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對我來說意義不同,畢竟我經(jīng)歷了十次的轉(zhuǎn)世輪回才得來如今的一切,我很是珍惜。
以前,我總是用最大的善意去對待身邊的人和物,并不喜歡把一件事或者一個人想得太壞。
但見識了沈漓,見識了她令人發(fā)指的行為,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錯得多離譜。
沈漓傷害我本也沒所謂,我是千年血棺凝成,要弄死我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但她錯就錯在不該傷靈兒,那是我的心肝寶貝。
可更令我匪夷所思的是小哥哥,他對沈漓的百般呵護和縱容,已經(jīng)超出了我能承受的范圍。
我很愛小哥哥,愛得忽略了他所做的那些過分事。我甚至還不斷地找借口來說服自己,去相信他所謂的迫不得已。
可今天這事兒,已經(jīng)觸到我的底線。
我以為跟他決裂那番話出自憤怒和沖動,但此時我冷靜下來,才發(fā)現(xiàn)心里的怨氣已經(jīng)翻江倒海。
原來曾經(jīng)我不是不計較,只是因為愛得太深太滿而忍住了。
如今所有埋怨和委屈一股腦冒了出來,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并沒有那么偉大,終究,我也不過是一個需要丈夫呵護和關(guān)愛的小女人而已。
回到院子過后,我就把自己關(guān)在了臥室里,回想著這些年來的點點滴滴,越想越心灰意冷。
想不到人心如此脆弱,傷著傷著就碎了。
沈漓在靈清眼珠子里下過咒,這雙眼睛恐怕已回天乏術(shù)。眼下我看東西越來越模糊,眼眶里也疼得刺骨,怕是挨不了幾天。
這事兒我沒跟任何人說,反正也治不了,說了反倒令人同情。我這人最是執(zhí)拗,不愛別人以同情的目光看我。
念先生去了輕塵師太的院子,回來時跟我說,書院的先生們并沒有因此責備我,包括引薦沈漓上書院修行的呂道長都沒二話。
呂道長派人清理并毀掉了那個滿屋鮮血的密室,無塵大師則念了一下午的經(jīng)文超度那些被沈漓拖來修煉的鬼魂。
張輕塵的尸體因為沒有沈漓附體而急劇腐爛,被書院的修者帶去山中給埋了。
這一切,都做得十分低調(diào)。
我也是覺得十分好笑,玄門真就是一個怪事輩出的奇葩地方,容忍度比任何人都來得強大。
如此一件在外人看來欺師滅祖的事情,就這樣被大而化小,小而化無遮掩過去了。想必也是因為事情太過惡劣,書院這邊覺得家丑不可外揚,不好懲治我而已。
小哥哥回了云頂一直沒有露面,也不知道他怎么樣了,我也沒再去打聽。
明天就是八月十五,過后魔宗那四大長老就回來迎接他回魔界。之前我一想到他走就會肝腸寸斷,此時竟心如止水,我可能是放下了。
天色入暮時,念先生給我端來了飯菜,都是我愛吃的。他還拿了個蘋果坐在邊上削著,切成小塊放在了盤子里。
我本以為他會再跟我提和小哥哥解除婚約一事,誰料他一句話也沒說。只是默默坐在我旁邊,時而幫我夾夾菜。
我一口氣把飯菜全部吃光了,隨后把蘋果也吃得一點不剩,還沒放過桌上的小零食。
念先生見狀微微蹙眉,道:“七兒,夜里吃太多不容易消化,會睡不著?!?br/>
我不以為意地笑了笑道:“沒事,今晚夜色這么好,我可以坐在涼亭里看星星月亮,看一晚上。”
他從善如流道:“這么喜歡看星星月亮,我陪著你看?!?br/>
這個夜色,特別像當年在陳家村的墳場里,我背著小哥哥的尸體一路往蕭家村走時那一夜。
十二年過去,早已物是人非。
我瞥了念先生一眼,無比感慨道:“師父,就今天這樣的夜色,早在我六歲的時候見到過,那時候我還在陰陽地界呢?!?br/>
念先生聽罷怔了下,問我,“陰陽地界?那地方美嗎?”
“美吧,是我從小生長的地方,只是那兒很多時候都是霧蒙蒙的,極少見到皓月當空的景象,所以我對當年那一夜特別記憶猶新?!?br/>
最主要是,那時候的小哥哥對我呵護備至,所以我惦記著。我以為他會一生一世都對我好,卻沒想到才過去十多年,就已經(jīng)……唉!
頓了頓,我又問念先生道:“師父,仙界美嗎?有沒有人間這么美?”
他點點頭,“自然很美,人間看不到的絕色風景,在仙界都能看到。你若想看,我?guī)闳タ珊???br/>
我眸子一亮,“現(xiàn)在嗎?”
“嗯,現(xiàn)在!”
