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中心大棗樹上的大鐘被我敲響,這是我們村子有史以來第一件人命案。
吳叔把零碎的尸塊用床單包成了一包放在棗樹下,伴隨著大鐘急促的敲擊聲,村民們慢慢朝村子中心聚攏過來。
李展家里村子中心最近,所以他也是最快到達的,李展上來就伸著懶腰看著我和吳叔問道:“一大早的,青子你敲什么鐘…,吳伯公找到了?”
我指著吳叔面前的包裹:“出大事了,吳伯公被蝙蝠吃了!”
隨著鐘聲趕到的村民們聽說是找到吳伯公尸體后都嚇得不輕,許多村民知道消息后直奔村里私塾教室找來了王申。
王申趕到后先趕走了圍觀的孩子們,然后讓吳叔打開了床單包裹,攤開后只見殘缺的尸塊沒有頭顱也沒有手臂,只能辨識出人的軀干和一條大腿,其他部分已經(jīng)缺失沒有在山洞里找到。尸塊攤開后惡臭撲鼻,這讓在場的不少人都蒙上了鼻子。
王申沒有害怕反而是仔細觀察起來,人群也在靜靜等待王申觀察后的結(jié)果。
良久后王申說了句:“吳叔,這不是吳伯公的尸體…”
此話一出圍觀的村民立刻爆發(fā)出一片嘩然,村里從來沒有發(fā)生過人命事件,興許是我們都因為震驚而忽略了細節(jié),眼前的尸塊根本沒有頭顱,我們就斷定是吳伯公確實是草率了些。
王申指著尸塊背部道:“大家靜靜,聽我說,這老年人的皮膚和年輕人不一樣,你們看這尸塊背部的皮膚,應該是正值壯年,而高齡老人的皮膚是有褶皺的”。
“王老師,那這尸體會是誰…”李展疑問道。
王申站起身,對著村民說道:“你們看看尸體上的衣服,咱們村有誰穿過”。
村里一位農(nóng)婦仔細瞅了瞅后驚呼:“哎呀…那不是李村長前段時間穿的嗎,那時候村長帶施工隊進村送衣裳時特意先挑了一件自己滿意的,我認得這衣服”。
“吳叔,你好好瞅瞅,吳伯公有沒有這樣的衣裳”我詢問道。吳叔也許是因為找遍了村子沒有找到吳伯公,于是在村子最后的地方看到尸塊時,也驚慌的認為是自己的父親,而且村里的老人是反對施工隊建公路的,不可能接受施工隊的贈送的衣裳。
吳叔聽到王申和我的話后緊皺眉頭看了許久,隨后也確認了不是他阿爹。
此時三兩個村民跑進人群,他們是在敲鐘時去找村長那一隊人,現(xiàn)在村里恐怕只有村長和王申能主持大局,所以有什么大事村民首先想到找這兩個人解決,村民對王申說村長家里就他老母親在,村長的老母親已經(jīng)好幾天沒有看到過村長了。
施工隊那邊昨天就說村長前夜就趕回村子,而村長老母親又確定說沒有回來,周圍的農(nóng)婦也指認尸塊上殘缺的衣服之前有見到村長穿過,那么這具殘缺的尸體應該就是李村長,村民們瞬間炸開了鍋,村子里的人一直是和諧相處且相安無事,難道還有什么人會害村長。
“這李麻子就算是得罪過什么人,這死法也太邪乎了吧!”人群不解道。
李展問王申:“現(xiàn)在怎么辦?咱們村出了人命,這事有人管嗎?”
