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要回溯到十九年前夏天。
那一日花開正好,一批來自中原的行隊駛入獨孤王朝的地界。鄉(xiāng)間田野,蛙聲蟬鳴,街邊茶坊外,一名戴著斗笠翹著腳嘴叼著一個草的男子靜靜躺在茶坊外板凳。寫著中原大字的旗幟飄搖,讓向來寧靜的小鎮(zhèn)難得迎來一次熱鬧。
戴斗笠的男子隨手扶了扶斗笠,懶懶地掃了一眼這批大陣仗,便又倒頭睡了回去。但才剛要睡去沒多久,便聽見茶坊里傳來激烈打斗聲。他原先是不打算插手此事,直到刀劍不長眼,一片碎木頭砸了出來,劃傷他側邊臉,原本便是出來散心,卻又碰上此事,男子便想,既然如此,不如來泄憤好了。
隨手撿起一根手臂粗的樹枝,恰好有一人從茶坊被打了出來,他扭了扭脖子,一枝劃了過去,濺起大片鮮血,這時,又有一人從茶坊爬出來,他剛想下手,便發(fā)現(xiàn)來人是一個小孩。
小孩驚恐地望著他,不知為何突然想起了什么事,男子愣了愣竟沒有朝他下手,而這小孩顯然是有些眼色的,他看著男子,大聲求救道:“救救我姐姐,拜托你……”
男子靜靜的看了一會兒小孩,不知在想什么,最后默默嘆了口氣,便跳進戰(zhàn)圈。這顯然是一場打劫,因為男子認出兩波人馬其中一波正是綠林大盜,他想了想,打算速戰(zhàn)速決。
便在此時,那小孩不知何時又回到茶坊,而且竟還不怕死地舉起椅子想往其中一個捉住姑娘的大漢砸下去,然而螳螂在前,黃雀在后,其他綠林大盜也發(fā)現(xiàn)了這個小孩,便想先下手為強。說時遲哪時快,在千鈞一發(fā)之際,男子趕緊跳出來保護了這孩子,接著用粗樹枝揮開了四、五人,在一個轉身,樹枝刺進了架著姑娘的人身上。
這便是韓前當家與天璇公主的初相遇。
他們相識于夏季,因為一場意外而結緣。
話說,此前韓前當家不過是出門來散心。他的孩子于去年早夭,夫人剛懷的孩子也在前些日子流掉,是以當他看見了那名向他求救的孩子時,便不由得心軟,進而決定幫助他們擊退綠林匪寇。
經(jīng)過了一番認識,韓前當家才知道跑出來向他求救的孩子便是中原太子,太子的姐姐便是大名鼎鼎地美人天璇公主。彼時中原發(fā)生了一些駭人聽聞的事件,盛朝皇帝便派遣天璇公主陪伴年幼太子至北方避難。
那一年,天璇公主不過十六、七歲,生的美麗姣好,正是青春動人之際,又因為是名公主,自是溫和有禮,天真爛漫卻不乏莊重得體。韓前當家很快被這樣溫柔的天璇公主所吸引,而天璇公主也在當初韓前當家出手相救時,便深深為其英雄姿態(tài)所折服,于是,兩人便陷入了情愛,并于來年夏日時刻,生下了韓薰季。
聽到此處,我才曉得,原來韓薰季的出生是來自于一場英雄救美。正聽的津津有味,便聽夏長贏突然停了下來,還在等著他接下去講述故事,他卻將話鋒一轉,看著我說道:“該回去了。”
什么?怎么這么快……這分明是想吊人胃口吧。
但看看日頭當真升上來,我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再趴到他的背上,讓他背回去。但此時,他卻突然在耳邊低聲說道:“此處便是天璇公主一行人所居之地,這片薰衣草田,便是韓前當家為天璇公主所栽?!?br/>
我眨了眨眼,覺得這真是一個浪漫的故事。因為聽說這樣一個故事,所以回去時心情還不錯,便連回去后看到韓老夫人,都能熱情打招呼。
等等?韓……韓老夫人?她怎么會出現(xiàn)在冰鏡殿?我愣了一愣,緩慢的回過神,一臉不可置信地望向花廳里,正和小萍聊天的韓老夫人,他們很快發(fā)現(xiàn)我回來,兩顆頭兩雙眼睛便掃了過來。
韓老夫人道:“沒想到姑娘這么早起?!?br/>
小萍說道:“原以為你還在房內(nèi)休息,看來是出去了?!?br/>
我一邊干笑,一邊快速寫字:“早上內(nèi)急,誰知道后來便沒睡意了,才出去走走?!?br/>
小萍善解人意的笑了笑,說道:“那妳一定還未用過早膳,過來一起吃吧?!?br/>
想起我方才才吞了的五個米餅,再看到滿桌的菜,便覺一陣胃疼,于是我擺擺手,寫道:“肚子不大舒服,先回去了?!?br/>
表達完意思,腳底抹油趕緊逃了。
說句實在話,雖然韓老夫人昨日似乎是在替我說話,但我對她實在無法產(chǎn)生好感,這人太過強勢,像把利刃似的。怪不得韓前當家會愛上天璇公主,雖然無奈,但男人果然還是喜歡溫柔似水的姑娘。
