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大多是自私的，霸道的，但對于對方來說，卻是無私的。愛一個人，可以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給對方，什么都不會保留，包括自己的人格尊嚴(yán)，這時候反而是最危險、最糟糕的，就象沒有了刺的刺猬，沒有了殼的烏龜。對你是這樣，對小葉這樣的xìng情中人，就更是這樣，一旦喜歡上一個人，就會沖動得不顧一切，把這一百多斤都交給對方，所以也很容易受傷?！崩罟鸱即蠹s是看瓊瑤劇看多了，話里忽然滿是哲學(xué)的酸味，她嘆了一口氣，說道，“小葉就前前后后地受過好幾次傷，我都害怕他會患上自閉癥。所以他一談戀愛，我就提心吊膽，生怕他再受到傷害。當(dāng)然，我也怕你受到傷害，這才提醒你?！?br/>
    “阿姨，我是真心對他的?！毙惾A委屈地小聲分辯道。

    “男人們的心，都是硬的，尤其是當(dāng)過兵和jǐng察的，面對危險和死亡，可以不眨一下眼睛。可是有一種東西可以輕易擊破他們的心理防線，那就是愛情。小葉曾經(jīng)說過，愛情就是一顆幸福的子彈，他喜歡被這種子彈擊中胸膛的感覺。”李桂芳不理會肖麗華的分辯，繼續(xù)緩緩地說道，“所以他被子彈打中過幾次后，就再也不愿意敞開真心了。現(xiàn)在，他既然喜歡上了你，你們就要好好珍惜，不要被那些世俗的東西所干擾，比如家庭背景，社會地位，兩地分居，等等?！?br/>
    “阿姨，我不是那種人。”肖麗華再次委屈地分辯道。

    “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所以我才放心地讓你們交往。可是以后的路還很長，你們能不能順利走到一起，還有很多考驗在等著你們，你們不能掉以輕心啊?！崩罟鸱枷髠€領(lǐng)導(dǎo)一樣地作著報告，“丫頭，你給老爺子披過紅，戴過孝，我就把你當(dāng)自己家里人看待了，小葉以前的事，我也跟你交個底吧。這些事，他沒對你說過吧？”

    “沒，他一直不肯說?！毙惾A一下子來了興致，看了一眼遠(yuǎn)遠(yuǎn)走在前面的葉龍，他和葉為民正并排走在一起談著話。葉為民用自行車推著幾個大袋子，包里有很多當(dāng)?shù)氐奶禺a(chǎn)，大多是咸水鴨。這個老jǐng察不停地詢問兒子工作上的情況，然后把自己的工作閱歷、破案經(jīng)驗不停地地說給兒子聽，恨不得把自己的工作閱歷變成電腦數(shù)據(jù)，一股腦地拷到兒子腦海中去。

    “小葉有一個大學(xué)同學(xué)，叫周晨琦，長得挺水靈，腦子活，家庭條件也比咱們家好。小葉在讀邊防jǐng察學(xué)院時，她是隔壁大學(xué)的，小葉大一時就喜歡上了她，追了好一陣，兩個人就談上了，一直談到大學(xué)畢業(yè)，都帶回家好幾回了，我還以為這姑媽沒跑的了。結(jié)果兩人畢業(yè)后沒分在一個地方，工作后才半年多，周晨琦就和小葉提出分手，小葉不甘心，就跑到周晨琦工作的城市去找她，結(jié)果發(fā)現(xiàn)她上了一個闊少爺?shù)暮廊A轎車。”李桂芳說到這里，嘆了口氣，“后來小葉一打聽，那闊少爺是一個公司的老總，身價幾百萬，兩個月前就和周晨琦好上了，等于是給了小葉綠帽子戴。小葉就火大了，找機(jī)會把周晨琦和那個闊少爺揍了一頓，后來別人報了案，小葉被抓到當(dāng)?shù)嘏沙鏊P(guān)了起來，幸虧他爸爸去找了老戰(zhàn)友出面，要不然他當(dāng)時在部隊的工作都丟了?！?br/>
    “這事怪不得大龍啊，都是那女孩不對?！毙惾A忍不住為葉龍打抱不平了。雖然葉龍沒有風(fēng)度地打了人，但這種事是男人的奇恥大辱，肖麗華還是能夠理解的。

