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第三零一章

    決戰(zhàn)的序幕（五）

    院子里的氣氛，有些壓迫，仿佛暗流激蕩。.

    雖然沒有統(tǒng)領(lǐng)過千軍，指揮過萬馬，張虎臣身上的那種血戰(zhàn)余生的凌厲，沒有刻意壓制下，帶來的氣勢，已經(jīng)有了自己的風(fēng)格。

    他人給他注視著，甚至，在他距離稍微近些，就能感受到，在猛獸面前的那種兇厲，森冷，滲透進骨髓的膽怯。

    多少次生死瞬間，洗煉出的膽魄，鑄就了張虎臣獨特的氣質(zhì)，只是，平時掩蓋在溫和與平凡的面孔下，不被人所知，當(dāng)他顯露崢嶸，卻沉如獄，重如山。

    “江湖好漢，講究的就是雷厲風(fēng)行，咱黑云嶺上的交情，比這些東西，值錢得多，陸大哥，您說呢！”張虎臣背了手，起身上了墻頭，指了山上的緩坡上說：“這里，將來要起一片大大的書院，以后，這邊的人家，靠著給書院的孩子們出租房間，就足夠生活富足，文有文路，武有武路，陸家大興，已經(jīng)開始，這一鋪，我陳虎搏了，你陸家大哥，有沒有想過，以后，您陸家的孩子，有可能紫衣白袍，掌管一方！”

    “嘿，如果真有這么一天，俺陸家兄弟，就拼他一次。大哥，我信得過老萬推薦的人?！标懶猩钚男靥故?，沒那么多齷齪，站起身來，拳掌互擊，鏗然作響。

    于懷見到陸家老大面色陰沉，嘿嘿一笑：“陸大哥，我們二當(dāng)家的，硬撼過蠱仙人--苗太虛；大遼的千軍萬馬闖過，別看他一副和氣模樣，清涼山一戰(zhàn)，放翻了多少大了勇士，殺出來的血路；最近，白蓮教的圣母都給他們打退?！?br/>
    “現(xiàn)在幫著圣火教搞得風(fēng)風(fēng)火火，榮任刑堂香主，就連天王幫的護法大將宮玉樓，都死在了他的手上，論武力，二當(dāng)家可以算得上是高手！”

    “論文學(xué)，鎮(zhèn)江府里誰不知道集英社的大名，多少雅士求片紙而無門?！?br/>
    “你們這小村，能建立起族學(xué)，在鎮(zhèn)江府里面就算是占了位置，以后有能耐出幾個舉人，自然能霸住大把的好處，那樊老漢，不過是個睜眼瞎，多少人，為了后代有出息，都會主動要求嫁到這村里來，以后有得他后悔?！?br/>
    “二當(dāng)家說過，讓敵人在郁悶和憋屈中死去，才是最大的樂趣，只要族學(xué)建立起來，十里八鄉(xiāng)的農(nóng)家子，還不都沾了你陸家的光彩，這是直接在大勢上壓人，正所謂，殺雞用牛刀，獅虎搏兔，必盡全力是也?！?br/>
    于懷能給派出來做一方領(lǐng)袖，勾連南北，自然知道什么時候該說什么話，這是遞臺階，同時也張顯實力。

    江湖漢子，一樣是只跟同級別的人交朋友，這才是合作的基礎(chǔ)。

    陸家兄弟，敢戰(zhàn)的死士不過三十，也能稱王稱霸，張虎臣如果不是要用他們來做眼線，如何要費這么多的功夫，來與他們攀交情。

    陸家老大心胸不夠?qū)掗?，不想受人控制，只想撈好處，話已?jīng)說到了這個份上，如果還不上路，那么就只能舍了這邊的情份，另尋他路了。

    “好，陳當(dāng)家果然是北地豪士，出手不凡，我陸家兄弟，就領(lǐng)你的人情，看在洪萬軍的面上，咱們就是兄弟，以后有事情，盡管開口，我陸家兄弟的話，也拿金子換?！标懠依洗蟮绞情_了口，點了頭，場面上的氣氛就松動了些。

    既然已經(jīng)說到了這里，張虎臣也不太過逼迫。

    “哈哈，陸家大哥，這才夠意思，否則，回去少不得要跟洪萬軍大哥，告你們的刁狀，看他有機會來江南的時候，會不會朝你們臉上吐口水?！庇趹阉闪丝跉猓瑢⒃掝}歪到了一邊。

    于是，眾人重新坐下，親近了許多。江湖人都這鳥樣，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多的是。

    “別看這里河道密布，如果，灑家從北地運來駿馬，想來也有用武之地，這就是我黑云嶺上拿出來的誠意，至于書院和族學(xué)，不過是花錢能搞定的事情，算不得本事，灑家看中的是刀槍里搏出來的名聲，血海里滾出來的豪氣，陸家嘴的兄弟，是不是金字招牌！”

