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關(guān)于沈臨舟母親的死，在這段時間以來其實一直都是老夫人心中的一個心病，這段時間之所以食不下咽，其實也有這一部分原因在其中。

    然而心中雖然覺得愧疚，可對于老夫人來說，想要她承認這個錯誤卻也是十分為難，所以哪怕是和自己最為親近的侄女提起來，她也是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吟曲這是什么意思？”老夫人冷著臉問了一句，其中大抵有讓她重新措辭的機會。

    老夫人如今雖然年紀大了，可是在這個家中還是一家之主，所以她的威嚴就連那幾個兒子都不敢不從，更何況是江吟曲？

    于是就在老夫人話音剛落，她就直接跪在了地上，一副十分惶恐的樣子，“老夫人息怒，我只是就事論事，并沒有覺得老夫人做的不公道。只是咱們沈家已經(jīng)走了一個人了，難道老夫人真的愿意繼續(xù)為難，讓整個家宅不得安寧嗎？”

    這話已經(jīng)不是含蓄的暗示，而是明明白白把老夫人的錯處擺在了明面上。

    而老夫人此時面上的神情也微微收斂，只是換作一副意味深長，“吟曲跟在我身邊也有三十年了，我曾未見過你頂撞于我?！?br/>
    在這么多的侄子侄女之中，老夫人之所以最喜歡的就是江吟曲，其實也和她本身就十分聽話有關(guān)，然而這樣一個聽了自己三十幾年話的小輩卻突然說出了違逆自己的話，老夫人還真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原因。

    然而江吟曲既然已經(jīng)開了個頭，就想把今日所有的想法都全盤托出，此時對著老夫人就磕了一個響頭，隨后說道：“之所以今日會大逆不道提起這樣的話，也不過是因為前段時間姐姐走的凄慘，也有我的疏忽在其中。其實若不是我攔著臨舟找那個太醫(yī)，姐姐又何至于能夠落到香消玉殞的地步？可是再往前頭細數(shù)個二十年……老夫人，逼死她的，不正是你我嗎？”

    江吟曲說著聲淚俱下，其中的哀訴與悔恨似乎只有老夫人能夠明白。

    她一直不是一個善良的人，可即便如此，江吟曲也從來都沒有做過惡事，她自以為想得到的都用了光明正大的方法，而不是在背后使絆子，可是如今沈母的死雖然不是她直接所為，可也跟她脫不開關(guān)系。

    老夫人其實也是有些心疼這個侄女的，要知道年紀輕輕的她就一番芳心暗許在自己的兒子身上，到頭來只是得了一個妾的位分不說，現(xiàn)在又是惶惶不可終日，總覺得自己被一份人命所牽累。

    于是老夫人只能輕輕嘆了一聲，隨后朝她擺了擺手，“宮里的太醫(yī)來的多了，總會有外頭的人說閑話，你會如此考慮也是很正常。畢竟咱們不過只是一介皇商，比不得那些文官武官，也比不上那些書香世家，如果經(jīng)常從宮里請?zhí)t(yī)來，家族終究會落人把柄?！?br/>
    “咱們沈家做這個生意啊，其實就像是走在了刀口上，一時不查說不定就要被切的個手足盡斷，就連我平日里頭行事也十分小心，你也不必如此怨怪自己?！?br/>
    聽得她安慰的話，江吟曲卻怎么也無法把這件事情理解的如此輕而易舉，要知道那時候如果不是自己攔了一把，沈母或許還能被救回來一命。

