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能寂寞芳菲節(jié)①，欲話生平。夜已三更。一闋悲歌淚暗零②。

    須知秋葉春花促，點(diǎn)鬢星星③。遇酒須傾④，莫問千秋萬歲名。

    【注解】

    ①芳菲節(jié)：芳菲，花草樹木發(fā)出的清香。節(jié)，時節(jié)，時候。

    ②一闋：闋，段落；也指一曲停下為一闋。悲歌：傷心悲痛的歌。

    ③星星：此處特指頭發(fā)花白，如星星一樣。

    ④傾：這里指一飲而盡的意思。

    【典評】

    記錄春天，描繪春天，是文人們的天職。春天來了，納蘭從中看到了美，卻寫下了憂傷。

    春天的希望在于生命的復(fù)蘇，在于美好事物的復(fù)蘇。納蘭不僅嗅到了春天的“芳菲”也感覺到了春天所帶來的“寂寞”。

    在春天的夜里，納蘭與好友“話生平”，窗外的飄來陣陣的花草香，卻難掩他心中的寂寥。三更了，他毫無睡意，談到激動處，忍不住高歌一曲，琴聲伴悲音，思緒引淚痕。

    春，因美而貴，因短暫而珍惜。時光流逝，春亦是過客，終將離去。感情細(xì)膩的男兒，為春而落淚。納蘭的多愁善感是開放的，沒有半分掩飾。悲就是悲，傷就是傷，有感觸便抒發(fā)，有淚水便橫流。他的真性情使他更具母性，也使他更接近自然。世人已經(jīng)太虛偽，何必此時再掩蓋。情至深，才能文至精。

    春花秋實(shí)，有開始便有結(jié)束，有盛開便有凋謝。歲月?lián)]鞭而行，將少年驅(qū)為老年?？磧婶W，已是星星點(diǎn)點(diǎn)。窗外的春天雖未離去，秋天的悲涼已上了心頭。時光的流水洗去了發(fā)中的黑，也洗去了夢幻般的青春。

    想飲酒嗎？就請盡飲。通快地去飲酒吧，不要再為功名所累，不要再把時光耗在身外之物上。三更天的時光很快就要用盡，三更天的春夢也該消散了。

    在李白《行路難》中，有同樣的句子：“且樂生前酒一杯，何須身后千載名”，李白的詩大多是經(jīng)歷的記錄，而納蘭的詞卻大多是內(nèi)心的愿望。如果他真的可以行樂而忘憂，就不會陷在情感的旋渦里不能自拔了。官場使他勞累，情感使他痛心?，F(xiàn)在黑發(fā)的天空也出現(xiàn)了白發(fā)的星星。這一生，總是為虛幻的東西付出珍貴的生命。除了生命，其它一切都虛妄的。

    對于這一句，有人另有新解，認(rèn)為納蘭是對自己的反思。時光流逝，一無所獲，兩鬢斑白，身不由已。

    這兩種說法，已無法驗證。再沒有人可以同納蘭話“生平”了。作為一個貴族公子，他能冷看紅塵之飄搖，已是鳳毛麟角。。

    一夜長談，一曲悲歌，在詞人的心中留下重重的印痕。這一刻，他不是皇帝的御前一等侍衛(wèi)，也不是正三品武官，他是一個內(nèi)心柔軟的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