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賀喜家,賀遠(yuǎn)威和兩個兒子的矛盾還在持續(xù)升級。
“你就是賀喜?”
沒再管賀振平,賀遠(yuǎn)威把目光停留在賀喜身上,剛才鬧大了,小賀喜就一直躲在趙嬸的身后,隱隱感到不安。
“嗯嗯,他是喜子沒錯?!?br/>
見賀喜不怎么搭理賀遠(yuǎn)威這位有錢的大老板,趙嬸可慌了,趕緊擠出笑容,把賀喜牽到了賀遠(yuǎn)威的跟前。
賀遠(yuǎn)威點點頭,覺得賀喜皮膚雖然有點黝黑,但長得濃眉大眼,還挺有男子氣概,便對趙嬸說:“帶上孩子,跟我一起回去?!?br/>
過去那些亂七八糟的事,過了太久,隨著賀遠(yuǎn)威年紀(jì)越大,也就越能釋然了。
這一趟,他的本意就是帶走賀振平和小賀喜,把他在外的兒子統(tǒng)統(tǒng)帶回賀家,跟他學(xué)著做生意,將來壯大家業(yè)。
“那…那振平少爺他,他怎么辦?”趙嬸吞吞吐吐的,她可不能就這樣丟下賀振平。
“他已經(jīng)不是我兒子了,跟我沒關(guān)系?!辟R遠(yuǎn)威無情道。
“真的要…就這樣離開?”
趙嬸還是不敢相信,聲音開始發(fā)顫,這父子親情怎么能說斷就斷呢?氣氛已經(jīng)鬧得這么僵了,她一個外人,又是什么都不懂的賣菜婆,礙于賀遠(yuǎn)威的身份,她實在不好說什么。
賀遠(yuǎn)威點頭,拉起賀喜的小手,就要離開。
“不要!我才不要!”小賀喜極力反抗著,憑著一股子倔強勁兒掙開了,立馬往后退了好幾步。
“喜子?!”趙嬸嚇了一大跳,賀遠(yuǎn)威的臉色又是一沉。
“我不要離開這兒,這兒明明是我的家!你們這些壞人為什么要突然出現(xiàn)?欺負(fù)完大哥,還要把我?guī)ё?,我才不走!”小賀喜怒目圓瞪,雙手攥起了小拳頭,竟打起了賀遠(yuǎn)威和他身側(cè)的男秘書,還邊打邊大嚷,“壞人壞人,我要趕走你們!”
賀遠(yuǎn)威的臉已經(jīng)陰沉到了一個地步,立刻用力按住賀喜的雙肩,直直的盯著他,嚴(yán)肅的強調(diào):“賀喜,聽好,我是你爸爸?!?br/>
“騙人!”小賀喜一口否決,搖著頭,又開始掙扎,“嬸嬸明明跟我說過,我的爸爸是個很好很溫柔的人,才不是你這種壞蛋?!?br/>
賀遠(yuǎn)威面色一端,口氣強硬:“我就是你爸爸,你是我兒子,就該跟我回賀家,不能再繼續(xù)待在這種地方,這里不是你家!”
他剛剛被賀振平這個大兒子氣得血氣上涌,現(xiàn)在又輪到這個小兒子了。
“不,你放開我,我就在這兒!嬸嬸,大哥……”小賀喜快要哭了,他伸長了雙臂,開始向趙嬸和賀振平求助。
趙嬸的雙眼早就濕潤了,眼下進退兩難,她望向賀振平:“這…這可咋辦呢?振平少爺?!?br/>
賀振平正了正臉色,難得有了點大哥的正經(jīng)樣子,淡淡的勸道:“小賀喜,你乖乖和爸爸回去吧,趙嬸也會陪你去的。至于我們……我們會好好的,等你長大了有出息了,記得來看我們。就算,就算忘了的話,也沒關(guān)系?!?br/>
“……”賀喜愣住,淚珠立即涌上了眼眶,他望著賀振平一臉的不敢置信,一時間也忘了掙扎。
見此,男秘書立刻過來幫忙抱起了賀喜,緊緊的把他扣在腰間,就準(zhǔn)備尾隨著賀遠(yuǎn)威一同離去。
“走!”賀遠(yuǎn)威一聲令下,無情絕然。
“賀…賀大老爺,俺求求您,您不能這樣??!”這時候,趙嬸一時情急之下,當(dāng)場就跪了下來。
“我不能怎樣?我已經(jīng)做了太多的退讓?!辟R遠(yuǎn)威冷冷道,示意男秘書放下賀喜,“好,那就讓他自己選,賀喜,你到底認(rèn)不認(rèn)我這個父親,要不要跟我走?”
“……”小賀喜沉默了,他抬起頭,打量起板著臉的賀遠(yuǎn)威,其實,他心里已經(jīng)知道這真的是他的爸爸,只是他一時無法接受。
從小,趙嬸就在跟他灌輸思想,說他有個有錢的爸爸,只要跟他走,就可以有漂亮的大房子住,睡溫暖的大床,每天都可以吃得飽穿得暖,不用再受苦受累,也不用再受其他小朋友的嘲笑,笑他沒有爸媽的事情了,他就是人人羨慕的“小少爺”……
“不要……”心里斗爭了良久,賀喜還是搖頭了,一下子沖進賀振平的懷里,死死的抱住,“大哥都不要你了,你肯定不是好人,我不要跟你走,這里才是我的家,他們才是我的最親的親人!”
