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

    薛寒云家才歇息了兩個時辰，城樓上號角聲再起。

    西戎人近不知道是不是瘋了,不惜犧牲慘重,也要奪下白瓦關(guān)。

    “小說領(lǐng)域”,全文字手打薛寒云及一眾師兄弟們城樓上觀戰(zhàn)，都若有所感：“難道是西戎王庭有什么強硬命令？”

    潞舒代替了潞明來大啟，又攻了這么久,除了殺了一個顧立,再無別功績，假如是西戎王施加壓力,才逼潞舒這般瘋狂，這倒也有可能。

    城樓上抬下去傷兵逐漸多了起來，這次薛寒云沒有客氣,直接讓親兵去學(xué)堂,急召孩子們?nèi)I中幫忙。

    這些事情孩子們算是已經(jīng)做熟練了,柳明月叮囑一番，才讓他們親兵帶領(lǐng)下去了營里。

    這次攻城打到第十天時候，城里百姓幾乎都對城樓上戰(zhàn)鼓與號角聲都麻木了。忽然之間，第十一天上，風清云淡，城樓之上徹底安靜了下來。

    城中百姓愕然望著城樓方向，不明白怎么忽然之間就平靜了下來。

    城樓上眾將士也很是愕然。

    樓下敵營燃火把早已熄滅，靠近白瓦關(guān)帳篷們還留著，但離白瓦關(guān)遠一些帳篷，都不見了蹤影。就算留下來帳篷，從城樓上往下瞧，也是空無人煙。

    ——這種情況太奇怪了！

    難道是西戎兵折損太多，這才退兵？

    兩日之后，大啟軍派出去前鋒順著西戎軍撤退路線揪住了一隊受了傷西戎兵，從其中一個副將嘴里掏出了真相。

    原來西戎王病重，王叔潞明及好幾名王子爭權(quán)奪利，有心腹給潞舒?zhèn)髁讼恚胫泳o攻城，若是攻破了搶掠一番再走，哪知道如今白瓦關(guān)守將不肯出城迎戰(zhàn)，守城卻無問題，萬般無奈之下，他只有先行撤兵。

    若是晚了，不知道西戎王庭會是什么情況。

    西戎既撤退，薛寒云少不得要寫奏折向承宗帝稟報邊關(guān)戰(zhàn)況，以等他未下。

    這折子一來一回少說也得兩月，他索性將營中事務(wù)攤派給眾人，好生家休息，有時間便去營里轉(zhuǎn)轉(zhuǎn)。

    薛寒云閑了下來，原本想著借休假來陪陪柳明月。

    她自來邊關(guān)，他還未曾好生陪過她，想起來就心里歉疚，如今正好有時間，他這才發(fā)現(xiàn)，他不知道時候，她已經(jīng)找了許多事情來做，且做不亦樂乎。

    除了三不五時婦人們之間聚會，家中瑣事，還有那幫城南大人孩子。

    小孩子是操心，她大部分時間都分到了那群孩子身上。上午操練只除了孩子們軍營幫忙時間，之后便風雨不改。

    下午學(xué)堂上課，她也有好幾個班要教。

    薛寒云本來是跟著她湊熱鬧，結(jié)果看了孩子們有模有樣操練，一時興起，又教了孩子們幾招戰(zhàn)場上格斗術(shù)，都是從實踐之中得來經(jīng)驗，并無花俏，但重實用。

    孩子們親近柳明月，原來還想著他這樣冷淡面孔，也不知道心里是不是厭惡著他們，俱都十分乖巧，等到他幾招教下來，便興奮了起來，與之前怯怯觀望之態(tài)全然不同。

    這幫孩子們都意外心思敏感，從小看著別人眼色長大，習(xí)慣了白眼，柳明月卻帶著他們昂首挺胸活下來，幫助營中傷兵，得到了許多人贊揚。而且她身邊人，無論薛宅丫環(huán)小廝還是男主子，都待他們沒有厭惡異樣避之如瘟疫眼神，不過才短短兩三個月，這幫孩子們身上就發(fā)生了翻天覆地變化。

    他這里偷懶，被羅善之出營逮住，萬般不憤，“薛師弟好生逍遙?！?br/>
    柳明月生怕人再被羅善之拖走，立時分辯：“他本來要家歇息，是我死拖活拖要他來教孩子們同招。都是羅師兄教，這些日子你又忙了起來，孩子們都巴望著有人教呢?！?br/>
    羅善之對這位小師妹向來客氣，本著不跟小師妹一見識心態(tài)，這才放過了他。

    下午到了學(xué)堂，薛寒云也被抓了壯丁。

    他是林清嘉高徒，給這幫孩子開蒙綽綽有余，柳明月便塞了本教材，將他推進了一間課堂，自己去了另外一章。

    ——話說有人分擔教學(xué)任務(wù)就是容易，她今日可以早些散學(xué)歸家了。

    孫蒙兩位秀才見這位軍中武官也來教書，先時還存疑，只當他這樣武夫，哪里是教書料，哪知道窗外聽了一會，頓時自愧不如。

    白英恰薛寒云教這間課室里，他是個靈慧孩子，柳明月與之接觸久了就會發(fā)現(xiàn)，舉凡識字訓(xùn)練，他幾乎一點就透，學(xué)起來格外輕松。慢慢她便有意識將些小事情交給白英去做。