一個早上我“臥病”在床,便是不想和韓老夫人打照面,無聊的撐到晚上,總算迎來接風宴。
因為在裝病,小萍來接我時,我還是裝的柔柔弱弱,彷佛一推即倒。
“妳可當真沒事?”小萍關切道:“還是今日妳別去了?!?br/>
怎么能不去呢,我擺擺手,表示自己堅持的住。小萍只得無奈地攙扶我出去,剛走出居客舍,便迎來了藍蓉。藍蓉身邊跟著名素衣老者,她一看見我們,便朝我們不冷不熱的點了個頭,淡淡說道:“風姑娘、萍姑娘?!?br/>
總算懂得禮節(jié)了,于是我也朝她點點頭,小萍則說道:“藍月主晚上好?!?br/>
老者自始至終都只是靜靜站在藍蓉身后,但不知為何,總覺得有些古怪。
接風宴在即,我們便先趕往大殿,大殿擺設和第一次并無二樣,出席人物也大致差不多,只是……多了一位韓老夫人……
她怎么也來了?如今我還真有些慶幸自己現(xiàn)在是啞巴,不用和她虛與委蛇,但必要禮節(jié)還是得帶到。因此我和小萍便先去向她問好。
今日她的心情看上去不錯,便帶著我們到一旁坐下,還主動和小萍聊起天,看她們聊天南地北的和諧模樣,不由佩服她們明明已經(jīng)聊了一個早上,現(xiàn)在竟然還聊得下去。但隨即,我又想起一件事,心情便不由復雜起來。小萍曾說,我們是該選邊站了,看她如今與韓老夫人這般相投契合的樣子,她想表達的意思實在是昭然若揭。
雖然已經(jīng)知道這是不可避免的,但心中還是覺得有那么一點不自在。
這時,馮平等人主動來敬酒,雖然說是敬酒,但他們倒給我的卻是熱茶,我不咸不淡的響應他們,一方面是因為韓老夫人便在一旁虎視眈眈,另一方面也是不想那么快給他們好臉色看。
“風姑娘?!敝x宣被他師父推了出來,他看了看四周,而后才不情不愿地說道:“前幾日我有些口無遮攔,還望姑娘別放在心上?!?br/>
我看了看幾位月主閻主,沒有直接響應謝宣,而是在紙上慢悠悠地寫道:“一直聽聞月閻殿幾位月主閻主功夫極高,不知今日能有機會一見否?!?br/>
我笑著將紙板遞給他們看。果然,這幾位高傲的月主閻主臉色有些微變,但最耐得住性子的還是馮平,他笑著問道:“姑娘想看什么?”
我啜了口茶,故作深思模樣想了想,然后在紙上寫道:“這樣吧,你們四個人,便倆倆切磋如何?”
而后,我朝謝宣和謝軍良一指,再朝馮平、刀夜一指,最后給予他們一個燦爛的笑容。
幾個人不知為何同時間愣了愣,一時半會都沒回過神,最后韓老夫人在一旁咳嗽,才換回他們的注意。
韓老夫人道:“客人都發(fā)話了,你們還杵著做什么?”
大約明白我便是想報之前的仇,幾位月主閻主也沒說什么話。夜空清明,懸月高掛,冰鏡殿內(nèi)火光搖曳,一時之間絲竹樂聲也停歇,藍蓉這時回來了,看了看安靜的大殿,也未說什么,徑自找了個地方坐下。
小萍動了動嘴,看了一眼韓老夫人后,最后只是替自己斟了杯酒,便默默不說話。
還是馮平率先開口,他一把抽出長劍,說道:“也許久未同殿內(nèi)弟兄切磋了?!?br/>
謝軍良搖了搖羽扇,讓弟子謝宣站到前頭迎敵,謝宣似是不滿的嘀咕幾聲,便從后頭被謝軍良用扇子用力敲頭。而刀夜見大勢已去,也不再扭捏,豪氣的揮了揮大刀,大吼:“來吧!”
這一聲長吼,直上天霄,激的人心一震,隨著他的一聲,大刀同時揮出,站在前頭的謝宣立刻抽出腰際上的鐵鏈一擋。鐵鏈纏繞住大刀,一時難分難解,刀夜內(nèi)力一震,謝宣不得不皺眉甩開鐵鏈,往后一躍。但在往后躍的過程,又一個使力,鐵鏈如靈蛇般朝刀夜襲去,刀夜也往后一跳,但他還是一邊揮著大刀一邊尋著破綻。同時間,馮平也出手了,他拔劍直朝謝軍良,謝軍良原先仍漫不經(jīng)心的觀戰(zhàn),但當劍峰即將到達眼前時,便舉起扇子一擋,借力使力,輕巧的閃了過去。
月華如洗,樹影撩亂,殿下四人刀劍光影不停歇,興許一開始沒打算認真切磋,但到了現(xiàn)在,誰也不得不認真應戰(zhàn)。望著四個人,目不暇給的刀劍亂舞,頭一次看人切磋武藝,心中覺得很是新鮮,不得不贊嘆這四人為月閻殿支柱,便連我一外行人,也都明白這一劍一動之間,皆是勝負關鍵。但這樣看著他們刀劍來往,我的思緒又有些飄忽,竟然又不由想起某一人。
本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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