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芳閣同主院離得很近,蘇柒沒跑出幾步,正巧瞧見秦鶴卿往院里走。
“阿叔!”她扯著嗓子喚了聲,嘴邊呵出一團團的白氣。
秦鶴卿果然停住了步子,蘇柒歡喜的跑上前想要抱住他,卻被他閃身躲開。
他的身后,院門里,站著的正是那個被帶回來的女人。
借著月色,蘇柒仔仔細細打量了一遍這個女人,即使不情愿,她也不得不承認這是個美人,柳眉媚眼,有著同北涼女子全然不同的溫婉氣質,卻并不顯得小家子氣,面對她的審視毫不膽怯,盈盈一笑,在朦朧的月光下看著很是動人。
蘇柒心底泛起強烈的危機感,眼前的這位顯然和青瑤院里的那些女人不一樣。
“奴婢清焰,見過小姐?!睕]等蘇柒問,殷清焰已垂著頭半彎了膝蓋,規(guī)矩行禮。
“你知道我是誰?”蘇柒昂著下巴,好掩飾自己發(fā)紅的眼圈。
“府里的情況秦序大哥都交代過了,奴婢自然牢記于心。”蘇柒不發(fā)話,殷清焰便一直保持著行禮的姿勢,讓人完全挑不出錯處來。
秦鶴卿見蘇柒一副賭氣模樣,微微嘆了口氣,揮手讓人下去。
直到瞧不見人影了,蘇柒才開口,有些委屈又帶著些許賭氣,“怎么,你舍不得了?!”
“你這丫頭,從來不讓我省心。”秦鶴卿又是一聲低嘆,給她披上自己的斗篷,“心眼還越發(fā)的小了,和一個奴婢置氣,傳出去也不怕人笑話?!?br/>
“她可不是普通的奴婢,你都讓她住進主院了,改明兒說不準我還要向她行禮?!碧K柒身上暖了起來,心卻還冷的發(fā)顫,連帶著嗓音都是顫的。
“胡說八道,看來教訓的還不夠,沒長記性?!鼻佞Q卿捏了捏她凍得發(fā)紅的鼻尖,“答應我忘了書房里的事,還有,以后不準胡亂鬧脾氣,我就告訴你為什么讓人住進來?!?br/>
蘇柒驚喜的瞪大了眼,雖說書房里的事情總透著幾分詭異,但她更受不了別的女人比自己更受秦鶴卿重視,便忙不迭點頭,像是小雞啄米一般。
就像秋荷說的,死了的人是沒法和她搶阿叔的,眼前的才是最重要的。
“我受了傷,需要殷清焰幫我調理身體,僅此而已。”
對啊,她是來關心秦鶴卿的傷勢的,怎么又和他鬧起脾氣來了!蘇柒這才想起自己跑出來的目的,一雙小手在秦鶴卿身上胡亂摸了起來,“阿叔你傷著哪兒了,快讓我看看。”
棺材里的女人、青瑤院里的女人此刻都被她拋到了腦后,只一心掛念著心上人的傷勢。
“已經(jīng)沒事了,調養(yǎng)一些時日便能恢復?!鼻佞Q卿輕咳一聲拉開兩人間的距離,將她微涼的手塞回斗篷內,“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落芳閣?!?br/>
洋洋灑灑的小雪中,兩人并肩走著,空氣中隱約漂浮著紅梅的清香,有點兒像是阿叔身上的氣味,蘇柒看著地上兩道被拉長的身影,心一下踏實了。
“阿叔,我想你了,整整一百九十六天,每天都想?!避浘d的聲音,像是羽毛搔著耳朵。
“嗯?!?br/>
“那你想我嗎?有我想你這般多嗎?除了我,你還想了誰?”
蘇柒眼巴巴的問,秦鶴卿卻不回答了,將她送進內室后,揉了揉她的腦袋便準備走。
“阿叔,你不留下來陪我嗎!從前你回來總要陪我的!”蘇柒拉住他的衣擺,仰著頭楚楚可憐,像一只害怕被拋下的小貓兒。
“柒柒,你長大了,男女有別,我明日再來陪你。”
“我不管!我就要你陪我!現(xiàn)在!”她不肯松手,緊緊咬著下唇,淚水憋在眼眶里打轉。
燭火映紅了少女的臉頰,也將那份倔強照的清楚,秦鶴卿看著這般的她,不自覺恍惚了起來,原本按在她手背上的手指突然卸了力道。
像,很像,這個樣子的蘇柒,讓他沒有辦法拒絕。
哪怕秦鶴卿清楚明白蘇柒不是,也忍不住想要自欺欺人,緩緩道出一個“好”字。
內室的燭火熄滅,蘇柒借著月光偷偷看著歇在側榻上的秦鶴卿,心滿意足的彎起了嘴角,這一百九十六天來,她終于第一次安心的入眠。
側榻上的人卻毫無睡意,看著漆黑的夜色,微微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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