一日打敗呢！趙括啊！不聽自己規(guī)勸，呈匹夫之勇，必是冒進才有此大劫?。“灼饍疵蜌埲?，定不會放過這些甲兵。他憂愁著這四十萬的兵卒生死，也許此時，他們正受著非人的待遇，而眼下都城，卻又要面臨浩劫了！
天剛亮，廉頗起身趕往王庭，趙王不知可曾安好，他還有一些事務(wù)要請示?。?br/>
趙王硬撐著身子坐在那里，群臣亦個個面無表情，一言不發(fā)。
趙王看無人說訪，心知大勢已去，各想前程而己。他有氣無力地看著諸人，內(nèi)心生悔?！岸脊直就醪宦犇愕葎裰G，臨陣換將，才落得如此地步。罪責(zé)應(yīng)在本王，現(xiàn)兵敗至此，本王理應(yīng)一人謝罪百姓，不牽連諸位，你等不必死撐！本王不再怪罪，想走就走吧！亦給趙國留下根基，他日也好重振國家！”
“大王差唉！”廉頗向上拱手?！扒仉m勝及一時，可他殘暴之刑，苛刻之法，怎能屈服天下。我趙國歷來厚待百姓，屢拒胡人，實為炎黃子孫效命，俱得舉國百姓擁戴。大王更是受天下仰慕，今若不戰(zhàn)而屈，定被天不恥笑，亦使趙國百姓失望于王庭，怎能為日后振臂一呼，應(yīng)者無數(shù)打下根基。戰(zhàn)敗不恥，屈服卻無未來！大王三思?！?br/>
“是?。〈髮④娬f之有理?！逼皆嗾f道。
“可… 唉！本王用什么去抵御秦兵??！”趙王嘆息著。“趙再無兵可派??！”
“大王！為臣已告知趙國各城，火速聚一切兵勇及男丁趕往都城！”廉頗奏到?！俺际呐c秦兵血戰(zhàn)到底！”
“大王！不能如此啊。列國盡降，諸王還可保身家性命，如再死戰(zhàn)強秦，怕是激怒那白起，攻進之時，非屠城斬殺，王之不幸，百姓不幸?。 崩嫌孤暅I俱下?！凹忍觳挥游遥伪卦偈股`涂炭，血流成河??！”
“是??！”相國亦趨步向前?！扒販绯姡偈刮?、韓降服，齊又自滅，單剩趙、燕，而燕國根本無力拒敵，單我一家力爭，實則以卵擊石?！彼偕弦徊健！按笸酰⊙巯聭?yīng)速降服，以保那四十萬趙人血脈，常言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這…”趙王猶豫不決。
王庭之上爭論不休。
一振腳步聲由遠及近，一軍探跑進王庭，直至趙王跟前，跪倒大聲報到：“啟稟大王！秦軍斬殺我四十萬降卒，趙括將軍戰(zhàn)死沙場！”
“啊！”趙王聞訊，臉色一驚?！斑@哪有降路?。 ?br/>
相國和御使亦退回朝班，低頭不語。
滿庭臣工處于憤慨之中。
“戰(zhàn)！戰(zhàn)！”趙王手指平原君?！熬鸵滥闼f，舉國應(yīng)戰(zhàn)！”說完，他剛要起身，卻又吐出一口鮮血。
而此時的長平城外，秦兵正掩埋著趙軍尸首。他們面無表情地用長勾拉著一具具無頭的身體，投向深坑，再將散落一地，還在流血的人頭踢向坑內(nèi)。遠處，一隊隊秦軍正將深坑內(nèi)的趙軍活埋著，一聲聲哀嚎，一振振嘶喊，使人毛骨聳然。
白起站在城墻，無奈地看著一切。他的心也在絞痛著，這不是自己的本意，可所有的人都知道是他下的命令，將這四十萬趙俘活埋。
大戰(zhàn)前，白起就有了勝算，他看到了趙括的冒進，預(yù)知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將領(lǐng)會讓他不用付出更多的將士生命便可取得最大的戰(zhàn)果。他一方面高興，可又有一些煩惱，高興的是這是一統(tǒng)天下的最后一次大仗，煩惱的是如何處署即將俘虜?shù)内w軍。白起自將楚軍坑殺二十萬后，遇到了一系列的怪事。他很少能睡穩(wěn)，只有借助酒的力量才能入眠，可幾乎又在惡夢中醒來。張儀和樂毅的提醒使他悟出許多，那必定是先生的點示，他有些迷惘。自與鬼谷先生學(xué)習(xí)，便耳聞目染，把先生所想的天下一統(tǒng)做為自己的奮斗目標(biāo)。自己的想法很簡單，用一支勁旅打敗列國軍隊亦不了就歸一了嗎！可為什么還有如此多的事情。他看著公孫鞅畢生努力后的殘死，也趕上孫臏、龐涓那種大局下的取義成仁，更親眼目睹蘇秦悲壯的最后人生。自己不想這樣，要象張儀、樂毅那樣活著，而且活得更有尊嚴(yán)，他想到了稱王。這些年的王庭斗爭讓自己明白，什么這王那王，都是胡扯，只要有兵，自己就是大王，是天下的王。