    “當(dāng)然是，大江上，三十六連環(huán)塢的寨主們，都與我家哥哥，以兄弟相稱，也算熟悉，掛了咱們旗號的船只，也少受盤剝?！标懶猩钭炜?，也有些得意。

    張虎臣知道，黑云嶺上的義氣，只是敲門磚，憑白的一句話，就想拉上關(guān)系，陸家老大絕對不干。

    在這場交鋒里，張虎臣使用得是圣火教的名頭，黑云嶺與洪萬軍都太遠，而且，與陸家嘴沒有實際勾連的意義。

    圣火教就不同了，在連續(xù)的戰(zhàn)斗與擴張里，打出了自己的名頭，甚至將傳統(tǒng)的幾個門派，都搞得狼狽不堪，這才是陸家老大看中的實力，當(dāng)然了，張虎臣給建個學(xué)堂的示好行為，也獲得了陸家人的認可。

    文武是冤家，但是，能夠有個文人的身份，絕對是光宗耀祖的事情。

    “閉嘴，咱們兄弟這點本事，怎么能與圣火教相比，這幾天，江湖上傳得厲害，說在鎮(zhèn)江府出了個圣火教的李紀山，法力高強，是個得道的仙長，更家難得的是，此人行事，處處以百姓為先，為人德厚，據(jù)說在城外十里坡，起了一個茶水寮，給過路的行人歇腳，分文不取，武功怎么樣，咱是不曉得，不過，這善心到是有的?！标懠依洗?，咧嘴一笑，說起了這個事情。

    “都是小事兒，新晉子弟，要多得功勛，晉升職位，就需要經(jīng)過一系列的考驗和修行，那邊，不過是一處，其他的還有修橋，修房，這樣的活計，也是給府臺大人，和本地的鄉(xiāng)親們干點實在事情，同時，也是為了宣傳我們的教義。”張虎臣與陸家老大，碰了下酒碗，干了一個。

    這是后續(xù)輿論攻勢的一部分，大都是善人信主，湊出來的份子錢，由張虎臣派下去的人，頂了圣火教的名字，去發(fā)放好處，雖然只有三兩個地點，但是，只要肯宣傳，大部分鎮(zhèn)江府的百姓，還是愿意相信，圣火教與其他的教會不大一樣。

    “說實話，這邊灑家是占了你的便宜，剛才你的話里漏出來的信息，就足夠灑家給你建個族學(xué)。”伸手挑了塊魚干，在嘴里抿著，張虎臣彈了彈短袍下擺，繼續(xù)說道：“那些在樊家附近勾連的人手，說不得就是我圣火教的仇家，還望陸家大哥，借灑家?guī)姿倚〈瑤?，灑家要去抄了那邊的賊子巢穴，殺他個，干干凈凈。”

    張虎臣別看小眼睛看不到縫，但是，動起殺心，那可真是氣勢一變，凌厲如刀。

    這都是連續(xù)在生死線上拿命掙回來的，古誠，辛赤龍，就仿佛一塊塊的鐵砧和磨刀石，將他淬煉得更為堅固，更為深沉，更為鋒利。

    “嘿，不管怎么說，我家老三承了你的情，這事情，我們幫你?！标懠依洗笾溃@是張虎臣在給自己機會，與他一起殺敵，結(jié)為聯(lián)盟的機會。

    老話講，誰能與我共同浴血，那就是我的兄弟。（出自電視劇臺詞--刀鋒1937）

    “那伙人是蓮花寨的人，我在暗處見到他們的香主翻江龍嚴動，這伙人常年徘徊在太湖，很少出來活動，這一次，不知道是為什么，改了路數(shù)，所以，我才讓老三他們撤回來，否則，今天晚上就抄了他們樊家莊。一堆爛人以為綁上了團練大人的轎子，就拿自己當(dāng)個人物了，某家什么時候不喜歡了，過去摘了他們的腦袋！”

    陸家老大能在這一片逍遙自在，沒幾分本事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張虎臣是猛龍過江，壓力太大，本能的陸老大就反應(yīng)的激烈些，如果不是有洪萬軍的交情和于懷提前來打前站，再有大把的銀錢砸下去，畫了個大餅給他，否則，這時候絕對已經(jīng)翻臉了。

    “那好，既然陸兄愿意幫手，自然感激不盡，灑家再捐些家具和文房四寶?！贝蠹液貌攀钦娴暮?，有地頭蛇幫忙，花些錢財算個什么事情。

    圣火教每過一天，都在強大，正經(jīng)的糧店，布莊，雜貨店，藥鋪，歪門邪道的賭檔，妓-寨，暴力團，暗殺隊，還有與蔣家二爺談攏以后，新成立起來的船隊，還有黑云嶺上搞來的賊贓，孫婉如商行里面的貨色，都在給圣火教，帶來更多的生機。

    就好象一個突然膨脹起來的氣球，正在逐漸轉(zhuǎn)變成輪胎。

    經(jīng)過幾次挫敗了本地教派的攻擊，圣火教的發(fā)展勢頭，已經(jīng)不可阻擋。這樣的新貴，連千水閣的蔣二爺都去拉攏，陸家兄弟，拿什么拒絕這樣的條件，還是張虎臣親自來說和。

    所以，盡管有些小波折，最后的結(jié)果，還是喜人的。

    大家計議停當(dāng)，陸家嘴里面出了四十幾人，其中十幾個好手，都是拴過人命，見過血的好漢，其他那些，也都是孔武有力，看起來很有些氣勢。

    于懷帶來的人手二十多個，都是挑選出來的精銳，還有六個挑戰(zhàn)者，足夠用了。

    正好是晚飯時間，大家飽餐戰(zhàn)飯，就隨時準備出發(f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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