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鴻遠去,夕陽落山。隨著朱雀大街的閉門鼓聲重重響起,長安茶肆開張的第一天終是完美落幕。
見第一天就引來這許多人,謝云大感錢途光明,忙不迭的問道:“怎么樣,今日入賬多少?”
他回過頭去,卻見牛仁祖孫三人,正對著一堆黑漆泛青的開元通寶目瞪口呆。他們眼神里綻放出來的貪婪目光,充分證明了人是由猩猩所進化而來。
謝云將雙手分別搭在牛家兄弟的肩膀上,莞爾笑道:“怎么,幾位都看花眼了?”
牛仁見是謝云走過來,急忙擦了擦眼睛,喜不自禁的笑道:“東家,我們今天賺大發(fā)了?!?br/>
“哦?”謝云獨自拉了張胡凳坐下,笑瞇瞇地問道:“凈利都算出來了嗎?”
牛仁喜眉笑眼,將一本賬簿遞到謝云面前,樂不可支道:“今日一共是凈賺了五緡?!?br/>
“五緡?”謝云聽到這個數(shù)字,也是微微有些許吃驚。
五緡便是五貫錢,也就是五千枚銅錢。一碗清茶三文錢,假使今日來客三百人,那么平均下來每人就都點了五大碗茶水。
日收五貫雖非暴利,卻也是極為可觀的利潤。只要每天能保持這樣的盈利,那么長安茶肆每月就有一百五十貫的收賬,一年下來就是一千多貫。
“接下來便得準備第二步了……”謝云眼睛一瞇,嘴角抹起一道滿足放松的笑意。
在他眼里,說書不過是一種廣告與推銷手段,將聽書者轉(zhuǎn)化為茶肆喝茶的客人,這才是謝云的最終目的。通過各種策略吸引人們來到長安茶肆,然后再藉靠茶肆自身的品質(zhì)與服務(wù),大力發(fā)展茶飲茶業(yè),從而將長安茶肆做大做強。
柳紫煙看了謝云一眼,眼光中流露出一絲難以言喻的迷離,只是這種情緒轉(zhuǎn)瞬即逝。她秀眉舒展開來,打趣說道:“你這小賊子這么會做生意,不若真就入了商籍好了……”
“這倒是個好主意!”謝云笑望著柳紫煙,夷愉道:“給我三五年的時間,說不定我就能超過王元寶與楊崇義……”
“吹牛皮!”柳紫煙皺了皺眉,旋又嘆息道:“你學那商人逐利有什么好的…
謝云看著她,然后笑了起來,攤開手道:“接下來我打算圍繞著茶,先推出各種茶點,用以提高茶肆的利潤……”
“茶點?”牛家祖孫精神一振,紛紛湊過來問道:“什么是茶點?”
“飲茶佐以點心,這就是茶點?!敝x云眨了眨眼睛解釋道:“簡而言之,茶點就是份量較小的精雅點心。這種茶點既可果腹,又能充當茶飲的呈味載體。”
飲茶佐以點心,在唐代就有記載,且唐朝茶宴中的茶點已經(jīng)十分豐富。唐詩人韋應(yīng)物謫居潯陽樓時,就對九江茶餅稱贊有加。而韋應(yīng)物貶謫九江的時間,大致也就在二三十年后,可見那時茶點已頗為常見。
柳紫煙蘭質(zhì)蕙心,而牛家祖孫則都是人精。他們思索片刻后,便紛紛領(lǐng)悟到謝云的打算。
“我明白東家的意思。”牛產(chǎn)忽拍大腿,欣忭道:“茶點就像那些酒肆里的下酒佐菜?”
謝云一怔,想了想后說道:“的確如此。像餛飩、搭納、蒸餅、胡餅、饆饠這些常見的早食,你們這幾日就可先推介給客人們?!?br/>
唐朝的各色餅食十分常見,且花樣眾多。像搭納、胡餅、饆饠?shù)任饔蚝厥称?,早已盛行于大唐各地。所謂胡餅,即芝麻燒餅。而饆饠,則是一種有餡的甜或咸的面制點心。此種油煎餅,曰本至今有之。
這些食物在長安兩市隨處可見,謝云也不打算由茶肆自己生產(chǎn)。無非是從別的店攤里買來,然后搭配著茶水提價售賣而已。
“除此之外……”謝云略一猶豫,抿了抿嘴道:“再把這二樓與三樓裝飾成雅間。二樓包間主要面向富人,至于三樓……”
他斟了一杯茶,輕輕地喝了一口,微微笑道:“至于三樓,只允許有才學的舉子文士進入。其它一應(yīng)人等,即便出再高價格,一律不許入內(nè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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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晨光熹微,長安茶肆里已是肩摩袂接,觀者蝟集,就連茶肆門口都已經(jīng)是早坐滿了人。如此熙熙攘攘的開店場面,在西市真是前所未有。
眾人如此趨之若鶩,自然得益于肆內(nèi)的茶飲醇香。但最吸引人的,還是謝云所講的三國演義。
“董卓自納貂蟬后,為色所迷,月余不出理事。卓偶染小疾,貂蟬衣不解帶,曲意逢迎,卓心意喜。呂布入內(nèi)問安,正值卓睡。貂蟬于床后探半身望布,以手指心,又以手指董卓,揮淚不止。布心如碎?!?br/>
謝云講了一早上,說到王司徒巧使連環(huán)計時,又是一句“欲知詳情如何,請聽下回分解?!?br/>
他醒木一拍,長身而起作揖道:“列位聽客,小子現(xiàn)時喉嚨沙啞,暫且休息片刻,咱們午后再來開講。”
聽眾們雖然心里癢癢的放不下,但抬頭眺望窗外,心知天色還早,倒也不再催逼。
謝云往牛家祖孫臉上使了個顏色,那牛家祖孫立馬捧著各色茶點到處推銷介紹。
謝云滿意的點點頭,徑自坐到內(nèi)室捧起一口涼茶咕嚕嚕喝下,這才據(jù)梧而瞑的喘了口氣。
只是當他懶懶坐下后,卻感覺到了身后一陣陰風吹來,脖頸處頓時一片冰涼。
謝云悚然往后一瞥,卻看到柳紫煙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后。她潔白的牙齒咬住薄唇,眼里閃爍著一股無法遏止的怒火。而這種怒火,通常只有發(fā)現(xiàn)丈夫出軌后的怨婦身上才有。
謝云豎起眉毛,茫然問道:“你怎么了?”