他想到了這俘獲的四十萬趙軍，如果將他們變成自己的部下，那自己將擁有列國最強大的軍隊。他笑了，這是最好的時機，只要自己一呼，再將鬼谷先生及眾師兄弟請來，天下何嘗不會一統(tǒng)。
他招集了諸將，分咐善待趙軍兵士，又安排親信將趙軍各統(tǒng)兵將軍請至大帳，一頓安扶。
白起睡了，這是幾個月里睡得最香甜的一覺。他斷定明日醒來之時，天下將有新的變化，自己也會有新的征程。可當(dāng)他醒來的時候，帳外卻已站著太子安國君及各位將軍，更讓他想不到的還有呂不韋。
他忙將太子等請及中軍。
“太子殿下駕到，為何不通報本將軍？”白起瞪著執(zhí)令官。
安國君忙笑道：“大將軍息?。∈潜镜钕虏蛔屍浯驍_將軍的！”他轉(zhuǎn)向眾將。“大將軍數(shù)月操于軍務(wù)，鞠躬盡瘁，今戰(zhàn)局稍定，才得以睡個好覺，本殿下雖有大王急詔，可不忍打擾大將軍。大將軍為秦國立下蓋世功勛，本殿下僅為將軍守兩刻安寧又算什么！”
“殿下有大王急詔？”白起看著安國君。“怎可延誤大王命令，請殿下示意！”
“哈哈哈！”安國君笑了起來。“果是大將軍風(fēng)范，雷靂風(fēng)行！”他轉(zhuǎn)向呂不韋?！斑€是讓呂大人，你的師弟學(xué)學(xué)大王的喜悅吧！”
“是！殿下。”呂不韋向安國君一禮，又轉(zhuǎn)向白起，深施一禮，面帶微笑?！皡尾豁f見過大將軍！”
白起忙起身，走下帥椅，拉著呂不韋坐到一側(cè)。“師弟何必客套！早就聽得師弟發(fā)達，師兄為你高興，本內(nèi)心抱怨你不曾來與我相聚，不想今日卻為安國君內(nèi)使而來，不管怎說！你我?guī)熜值芤粓觯?dāng)為貴賓！”
“就說大將軍是有情有義之人嗎！”安國君大笑。“來時呂大人所憂盡可散去??！”
“噢？怎么師弟還有所憂！何憂??？”白起也跟著笑起來。
“唉！自尋煩惱唄?！眳尾豁f亦一笑?！斑€不是那些愛品三道四之流說予我的，說大將軍奇功蓋世，眼中不會有任何人，何況我這一區(qū)區(qū)無名師弟！”他轉(zhuǎn)向安國君。“看來我等皆不如大王看人透徹，大王就說對百官說，你等別看白起不愿與人走動，顯得傲慢，實大將軍內(nèi)心仁義有情，只是因本王誠信他，讓他擔(dān)一統(tǒng)天下之任，大將軍便為情義勇挑重擔(dān)，日夜思戰(zhàn)事，不敢有常人之樂而矣?！彼洲D(zhuǎn)向白起?！按髮④娪兴恢?！大王聽到大將軍俘獲四十萬趙軍后，在王庭之上，率文武群臣面向東方，舉杯高喊大將軍之名，敬得三杯。大王眼中含淚說，天下幾百年戰(zhàn)亂，唯大將軍才華可一統(tǒng)，秦之強大與大將軍難分，贏氏家族榮耀系大將軍所推。大王脫口就說，大將軍武安天下，應(yīng)為武安君，如大將軍不愿，覺官職小，就當(dāng)王，本王愿次之！哈哈，這可是大王王庭之親口所講?。”娙瞬辉俑已云渌?。”
白起聽呂不韋講時，心己熱情激蕩，聽至后來，他有些自愧。當(dāng)呂不韋說秦王可次之時，他一股激情沖貫入頭，離座撲通跪倒在地，面向眾將。