    “周晨琦和小葉分手時說了，你沒房沒車沒錢，又和我兩地分居，咱們結(jié)婚是不現(xiàn)實的，不如各找各的幸福，這等于就是說小葉窮，說小葉不對了。小葉受了這個刺激后，就發(fā)了狠心，說莫欺少年窮，總有一天他要富得流油?？墒切∪~那xìng格和他爸爸一樣，從來不肯收黑錢，又怎么能富得了？”李桂芳感慨地說道，“小葉一心想找個比周晨琦更好的女孩，但后來相了不少親，見過不少女孩，但每次別人都嫌他窮，嫌他出手不夠大方，沒一個談成的，都把我和他外公急壞了。這次他把你帶回來，他外公也就高興了，去得也沒遺憾了。就起來，丫頭，我真該好好謝謝你?！?br/>
    “這沒什么好謝的。阿姨，你放心，我會好好對大龍的，我不是那種嫌貧愛富的人?！毙惾A認(rèn)真地說道，她抬頭看了一眼葉龍的背影，忽然對這個男人很心疼。

    “我知道，你這丫頭心好，不過談戀愛是一回事，過rì子又是另一回事，油鹽柴米醬醋茶，哪一樣都少不了錢，還有買房子，辦喜事，都要花大錢。更何況，還有毛毛治病需要很多錢。我們家的條件你也知道，幫不上你們什么忙，所以你們要多存點錢，不要大手大腳地亂花。”李桂芳絮絮叨叨地說道，“你不要嫌我嘮叨，我這也是給你打個預(yù)防針。還有，這次小葉給了我十萬塊錢，除了辦他外公的后事花了三萬多，這還有六萬多塊，我都存到銀行去了，等你們辦喜事的時候，我就都給你們?！?br/>
    “阿姨，不用了，我們有錢?！毙惾A知道葉龍是以合伙開金礦賺了錢的名義給的這筆錢，趕緊推辭道，“我們還年輕，有的是賺錢的機(jī)會，再說了，我們家也有些錢……”

    “丫頭，我知道你家在省城也有大房子，還有車子，干脆就讓小葉給你們家當(dāng)上門女婿吧？”李桂芳瞇著眼睛，鬼狐狐地笑道。

    “阿姨，瞧你說的，那怎么行？”肖麗華臊了個大紅臉。

    “當(dāng)上門女婿是他的福氣，沒什么的，大戶人家都興這個。不過我先說好，生的娃兒要姓葉?！崩罟鸱祭^續(xù)試探著肖麗華的口氣。都說人老成jīng，李桂芳也算半個人jīng了，她怕肖麗華家里人會有這種想法，于是屢屢出言試探

    “阿姨，你扯得太遠(yuǎn)了，我和大龍還沒到那一步。就算到了那一步，也談不上什么上門女婿，現(xiàn)在都什么年代了啊。”肖麗華的臉已經(jīng)紅得跟五星紅旗似的了。

    “別叫阿姨了，叫我聲媽吧，也不知我還能活幾天，說不定哪天，就和他外公一樣，腿一蹬就去了。”聽了肖麗華的話，李桂芳心里松了口大氣，忽然又象專業(yè)演員那樣，臉sè一沉，嘆了口氣，幽幽地說道。

    肖麗華愣了一下，一時扭捏著叫不出口。對老人叫爺爺、nǎinǎi之類的，是一種尊稱，叫起來不唐突，但要改口叫媽，她心里一時還有些別扭，轉(zhuǎn)不過彎來。

    “傻孩子，爺爺也叫過了，也披過紅、戴過孝了，還害什么羞？”李桂芳轉(zhuǎn)眼又笑得象個老狐貍似的，神神秘秘地說道，“你要是肯叫我一聲媽，我就再告訴你一件事，這可是關(guān)系到你終身幸福的大事。你只要叫一聲就行，讓我聽著過過癮?！?br/>
    “媽……”都說女人的好奇心可以害死貓，被老太太這么一勾引，肖麗華很快就叫出聲來了。

    “哎……好孩子?！崩罟鸱悸犃诉@聲“媽”，老臉都笑成了一朵花，慈愛地?fù)崃藫嵝惾A背上的長發(fā)，笑瞇瞇地說道，“我要跟你說的就是，別讓小葉輕易得到你。男人們永遠(yuǎn)都是這樣，得不到的，才會去珍惜。一旦得到了，就象家里的醬油瓶一樣，倒了都不會再看上一眼了?！?br/>
    “阿姨，你怎么說這個……”肖麗華沒想到老太太會忽然說起這么的話題，臉頓時有些紅了。