柳紫煙眼睛冒著怒火,兩頰慘白,冷冷道:“貂蟬不過是個孤苦無依的弱女子,可你竟然先讓她下嫁于董卓,然后又讓呂布奪去了,好好一個女子,全讓你給糟蹋了!”
“怎么變成我糟蹋了……”謝云身子一震,攤開手苦笑道:“柳娘子,不過是個故事罷了。你何必如此齦齦計較?”
“齦齦計較?”柳紫煙的眼中充滿憎恨,她的手在痙攣,切齒怒罵道:“我怎么齦齦計較了?你們這些男人,為了錢財跟權(quán)力,把女人當成貨物一般送來送去。難道這些在你們看來,都是理所當然的嗎?”
謝云一怔,心想這算什么事兒?他眼珠一轉(zhuǎn),笑著辯解道:“柳娘子,你這樣想就太偏激了一點。這世上的男人,也并非你想的那么不堪。至少——”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膛,訕訕壓低了聲音笑道:“至少,我就是那些情深意重的好男人中的一員……”
“天下烏鴉,都是一般黑……”柳紫煙眉頭緊蹙,低微而陰沉的聲音里蘊含著無比的憎恨。
謝云眼瞳里閃過一絲異色??磥磉@個女人,似乎也有一段不為人知的往事啊……
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尷尬。就在這時,牛產(chǎn)忽然咧咧嚷嚷的跑了進來,“東家,不好了?!?br/>
謝云面色一緊,皺起眉頭問道:“阿產(chǎn),出什么事了?”
牛產(chǎn)擦了擦汗,張口結(jié)舌道:“店內(nèi)有客人吵鬧起來了?!?br/>
“客人吵鬧?”謝云心中猛然一凜,急忙問道:“怎么回事,客人怎么會無端吵鬧起來?”
牛產(chǎn)捏了一把汗,神色張皇道:“有好幾位客人在我們茶水里發(fā)現(xiàn)了蟑螂……”
“什么!”謝云眉毛一挑,霍然跳起身來,一手推開牛產(chǎn)就往堂內(nèi)趕去。
謝云走到正堂,腳跟還沒有站穩(wěn),就聽得里面紛紛攘攘,鬧鬧哄哄。
“怎么回事?”謝云一雙眼睛有如鷹隼般銳利,往堂內(nèi)掃了一圈,朝著牛仁沉聲問道:“牛大叔,是否有客人在茶水里發(fā)現(xiàn)蟑螂?”
“是——”牛仁屏氣懾息的點點頭,喃喃細語道:“可是東家,我們店里的茶水食具都是干干凈凈,也不知怎么會出現(xiàn)這種事……”
牛仁祖孫都是心神不定,忐忑不安。因為店里的茶飲,都是經(jīng)過他們之手煮出來面客。若是因自己疏忽而導致茶肆聲譽受損,那么他們祖孫三人真是百辱難辭其咎了。
謝云大袖一擺,微笑著示意他們不用繼續(xù)解釋,隨即晏然自若走到那幾位發(fā)現(xiàn)蟑螂的客人身前,拱手問道:“我聽說貴客們在本店的茶里,發(fā)現(xiàn)了贓郎醬蟲?”
為首一位中年男子頓時抓起那碗里的蟲子垂到謝云眼前,一張臉兇神惡煞,疾言遽色道:“我等花錢出費來你們這里喝茶,你們茶肆就給老子喂這些臟東西吃么?”
謝云眉頭大皺,眼睛往那飛蟲身上仔細一瞧,頓時吸了一口冷氣。
那飛蟲身軀呈橢圓形,一對褐色的翅膀,六條細細的腿,兩只觸角微微閃動。如此明顯的相征,不是蟑螂又能是什么?
中年男子冷冷一笑,霍然站起來踢開木幾,面色兇狠地揎拳捋袖,罵道:“小兔崽子,你今日要不給我們一個交待,老子們就把你這破茶肆給砸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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