安國君，呂不韋忙起身去扶。白起用手分開他們，看著眾將?！鞍灼鹜写笸跣湃?，將秦國歷代精英兵將交于我，才有此功勞，豈可貪功受碌，更不敢有超越大王之想。今大王獎賞已令白起感念恩德，諸將切記，白起生為大王之將，死為秦幫之鬼！”他拔出長劍，擲于地上?！鞍灼鸺氨妼⒂行拇娑庹撸卦獯藙φD殺！”
眾將領(lǐng)亦抱拳高呼：“和大將軍一道，誓死報效大王！”
安國君看了一眼呂不韋，見他微微點頭，面帶微笑，忙去扶起白起，又對著諸將喊道：“大王口諭，眾將皆官進一等，獎賞封地！”
“謝大王賞賜！”中軍大帳一片謝恩之聲，隨后又是一片慶賀之聲。
送走眾將，安國君稟退左右，看著白起。“將軍如何處理四十萬趙俘?。 ?br/>
白起一愣，隨后長嘆一聲?！白苑コ託⒊f后，白起內(nèi)心亦誠惶誠恐，常常夢里驚醒，自知殺伐太重。今俘獲趙軍后，便想使歸服者充軍效力，愿歸耕者自當(dāng)遣返田園，也算白起上對得起大王，下對得起趙國兵士，外對得起相知之人勸諫了！”他看了一眼安國君?！暗钕聠柤按耸拢恢锌梢娊?？”
安國君一笑?！按髮④?，今非昔比??！昔日坑殺楚俘之時，中原尚有眾多國注目我秦軍如何對待戰(zhàn)敗之兵，以求乞和之生路，故斬殺為錯事。今日不同了，列國皆己屈服，唯這趙地之兵士誓死相拼，大將軍今日放得，他日又需死傷秦人與之殺伐。大將軍不要多余士卒，兵甲已成列國之最，難道大將軍真有多余糧草供養(yǎng)趙俘嗎？”
“這！”白起猶豫一下，再次抬頭看了看安國君?！斑@可是大王意思？”
安國君點點頭。
“可有書詔？”
安國君搖搖頭。“大將軍還懷疑本殿下的忠誠嗎？”
“這可是四十萬人啊！”白起起身在中軍內(nèi)踱著步?！疤煜乱讯?，他們亦將是我大秦百姓，如此，我白超豈不是成了萬惡不赦之徒！”他停下來，看著安國君。“我要面見大王，此事再議！”說完，徑自走出大帳。
安國君冷笑一聲，看著白起遠去的背影，咬牙切齒。
白起巡視一圈，內(nèi)心稍稍平靜下來。他知道安國君不敢假傳圣詣，可就是不服他那樣。自己拼殺，還要他指手劃腳，坐享其功。另外，再殺這四十萬降俘，他真有些下不了手。從古至今，戰(zhàn)列無數(shù)，還不曾有哪位大將軍殺如此之多降俘，僅坑殺楚俘二十萬已成古今之最。秦王下此令，絕非僅僅是糧響及反叛之事，這是讓自己再無退路啊！他想到了自立，可一想中軍大賬自己的盟誓，還是放下了念頭。
他在中軍大帳內(nèi)看著沙盤，目光發(fā)呆。
執(zhí)令官悄悄走進來，輕聲道：“大將軍，呂大人求見！”
白起一瞪眼?！安灰姡 彼绤尾豁f是替安國君賣命的。
“師兄，見不見，師弟也來了！”伴隨著一陣笑聲，呂不韋已走進大帳，競自來到他的身邊。“師兄有情，難道師弟就無義了！怕是師兄局中之人，難以自醒吧！”
白起一驚，忙起身，禮節(jié)性一禮?！皫煹苋羰瞧剿兀瑤熜之?dāng)有情義，只可惜軍前要務(wù)之時，怕是各懷心事吧！”
“差矣！”呂不韋還是笑道。“孫、龐師兄生死之地，互寄忠義之情，蘇秦、樂毅師兄，為成滅齊大事，臨危而舍生取義，張儀、鄒忌師兄，急流勇退而成就一世功名，此皆有先生及師兄弟情義所在。師兄別忘了，先生曾說過的，我等亦是這亂世中群羊之首，群狼之頭，雖有互攻之時，亦有互利之日?！?br/>
“那呂師弟此來，是利我還是攻我啊？”
“當(dāng)然有利于你了！”呂不韋一扳臉?！艾F(xiàn)帳內(nèi)已無外人，你當(dāng)請我喝上一口吧！連夜趕往陣前，師弟我是疲憊不愖?。]想到你還如此不仗義?！彼ミ^一把椅子，坐了下來?！跋胂氘?dāng)初在云夢山，盡管我購得一些薄菜，亦不曾差你酒喝吧！”
白起笑了。“就你算得細，竟拿十年老帳來算計我。”
“為商之道嗎！”呂不韋大笑起來?！皫熜挚稍浀?，呂品當(dāng)年曾說，有如此之師兄弟，焉有他日不富之理！”