王申之前有給李展說過,失蹤案件縣里的人會管,不行咱們可以報警,現(xiàn)在是出了人命,我們村沒有管得了只能依靠縣里的人。我們不懂律法,只是希望能有人在此時幫助咱們,最好能搞清楚這一切抓住兇手,不管真兇是人還是鬼。
“我去趟縣城,你們先把麻子叔入土為安,別讓他老母親看見了,老人家受不得這刺激,大家就說麻子叔是意外跌進村子河道,撈起來人已經(jīng)不行了”。王申再三叮囑我們,我們也理解這種世故,已經(jīng)是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的事實,不能讓村長老母親知道村長死的連全尸都沒有。
王申動身去了縣城,我和村民們一起在北面山坡上草草埋葬了村長的尸骨,之后才通知了村長的老母親。村長的老母親得知消息后趕到北面山坡,爬在新墳上老淚縱橫死活也拉不走,看到這一幕大家眼里也溢滿眼淚,村長是個好人,他年輕時離開村子去外面學習,幾年后回來就決心帶領村子發(fā)展,雖然大多發(fā)展項目都因為村子地處偏遠而中斷,但是無疑他對村子做出了努力,就因為他一心一意為村子著想才被村民公選為村長。
現(xiàn)在李村長走了,村里幾個老人天天說著天譴論,吳伯公也還下落不明,施工隊要是按照正常速度不久后便會修建進村的公路,到時候也得出多少亂子。村子正是多事之秋,許多村民已經(jīng)在私下策劃重新選舉村長,村子必須要有個能主持大局的人。
直到中午時分,我們強行拽著李村長的老母親回了村子,村里幾位農(nóng)婦一直跟隨安慰著,村長老母親的情緒倒是有緩和下來。
山洞里發(fā)現(xiàn)的尸塊雖然不是吳伯公,但是吳叔已經(jīng)找遍了村子,吳伯公像是人間蒸發(fā)般消失,對吳叔來講,雖然是虛驚一場,但是吳伯公生死不明。我安慰著面容憔悴的吳叔,也在吳叔口中得知了一條重要的信息,吳叔說他之所以認為那尸塊是他父親,不僅僅因為當時他驚慌失措的原因。
吳叔解釋道:“之前施工隊進村送的衣裳我有拿幾件,其中就有一件和李村長相似的衣服,我塞給了父親,父親失蹤前夜穿的就是那件衣服,由于衣服顏色相近,不仔細看還看不出來,但是山洞里光線昏暗,看清后發(fā)現(xiàn)是尸塊自己也被嚇到了,出洞口后就和你一起用床單給包裹起來,所以直到王申讓打開包裹攤開后,我仔細辨識了才發(fā)現(xiàn)那不是我阿爹那一件”。
我覺得我發(fā)現(xiàn)了些什么,繼續(xù)問道:“那吳伯公失蹤時穿的也是一件軍綠色的衣服是嗎?”
“是的!”吳叔回道。
“吳叔你跟我來…”說著我就拉著吳叔往我家老屋走,他肯定吳伯公失蹤前穿的那件衣服很可能就是那時候二叔讓我看到的那件,當時就因為那件衣服誤認為是施工隊的人在搞鬼,現(xiàn)在得到吳叔肯定,那么那件衣服很可能就是吳伯公的。
那件軍綠色泛黃的衣服依然還在老屋院落的土坎下,我拾起衣服抖了抖讓讓吳叔確認,吳叔驚訝的問道:“是我阿爹那件,怎么會破成這樣…,衣服在這里那么他肯定來過這里,但是你家這片山坡我們當時也來過,這就奇怪了,你是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這衣服的?”
吳叔一臉疑惑和焦急看著我,我續(xù)而解釋道:“吳叔,我也奇怪這件衣服怎么會在這里,按時間上算那晚正好是吳伯公失蹤的時候,我在院落里看到傳說中的山啰灰了,應該是那家伙留下的衣服”。
隨后我詳細講述了那晚的細節(jié)給吳叔聽,并且?guī)鞘蹇戳颂覙渖系淖ズ?,只要吳叔回去查看吳伯公老屋院落里的風水樹,那么就能證實這道抓痕不是巧合,也能證實我說的真假。二叔和爺爺聽到我們的談話從老屋里走了出來,爺爺一看到吳叔也焦急的問:“三娃,你阿爹找著沒”。
吳叔搖搖頭,眼淚汪汪的道:“顏叔,我阿爹可能被山啰灰給害了,連李村長都被吃了”。
“什么!李麻子…”二叔驚呼。
我招呼著吳叔進屋坐下后,我和吳叔還有二叔一起給爺爺講完了這兩天的事情,我能肯定吳伯公以及李村長都和山啰灰之間有聯(lián)系,應該是山啰灰抓走了李村長和吳伯公,只是這只山啰灰胃口沒這么大,先吃了吳伯公后已經(jīng)飽了,再吃李村長時就剩下了些。
吳叔祈求的語氣道:“顏叔,我阿爹以前就跟我說過你會一些風水秘術可以驅(qū)邪滅鬼,現(xiàn)在村里出現(xiàn)了山啰灰這種邪物,你得站出來為村子主持公道??!”
“那不是山啰灰…”爺爺聲音沙啞的回道。
除了吳叔恐怕沒有誰比爺爺更在意吳伯公,爺爺一直淡漠無神的雙眼也閃動著淚花。
二叔道:“不是山啰灰也不是施工隊的人,那還是我們村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