……
原來,三重天上面的四重天、五重天……九重天才算是真正仙界。這兒仙氣繚繞,到處都是雕欄玉砌的樓閣,殿堂,美得我無法形容。
念先生的宮殿叫紫云殿,在彌羅宮西邊的星河邊上,與凌霄寶殿相隔不遠,聽說這兒是天帝專門賜給他的府邸,氣勢磅礴得很。
紫云殿里只有極少數(shù)幾個天兵守衛(wèi)著,也沒有宮娥,殿內(nèi)殿外雖然富麗堂皇,卻冷冷清清沒有一點兒人氣。
念先生帶我在他的宮殿閑逛,我發(fā)現(xiàn)一件特別奇怪的事,他這兒居然沒有種一些花花草草。
我很是好奇,便問道:“師父,你這花園里怎么都是假山石呢,要是種點花花草草該多好,姹紫嫣紅的。”
他一愣,不太自在地笑了笑,“我常年在人間呆著,就沒有種那些東西。再則,我自己也不太喜歡花花草草,不愛打理。”
“哦,那真是可惜你這一大片花園了,寸草不生呢?!?br/>
“若你以后常來,我可以種一些?!?br/>
“那還是別了,我一個凡人,怎好老往這種地方跑,上個九重天就要經(jīng)歷重重險阻,我身體哪里受得了呢。”
念先生動了下唇似乎還想說什么,但又打住了,他伸手揉了揉我發(fā)絲,又帶著我往前走,進了他辦公的主殿。
這主殿好生寬敞,比小哥哥金鑾殿都要氣派一些,走兩步都有回音那種。往主位上一站,就有種君臨天下的感覺。
主殿的邊上就是書房,里面有好多卷書,字畫等。
想不到念先生也是個琴棋書畫皆通的人,古人大概閑暇之余沒什么別的娛樂,只好練練琴棋書畫來打發(fā)時間。
我隨手拿了一副畫打開,卻被上面畫的人給愣住了。
梨樹下,一個女人側(cè)著臉,微微昂著頭在看滿樹梨花。她長發(fā)披肩,僅用一條紅色發(fā)帶束在了腦后,與那身輕柔飄搖的血色紗衣很配。
她長得很是漂亮,斜飛的柳眉如鋒,透著幾分逼人的英氣。如水的明眸下,鼻尖小巧挺拔,與唇瓣,下顎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弧形。
這畫是逆著光畫的,淡淡的光暈將她精致的五官染得如夢似幻。她左手背在身后,拿著一支玉笛,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我盯著畫像看了許久,不由得一愣:這不是陰棺娘子的畫像么?
跟之前我在洛家宅子發(fā)現(xiàn)的那幅姿勢和表情不同,頭發(fā)顏色也不同,可玉笛和這紗裙卻是一模一樣的。
對了,還少了一副血棺。
我心下好奇,就又打開了一幅畫,這一幅是在花叢間畫的,女人在花叢間翩翩起舞,還是那紅色紗裙。
這是?
我狐疑地瞥了念先生一眼,他只是笑吟吟地看著我,星眸里像盛著萬千柔情,令人不敢直視。
我紅了臉,訕訕問道:“師父,這……這都是你畫的?這是,是誰???”
“你說呢,自己長什么樣忘記了?”
“我?”我摸了一下臉,很是錯愕地搖搖頭,“我哪有這么好看,而且也不太像???”
“傻丫頭,你前世好歹也是六界第一美人,那可不是浪得虛名。如今你的靈力被封印,五官自然也會有所變化,凡人肯定是看不到你真面目的?!?br/>
我將信將疑,“我自己也看不到?!?br/>
“等你封印解開,容貌自然就恢復了。不過現(xiàn)在這樣挺好,很可愛,很真實,反倒不顯得那么拒人千里?!?br/>
“我前世很高冷嗎?那你能不能把前世的事情都告訴我,興許我能找到解除蕭氏王朝詛咒的辦法?!?br/>
念先生神色忽地變得有些怪異,沒有接著往下說了,他捻了個手訣算了算,又道:“七兒,時間差不多了,咱們先回麒山吧?!?br/>
我點點頭,又問道:“師父,你在麒山守護誅仙陣多少年了?”
“以前是隔三差五下凡來看看,后來逸歌與魔宗靈血相融,我就……”他頓了下,深意地瞥了我一眼,“罷了,這些事不說也罷?!?br/>
念先生說的小哥哥和魔宗靈血相融,應該就是我重塑肉身之時。想想那個時候的情景,在想想現(xiàn)在,我心頭又一陣悲從中來。
于是我跟他道:“師父,我答應你,與小哥哥解除婚約,去陰司當冥王。”
他頓時一臉喜色,“真的嗎,你確定?”
“我確定,不過我有個條件。”
“嗯?”
“我想請師父幫我解開身體的封印和找回關(guān)于前世的所有記憶?!鳖D了頓,我又補了句,“從我入昆侖山門下修行之前開始?!?br/>
念先生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蹙了蹙眉,沒吭氣,帶著我從九重天一躍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