“可我白起并未幫上師弟！”
“差矣！呂品就是得樂毅師兄厚贈奇書，才于趙國富裕起來?，F(xiàn)在想來，那趙王定是因白師兄為敵之大將，故要知已知彼，方出大價買得，如此，師弟怎么能不感謝師兄！”
“哈哈！師弟是將眾師兄所傳之書賣于趙王了，難怪趙王派趙括為將，實則是看了你我都熟記的《文始真經(jīng)》了。看來趙王有意要順應(yīng)大道，做個賢德兵敗的大王了！哈哈哈?！卑灼鸫笮χ?。
“要說順應(yīng)大道，還得說燕王。”呂不韋笑道?！把嗤蹩刺煜氯绱?，問道樂師兄，你猜樂師兄怎么答付？”
“噢？燕王去請樂師兄了？他不會再領(lǐng)兵與我對抗吧？”白起收住笑聲，盯著呂不韋。
呂不韋故意佯裝心不在焉，卻將信息傳遞給了白起。見他已經(jīng)來了興趣，便正經(jīng)說道：“樂師兄就在東裕村，咫尺先生，當(dāng)?shù)孟壬袼恪Ｋ麑ρ嗤跽f，小溪終歸大海，天下一統(tǒng)已成，何必再強逆之。既使有強人硬逆，無非遲些時日，難改天道。于是燕王不再征丁抓兵，而是遣散眾多兵士，回鄉(xiāng)耕種，他則等待秦軍到時，便降服稱臣。一則保燕國百姓免遭生靈涂炭，二則落得王室生息有后。你想，這等大計，難道僅是師兄所為嗎？”
“如此說來，定有先生之意了！”
“那是自然！”呂不韋點點頭?！皫熜挚芍瑯穾熜謳臀姨与x趙國時，叮囑我何言嗎？”
白起一鄒眉。“當(dāng)是盡心安國君了，他日安國君必成王位，你亦好弄得官爵嗎！”白起有些不屑。
“又差矣！”呂不韋放慢語速，壓低聲音?！皹穾熜侄谖?，如有機會當(dāng)勸白師兄兩件事。第一，他生性直爽，義氣用事，萬不可功高居傲或妄想稱大。他已青史留名，應(yīng)當(dāng)有忠義在身，福及子孫。第二，他不知激流勇退，適可而止，他日恐難全身而終。要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功高蓋主，主何其自大！主何能容自大之臣，前有公孫鞅師兄為簽啊！”
“這…”白起猶豫起來。
“你可知張儀師兄為何帶你長男去云夢山嗎？”
“樂師兄授業(yè)于他嗎！”
“又差矣！”呂不韋搖搖頭?！澳汶m已成列國戰(zhàn)神，卻沒學(xué)好先生之精髓?。 ?br/>
“何出此言？難道還有細委？”
“當(dāng)然，此則先生對你師徒之情啊！先生怕你日后不能知難而退，落得家破人亡，便暗示樂師兄將你長男接走，先生無數(shù)次感慨珠兒之父，名將吳起啊！”
“先生如此待我，白起有愧??！”白起跪向云夢山，眼中含淚。
“師兄何必自責(zé)？”呂不韋扶起白起?！跋壬褲M意你的功績，雖有殺伐，可亦是身不由己，想想，哪代忠良不承受常人難以承受之痛苦，師兄能外呼？”
“依師弟所言，師兄當(dāng)聽命于安國君了？”
“大王他日駕崩，傳位于誰？能否傳于外姓？”
“當(dāng)然不能！定是太子安國君了?！?br/>
“安國君當(dāng)秦王，你拜與不拜？”
“當(dāng)拜！”
“如此說來，你該知如何了。要放下功高自傲之嫌，否則，日后師兄如何讓人家放心！”
“可我倒怕殺那四十萬趙俘的罪名了！”白起皺著眉?！八氖f啊！”
“師弟敬贈一言，明日師兄可在安國君在場時下此命令，御使會妙筆生輝的！”
白起無奈地點點頭?！敖袢瘴铱蓻]理安國君??！他會不會…”
“嗨！你當(dāng)知道該怎么做。”呂不韋笑道。“他現(xiàn)在還得罪不起你，沒你武安君支持，他日能順利繼承王位嗎？你只要一壺美酒，一聲失敬，中間有我，你二人便可從釋前嫌，成為同道中人了！”
“好，就依師弟所言！”白起拍案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