    “我在居委會干過好幾年，年青人分分合合的事看得太多了，都是沒結(jié)婚就同居了的，未婚先孕的也見怪不怪，但經(jīng)常有分手的，結(jié)婚后離婚的也不少。”李桂芳湊近肖麗華的耳朵，頗有感觸地低聲說道，“你們這一代啊，經(jīng)濟(jì)條件比我們那時好多了，又是獨生子女，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所以有些孩子學(xué)不會珍惜，包括對待感情和婚姻，也會象對待玩具一樣，想買下來的時候，就要死要活，滿地打滾；一旦買下來了，說不定玩幾天就膩了，隨手就丟開，等后悔的時候又找不回了。什么同居啊，試婚啊，都覺得把很時髦，很酷，其實是把自己當(dāng)成實驗品，也容易受傷。所以，丫頭啊，你要保護(hù)好自己，不要隨隨便便把自己交給任何一個男人，包括小葉?！?br/>
    這些露骨的話把肖麗華聽得俏臉通紅，卻又忍不住問道：“阿姨，大龍是容易變卦和花心的人嗎？”

    “男人們嗎，表面上千差萬別，其實骨子里都差不多，如果給他條件和機(jī)會，十個有九個都一樣，不花心才怪！這是父系氏族社會千百年留下來的病根子?！崩罟鸱己鋈粡目茖W(xué)角度論證起來，“我這話是真理，是千百年來婦女同志們總結(jié)出來的血淚教訓(xùn)。”

    “阿姨，瞧你說的這么嚴(yán)重，我相信你兒子不是那種人。”肖麗華抿嘴笑道。

    “你沒聽說過男人有錢就變壞嗎？”李桂芳見肖麗華不以為然，又快到汽車站了，一急眼就把實話抖摟出來了，“他這才多久啊，我去了一個月，他就開礦掙了十萬，要再過一年半載，他不就成百萬富翁了嗎？再過兩年，說不定就變千萬富翁了。他要是有了錢，又得到了你，指不定就會變壞，又喜歡上別的女人的。我是鐵了心要讓你當(dāng)兒媳婦，才給你支招，你可別把我的話當(dāng)耳邊風(fēng)，聽過就忘！”

    “阿姨，你放心，我自有分寸的。這些事，我媽也一直在教我的……”肖麗華聽到這里，莞爾一笑，她這才明白，老太太原來擔(dān)心葉龍有了錢以后不要自己，她知道這十萬元其實是葉龍從歐陽菲菲那借來的，實際上根本還沒開什么金礦，看到老太太滿腦發(fā)財夢，不由得又好氣又好笑，但仔細(xì)一想，又覺得不對了，于是又問道：“阿姨，既然你說大龍要當(dāng)百萬富翁了，那你前面還一個勁地說要我們節(jié)約用錢，還有什么當(dāng)上門女婿的，又是什么意思呀？”

    “那是我對你的一次考驗，想看看你是怎么規(guī)劃你們的未來的?！崩咸槻患t心不跳地說道，“我這也是一顆紅心，兩種準(zhǔn)備，萬一你們開礦開砸了，賠了錢，就還是讓小葉當(dāng)他的上門女婿去?！?br/>
    “阿姨，你又來了……”肖麗華格格地笑起來。

    在老太太死皮賴臉的熏陶下，肖麗華也沒那么害羞了，陪著老太太嘀嘀咕咕地說個不停，還打聽了葉龍的一些童年趣事，準(zhǔn)備以后用來糗葉龍。當(dāng)然，對于葉龍以前的那些女朋友的事，老太太不說，肖麗華也不主動問，她覺得那些事知道得越多，心里反而會越不舒服，干脆就裝糊涂好了。

    感情這東西，有時候還真得要一點糊涂jīng神。尤其是對于另一半的過往，是無法穿越時空去占據(jù)的，不如直接無視。在這一點上，肖麗華還是做得比較明智的。

    媽兒倆說說笑笑地到了車站，葉龍和肖麗華坐上豪華大巴，依依不舍地向二老揮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