    照顧體弱女孩兒，或者教識字慢，遲鈍孩子復(fù)習(xí)功課，他都做很好。

    今日薛寒云一進課室，他便極為興奮?！昂Ｌ熘形摹?全文字手打這位薛小將軍乃是白瓦關(guān)軍營里高武官，上午他已經(jīng)見識了薛寒云訓(xùn)練時英姿，下午又聽得他教書，信手拈來典故也是趣味盎然，這樣人物，他狹小世界里是從來不曾出現(xiàn)過，晚上歸家，便忍不住向秦氏講起來。

    秦氏近身體好了很多，可做些輕體力活兒。便是一日三餐也已經(jīng)接受，不必白英再去做。

    白英回家之時，她已和面烙餅，他是個勤孩子，往低矮茅草搭廚房探頭一瞧，見得地下尚有一把青菜，便樂樂拿了青菜去摘，仰頭瞧一回秦氏，再低頭傻樂。

    近秦氏母子關(guān)系很是和緩，也不知道是這孩子天天回來自信開朗笑臉，還是他所講起來，無論是學(xué)堂，還是訓(xùn)練場上，還是軍營里發(fā)生趣事，都仿佛一縷清風，給這個沉悶家庭帶來了生機。

    “你這小子傻笑什么？”秦氏身上有一種奇異感覺，她雖說是女子，哪怕從前受了欺辱，白英卻從來不曾她面上瞧見過眼淚。哪怕此刻口氣是和緩，可是給人感覺依然是有點**，也不知道是生來如此，還是這些年經(jīng)歷造成。

    白英就等著她這句話，頓時高興仰起頭來樂道：“阿娘，今日我見到了薛將軍?！?br/>
    秦氏揉面手頓時停了一下。

    “他是你家先生丈夫，你能見到也不奇怪?！卑子⒂绊懼拢恢骨厥?，所有母親提起柳明月，已不再稱為夫人，而是稱先生，以示敬意。

    “才不是呢。阿娘你不知道，今兒先生營門口看我們訓(xùn)練進度，然后薛將軍也跟著來了，他還教我們格斗術(shù)呢?！焙⒆訕仿曇暨@破舊茅草棚里響起。

    這棚子臥房旁邊一塊空地上搭著，里面用土坯砌了灶房，只有一口大鍋，一個破水缸，還有兩個小小半空甕，里面放著些米面，還是近秦氏有了收入，生活好些了，白英又時不時得柳明月接濟，以及這次去營里拿回來米面。

    秦氏聲音有點啞，這茅草棚里低低盤旋：“這位薛將軍……武藝如何？”說完她面上又忍不住浮上一個自嘲笑。

    白英小小孩童，又沒什么見識，哪里知道好壞？

    可是不，小小孩子興奮站了起來，目中綻出神奇光芒來，就好像整個人會點亮了一樣，顧自講了下去。

    “阿娘你不知道，薛將軍功夫可好了。我偷偷私下問先生，她說薛將軍武從羅老將軍……羅老將軍就是……聽說很有名很有名大將……阿娘你知道吧？”孩子說到一半卡了殼，迫切需要別人認同他說話，又希望秦氏能接下去。

    秦氏眸中柔光溢了出來，那種溫柔，是白英從來不曾她面上瞧見過，神情卻有幾分怔忡，“知道，這位羅老將軍一生沒有敗績，三個兒子也是將軍，世代將門。”

    白英受到了鼓勵，只覺阿娘這樣溫柔注視著他，令他一顆心都要雀躍跳起來了，又樂講了下去：“對對，就是這位羅老將軍。而且薛將軍不光武藝好，連學(xué)問都好，比我們孫先生蒙先生好太多了，我總覺得——”他頗有幾分不好意思出口模樣：“我總覺得薛將軍學(xué)問比我家先生學(xué)問都要好！”說完又緊張了，趕緊辯解：“阿娘，我沒有對先生不敬！”

    這話他心里憋了一下午，只覺得對不起先生，卻又覺得不講出來實憋慌，現(xiàn)下找到了傾訴對象，見阿娘眼里一點生氣兆頭都沒有，就開心了。

    秦氏神情似有幾分恍惚，她完全忘了自己揉面，抬起滿是面粉手，白英小腦袋上揉了一揉，溫柔一笑：“薛將軍是你家先生夫君，如果比你家先生還弱，怎么保護她呢？”

    白英被揉了一腦袋面粉，可是他一動也不敢動，目光亮晶晶注視著秦氏，就好像得到了什么夢寐以求東西，那種彌足珍貴神情里還含著一分不能確信。

    秦氏卻是真完全忘記了自己還要做晚飯事情，恍恍惚惚從茅草棚里走了出去，抬頭去看，天色漸漸暗了啦啦文學(xué)llx,全文字手打下來，但西天晚霞紅異常燦爛，將周圍一切都鋪上了淺淺一層金色，就好像她面前鋪開是金光大道一般。

    她暈暈乎乎走出去，沿著小巷子走出去，一直走一直走，出了西城門，腳下好似踩云端一樣，一直爬到了西山半山腰。

    那里，有幾個淺淺墳包，連墓碑也無，周圍松柏別樣青翠，她親手植下來松柏，經(jīng)過十年邊關(guān)風霜雨雪灌溉，也并未長成參天大樹。

    可是，有一個人，他長大了。

    她慢慢跪了下來，額頭抵著土地，嚎啕大哭起來……

    城里面，萬家燈火，白英還傻乎乎烙了菜餅，站院子里傻傻等著，不知道阿娘去了哪里……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還是中午十二點，昨天暈了一下，所以休息了今天就趕了一下。明天爭取奮斗個肥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