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梧朝蕭衛(wèi)兒看了一眼,見她雖然臉色微白,神色還算鎮(zhèn)定,不由放了幾分心,也多幾分欣賞。謝家與王家的腌臜事,雖所傳不廣,卻并非絕密。
因張岫二哥娶的是謝太尉嫡次女謝蕓,沈清梧對謝家的事也知曉幾分。太尉原配夫人陶氏與人通奸生下孽種,被太尉發(fā)覺,當夜就命人將陶氏送去莊子靜養(yǎng)。
陶氏在莊子里只靜養(yǎng)了幾天,那邊就報了“病逝”。她生下的孩子也沒能活過滿月,對外稱身子不足,草草下葬。謝婧冉則的的確確是謝太尉骨肉,謝太尉不好一并處置,又嫌礙眼。繼室姚氏剛進門,謝太尉就打發(fā)她將謝婧冉嫁出去,到不是姚氏故意給謝婧冉選這么一門親事,實則京中權貴個個耳聰目明,沒什么正經人家肯娶謝婧冉進門,相對來說光祿勛的長子雖未必是嫡出,已算上選。謝太尉將謝婧冉嫁出去后,又覺對她有所虧欠,遂對她多有照拂。
王家的事更算不得隱秘,當年光祿勛還只是小官,迷戀上一良家女子,與其結合生下王錳。后因自身前程將那女子休棄,娶了世家女董氏,董氏對此原不知情,直到光祿勛將王勐抱來給她撫養(yǎng),董氏才有所悟。
董氏也是個厲害的人物,隔日就將王錳交給姨娘養(yǎng)了,任光祿勛如何威逼利誘,也不肯妥協(xié),鬧了大半年,也沒個結果,后來董氏有了身孕,這事就不了了之了。董氏也是個有福的,一連生下五個兒子,個個聰明伶俐,王錳卻越發(fā)不成器,光祿勛早把他晾在一邊,直到謝家有意結親,才想起還有這么個兒子,當即就答應了這門婚事。
沈家與王家交好,發(fā)生這種事沈清梧斷沒有不管的道理,再者徐肅派去的人未必請的動謝婧冉,沈清梧亦不愿一個無辜的姑娘受牽連,遂決定親自去一趟王家。
因張岫二哥娶的是謝太尉繼室所出的二小姐,張岫并不方便過去,便決定留下來。沈清梧同張岫交代了幾句就從另一側樓梯離開。徐肅又想說話,被張岫瞪了一眼,猛然想起這位公子的身份,不由自主的退后了兩步,閉上了嘴。
蕭衛(wèi)兒心緒總不能平靜,更無法去想脫身之計,唯有盡量維持表面上的鎮(zhèn)定,不讓蓉萱再傷害自己。這種焦灼對于在場的許多人都是煎熬,張岫勉強笑道“蓉萱姑娘天姿國色,何苦多造殺孽,傷及無辜?!?br/>
蓉萱輕輕一笑,卻帶著徹骨的冷意,與方才判若兩人“照你這么說,這世上但凡長得好的就該溫良恭儉,人人可欺?!?br/>
張岫見他的話被如此曲解,不由有了惱意,但再看看被蓉萱劫持的小姑娘,端是可憐,只得忍下這口氣,盡力轉移蓉萱的注意力“蓉萱姑娘此舉難道不怕連累秋水閣,聽說寶黛公主對姑娘多有照顧。”
蓉萱嗤笑一聲“寶黛是西域部族公主,怎會因為我而獲罪,公子不必枉費心機,我想殺的只有一個王勐,謝婧冉我都不會動,何況這位蕭姑娘,你們只需請謝婧冉過來便是?!?br/>
說完這話,她便再不開口,張岫不敢確定蓉萱此話真假,徐肅卻著實松了口氣,無論是蕭衛(wèi)兒還是謝婧冉身死,他有一百條命也不夠賠的。
沈清梧回來的不算很快,身后還跟著四個穿粗布衣衫的仆人,卻沒見著謝婧冉。張岫還未及相問,就聽他道“光祿勛一大早帶著幾個少爺出門打獵,夫人受了風寒,還在床上躺著,謝婧冉怕夫人受刺激病情加重,不愿告訴她??吹侥菐讉€人沒?這就是謝婧冉派來給王勐收尸的了?!?br/>
張岫差點笑出來,這一家子真絕,不過他也沒忘了問謝婧冉有沒有跟著過來。
沈請梧朝樓下指了指,張岫就見一青布小轎在秋水閣門口停下,一只素手掀開轎簾,搭著一女婢出了轎子,走的近了,才發(fā)現(xiàn)她穿的是淺藍底暗紋窄袖胡服,腳下蹬繡如意云紋的小靴,頭發(fā)梳成靈蛇髻,斜插一只累絲嵌寶石牡丹步搖,另有瑪瑙雕琢的簪子做點綴,細長的眉毛微微上挑,英氣十足。
謝婧冉與沈清梧、張岫彼此見了禮,才面向蓉萱“許久未見,你這狐媚的本事可是見長,”
蓉萱隨手將蕭衛(wèi)兒推至一邊,蕭衛(wèi)兒踉蹌了幾步,沈清梧趕上前微扶了一下,蕭衛(wèi)兒對上他的眼睛,只覺得一股暖意從心里散開,驅散了恐懼,屈膝謝過,便退至一邊。
昭碧欲拉著蕭衛(wèi)兒離開,蕭衛(wèi)兒卻是不肯。
徐肅見蕭衛(wèi)兒脫離了險境就要指揮手下一擁而上,將蓉萱擒拿,卻被謝婧冉攔了,她撫了撫鬢發(fā),順手拔下頭上的牡丹步搖,遞了過去。
蓉萱接過步搖,仔細摩挲,臉上看不出什么情緒,半晌,忽而抬起頭來“你的意思是,我殺錯人了?”
謝婧冉沒有正面回答她的話,只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他該死而無憾才是?!?br/>
蓉萱苦笑“王勐說你毒如蛇蝎,我初時還不以為然,如今可算是見識了?!?br/>
謝婧冉的情緒沒有因為她的話有半分波動“你覺得勾引旁人的夫君很有理?還是認為你有因由我就該容忍?!?br/>
蓉萱凝視著手中步搖,似自問,似低喃“那么究竟是誰呢?”忽而睜大眼睛直對著謝婧冉“難道是你?”
謝婧冉輕輕一笑,卻含幾分陰森、詭異,隨后竟不發(fā)一語,轉身而去,卻是沒有人敢攔的。
蓉萱看著謝婧冉遠去,神色竟似方才的王勐一般,癡了,徐素顧及蓉萱身手,命了一大群官兵上前將其圍住,蓉萱卻似看不到一般,向前追去,被一個官兵一刀刺穿肚子,血留了一地,那牡丹步搖從她手中滑落,直跌入血泊里,紅的耀眼。
昭碧忙蒙住蕭衛(wèi)兒的眼睛,卻是已經遲了,仿佛無邊無際的血色在蕭衛(wèi)兒腦子里彌漫,讓她頭暈目眩,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