    可是仔細想想，這么多年的苦苦相逼，難道就不算是自己親手砍下的刀子嗎？

    所以江吟曲即使已經(jīng)泣不成聲，卻還是跪在地上斷斷續(xù)續(xù)地說道：“她剛嫁進來沈家的時候，我記得她是個溫婉愛笑的女子，那段時間我也時常會學(xué)她，希望如此就能得到表哥幾分另眼相看?？墒菦]過多久我就明白了，表哥說到底看中的也就只是她那么一個人，不管她是溫婉俏麗也好，還是冷若冰霜也罷，她就是喜歡上了那個人，哪怕旁人模仿出了七八成，他也不會多看一眼?！?br/>
    “那個時候其實我已經(jīng)死心了，因為我也不想插足他們二人之間的情意，可是當老夫人給我這個機會的時候，我卻還是毅然決然地選擇了成為表哥的妾，因為我心中總是放不下那一份惦念，到現(xiàn)在我也不后悔自己當初做下的選擇，哪怕他到現(xiàn)在都沒有認認真真看我一眼?！?br/>
    “可是老夫人，我是一個癡情的人不錯，她卻也是一樣，我的出現(xiàn)就如同給她的傷口撒上了一層砒霜，這之后老夫人對我的每一次照顧、對她的每一個冷臉，以及二爺因為生意對她一次又一次的忽視，都化作了一把利刃狠狠的扎在了她的心上，讓她的傷口徹徹底底無法復(fù)原，最后走到了強弩之末。咱們都該是罪人才對……”

    老夫人聽著她一句一句懺悔的話，其實心中也是難受的很，可是她不能像江吟曲這樣如同小女兒一般地哭，因為在她的丈夫死后，她就要獨自撐起這個偌大的家族，到現(xiàn)在堅強幾乎已經(jīng)養(yǎng)成了一種習(xí)慣。

    可是此時面對江吟曲，她也不得不動容。

    因為自己曾經(jīng)做下的那些事情，因為自己曾經(jīng)說過的那些話，這些言行確實是姐江吟曲之前所說的那樣化作了鋒利的刀子，狠狠地刺入她的心口。

    “是我們沈家對不起她?！崩戏蛉碎L長嘆了一聲，眼睛里頭已經(jīng)燒燒續(xù)了些淚水。

    沈家注重家族整體的利益，有時候疏忽了一兩個人，幾乎都是十分正常的事情，就如同老夫人年輕的時候就為了沈家，失去了一個在襁褓之中發(fā)熱而沒有及時就診的女兒，這么多年回想起來，她的心中還是忍不住會愧疚。

    可是那又能如何呢？大家族里的人說薄情也是真的薄情，即使失去了一個孩子，第二天她還是要收拾收拾自己的情緒，來面對那些該經(jīng)歷的往來。

    這些都是迫不得已。

    “老夫人，吟曲真的沒有要拿你替自己脫罪的意思，只是想想二爺現(xiàn)在的模樣，我心中真的是難過不已。你說那樣一個英姿勃發(fā)的人為何會變成現(xiàn)在這般頹敗的模樣？我以為他就算是愛的深切也不至于如此，可事實證明我想錯了?！?br/>
    江吟曲說到此處才算是放聲大哭了起來，這些天愧疚壓在她心里就像一座巨大的山，她在下面掙脫不開，就只能拼命的尋找出口。

    現(xiàn)在她終于找到了那個發(fā)泄的出口了，自然也就是哭了個夠。

    然而老夫人也垂下了眼皮，似乎也被她說動了。

    “我知曉你的意思，對于臨舟的婚事，就交給他吧，我也不會多管了?！?br/>
    這一句話似乎就卸下了她身上所有的力氣，因為這句話不僅僅是代表著她不會再管沈臨舟有關(guān)于婚事之上的糾結(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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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塵不想做決定，沈妄知自然也沒有逼他，而他之后的計劃也只能暫且擱置，二人又在竹林之中待上了幾日。

    其間沈妄知一點也沒再提過有關(guān)《尋陵賦》的任何事情，大有只要忘塵不說答應(yīng)，便能一直在竹林待著的意思。

    這日入夜之后，二人隨意閑聊了一番，直至明月懸掛當空，忘塵才隱隱有了睡意，沈妄知停下了說到一半的故事，靜靜地望著夜幕出神。

    正如師父所說的那樣，《尋陵賦》出現(xiàn)的那一天，朝祁異象環(huán)生，這便證明了九重天上的神仙并不希望這種東西流傳于世，畢竟對于凡人來說一向是天命難違，這樣一個能夠改換天命的東西出現(xiàn)，自是會讓很多事情脫離自己的掌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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