賀喜抱住自己的一剎那,賀振平的心砰然一撞,隨后又觸動了心里某個柔軟的地方,讓他一時悲喜交加。
“……好?!?br/>
最終,賀遠(yuǎn)威丟下一個字,和男秘書離去了。
可能他這一走,就再也不會回來。
等季言帶著顧璇和小傅安聞訊趕到時,趙嬸的眼淚一直流個不停,小賀喜抱著趙嬸安慰,賀振平則一個人安靜的,望著窗外發(fā)呆,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于是,事情就發(fā)展成了這樣。
賀遠(yuǎn)威一氣之下,斷絕了和賀振平的父子關(guān)系,也不再往賀喜家里寄錢了,他和這一大一小的兩個兒子,很可能老死都不會相往來。
“平子,這下你該振作了吧?”季言拍了拍賀振平的肩。
賀振平點頭,抬起一巴掌,“啪”的一聲,狠狠的,就自己扇了自己一耳光。
季言一呆:“平子,你?”
“季季,不要這么縱容我,你該狠狠的把我往死里揍的!我是個不孝子,我對不起老爸,我…我也不是個好兄弟,連累你幫我還債受苦,我真是糟糕透了!”
季言搖了搖頭:“你再繼續(xù)這樣自怨自艾,才真的是徹底沒救了!頹廢了這么多天,你還沒想明白嗎?錯既然犯下了,一味的懊悔頂個屁用,應(yīng)該努力去挽回和補救。”
“嗯,你說的對。我…我想證明給老爸看看,就算不再是賀家少爺,我和季季你們在一起,也可以過得很好。至于蘇澤他……”賀振平一滯,甩了甩腦袋,“算了,現(xiàn)在我只想珍惜眼前的人和事,好好的為未來努力。”
語畢,賀振平的這雙眸子終于又重新暈染上笑意。
季言勾起唇角:“平子,你就是個二百五?!?br/>
“嘿嘿,你別看我傻,可上天偏愛笨小孩嘛,哥哥我傻人有傻福,能認(rèn)識你們,就是我最大的福氣?!?br/>
第二天,賀振平起了個大早,主動挑起菜籃子,幫趙嬸上街去賣菜了。
趙嬸有點吃驚,忙說賀振平是讀書人,不能干這些粗活,還有損面子什么的,可是賀振平卻不以為意,他向來傻乎乎的,哪里會在乎那么多,更何況,今時不同往日了。
一天下來,他都精神抖擻的,陪著趙嬸說說笑笑的,晚上也會替小賀喜檢查作業(yè)什么的。
自從賀振平和賀遠(yuǎn)威鬧翻了,以前工作上聯(lián)系的幾個熟人也都嚇跑了,賀振平笑了笑,當(dāng)初就曉得他們是勢利眼,所以也不放在心上,只是暫時找不到適合的工作,就去工地上搬磚頭了,偶爾也會幫忙送報紙送牛奶之類的,一個人打了好幾份工。
“小賀喜,嘿嘿,你也太夠意思了,為了我這個大哥,都不要老爸了。”賀振平是和賀喜擠在一張床上的,時不時就忍不住逗小賀喜幾下,刮他的鼻子,撓他的耳朵等等。
“……”快要睡著的賀喜又被他弄醒了,一時無語,他的大哥好臭美啊。
于是,夏末秋初的季節(jié),賀喜家的風(fēng)波暫時過去了。
另一方面,話說,季言自殘一事鬧出來后,顧璇就充分意識到自己要展開行動了,可是以現(xiàn)在這副十二三歲的身體,還得在西郊這個偏僻的地方過著每天上學(xué)的日子,實在很不方便。
顧璇表面上讀著書,同時也在看著新聞,翻閱過去的報紙,暗地調(diào)查n市軍區(qū)那邊的消息,偶爾也會查看季言的衣物,試圖找到和季言的聯(lián)系。
既然從季言口中問不出什么,那他就自行探查,他必須弄清楚過去發(fā)生過什么,才能進一步了解到季言為什么要害死自己。
就目前相處的情形來,顧璇看不出季言有什么動機。
掙錢養(yǎng)家過日子,這是他和季言上輩子截然不同的相處方式,現(xiàn)在他漸漸與季言相處,一兩天還好,可時間一長,他就開始對季言心軟,他想控制住自己的心,可是他終究沒有上輩子那般的冷酷無情了,所以,報復(fù)季言之類的事他想做,卻遲遲未能真正的做到。
如今回頭想想,因為季言和傅安的關(guān)系,他越來越不像一個合格的軍人了。不知不覺中,就做出了很多幼稚可笑的行為,或者說,他如今只是一個私心的父親。
還有,他對季言的情感也很復(fù)雜,他沒談過戀愛,并不知道愛情到底是什么?如果照語文老師口中念的古代詩詞中那樣,是一種山盟海誓,生死相隨,季言死了,他就要殉情,那也太夸張了,他做不到。
只是,他對季言的占有欲開始加重,他早就有所察覺,要是每天晚上看不見季言,他就覺得渾身不對勁。
秋高氣爽,周末的傍晚,顧璇正在家里看書寫作業(yè),小傅安又在賀喜家玩去了,是賀振平特意接過去的,賀振平也看出了,這兩個小家伙幾乎分不開了,好幾次開玩笑要和季言做親家,都被季言狠狠的瞪回去了。
忽然,門口的動靜有點大,擾亂了顧璇的思緒,顧璇微微皺眉,一抬眼就見到了季言,他居然還背著程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