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去青烏鎮(zhèn)那種鄉(xiāng)下地方有什么熱鬧可看???”女童嘟著小嘴,一蹦一跳地跟在老人身后,紫色的鈴鐺也隨之發(fā)出“?!?、“?!钡那屮Q聲。
“嘿嘿,那可熱鬧了!自從前幾天青烏鎮(zhèn)方向出現(xiàn)一股強大至極的靈力波動,風(fēng)揚城,甚至風(fēng)揚城所在的申國,各大勢力可都蠢蠢欲動咯——”老人搖頭晃腦,顯得甚是得意。
“是什么???”女童不耐煩老人長篇大論,大聲地說。
“哼!”老人對被打斷講述頗為不滿,不過還是繼續(xù)說道,“都說是異寶出世,不過老夫倒覺得,可能是某個不好惹的大能降臨在青烏鎮(zhèn)了——”
可還沒等老人說完,女童便蹬蹬跑進街道邊上的蜜餞店,自說自話地買起東西來,并不時轉(zhuǎn)頭催促道:“爺爺快來付錢啊!”
老人無奈地一拍腦門,只好三步并作兩步趕了上去。
此時,沈琴正駕馭著錦云飛馳在青云山間,錦云遁速驚人,化作一條纖細(xì)白光。
巍巍青云山,悠悠山中人。
何為仙?自在仙。
虛無大道,雖歷盡千劫,遍嘗機緣,卻仍求道不成、身死隕落的修仙之人不計其數(shù)。自在?或許只短暫停留在此刻沈琴興奮的臉上吧......
沈琴帶著昏迷的聽錦緩緩降落在青云山腰的一顆低矮樹下,將聽錦小心地輕放在身邊,盤膝而坐。缺乏修仙的基本常識,讓沈琴空有真仙之境的浩淼法力和磅礴神識,卻難以救助一個昏迷的煉氣期修士,實在是無奈至極。
去幽龍族之前,顯然還是有不少準(zhǔn)備要做......
沈琴放開神識,想探查一下青云觀中的情況,忽然他猛地睜開雙眼,直直地望向空中,臉色瞬時陰霾下來,有人來了。
——是古媚,和一個年輕男子。
沈琴仿佛是一下子被抽空了渾身氣力,頹然地站起身,心里恍然若失。他瘦弱的身影隱在矮樹下,呆呆地盯著來者的方向。
足足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沈琴望著的方向終于出現(xiàn)一條黑色長蛟,如墨蛟首猙獰異常,晶亮狹目似縫!猩紅嘴邊長長須絲迎風(fēng)狂舞,四爪幽黑,寸芒閃耀,遮天蔽日,霸氣異常!
蛟首之上,一年輕男子負(fù)手而立,明眸皓齒,劍眉薄唇。高大身材著一襲紫金華袍,長長綬帶迎風(fēng)舞動,真真難掩一身獨特的空靈與俊秀!
男子身后,是低眉垂手的古媚。
仍是那一身嬌嫩黃衫,
仍是那一臉靈動神采,
仍是那一汪清眸。
不同的是那一汪清眸,此刻正脈脈地流連在她身前的男子身上。
這脈脈眼神好似一把斬金利劍,將十六歲少年的心,瞬間刺得粉碎。沈琴隱隱約約地猜到了什么,心中卻不肯承認(rèn)。
黑蛟落地,氣勢磅礴,攝人氣場拍起一陣狂風(fēng),掃得地面塵土飛揚。
沈琴本呆愣愣地站在原地,被狂風(fēng)一卷,險些摔倒,加之黃塵垢面,狼狽至極。
古媚見狀“噗嗤”一笑,朝沈琴喊道:“沈琴你扶好樹,別被這頭大黑蛟揚起的風(fēng)吹到山下去啦?!?br/>
沈琴僵硬的臉上難堪地擠出一絲笑容,發(fā)干的喉嚨卻應(yīng)不出聲。這曾深深掛念在他心中的身影,此刻的調(diào)笑,沈琴卻覺得是那么遙遠(yuǎn)。
日上中天,金烏似火。
可此時再熱烈的驕陽也融不開沈琴心中的堅冰,他的心沉沉地跳了一下,如墜深淵。
蛟首男子攜古媚慢悠悠地飄落到地面,銳利的目光掃過眼前這個骯臟瘦弱的十六歲少年,發(fā)現(xiàn)僅是一個普通凡人。便視若無睹地繞過沈琴,徑直向在樹下昏迷中的聽錦走去。
古媚小跑跟上男子,親昵地抓著男子的袖袍,鶯聲說道:“裕平哥哥,救下聽錦姐姐吧。”
裕平哥哥?
沈琴忽然害怕起來,一種即將失控的害怕如同潮汐時漲起的海水,漸漸將自己湮沒。他機械地過身來,口中重復(fù)了一下這個名字。
男子聽聞眉頭一凝,頗有些厭惡地瞪視沈琴一眼,不再理會。
沈琴心中涼意蔓延,眼睛卻不時瞟過古媚秀麗的背影。
男子見狀嘴角浮現(xiàn)一抹淡笑,似嘲諷、似不屑。轉(zhuǎn)而看向古媚,臉上霎時換上嬌寵之色,輕聲說:“古媚妹妹,不用擔(dān)心?!?br/>
裕平話音剛落,左手便向著昏迷的聽錦打出一道法訣,只見一束淡淡紫色靈光竄入聽錦面門,使得她眼皮微微一顫。短短幾息之間,聽錦臉上青灰之色逐漸退卻,眼睛緩緩睜開。
古媚見此,飛也似的幾步跑到聽錦身邊俯下,眼中閃動著淚光:“聽錦姐姐!聽錦姐姐!”
聽錦睜眼見到古媚,心中卻不知是苦澀還是欣喜,兩行珠淚忍不住淌下臉頰,小聲抽泣。
古媚此刻也是心中五味雜陳,淚流不止。
“要是自己會法術(shù),應(yīng)該能更輕易地救醒聽錦姑娘吧,也許古媚姑娘就......”沈琴欽羨地看著裕平舉手抬足間就喚醒了聽錦。
此時,抽泣中的聽錦忽然意識到什么,拂去眼淚,起身恭敬地拜向裕平:“多謝前輩相救之恩......”
聽錦可能永遠(yuǎn)不會想到,救自己出洞穴的,是此間另一個傷心的少年。
裕平卻以為是喚醒之事,只微微一笑,說道:“既是古媚妹妹的朋友,就無須這般客氣了?!?br/>
古媚眼中仍盈著淚珠,聽到裕平這樣說,不禁莞爾,露出甜蜜的微笑,襯著閃閃的淚花,讓人心疼。
沈琴欲言又止,臉上布滿傷痛。聽錦瞥到,杏口微張,臉上憐惜之色一閃而過,卻默契地沒有吭聲。
裕平靠近古媚,輕撫其秀發(fā),柔聲道:“好了,跟我回去吧?!?br/>
古媚兩腮頓時飛紅,乖巧地點了一下頭,不及擦拭眼中淚花,便牽著聽錦的手,和裕平一起登上了蛟首。
沈琴抬首望去,只見她開心地和聽錦訴說著什么,甚至忘記了和自己告別。
驀然地面一陣顫動,巨大黑蛟騰空而起,只幾個閃動,便消失在空蕩蕩的天際。
似乎,誰都忘記了,矮樹邊那個瘦弱的十六歲少年。樹影婆娑,少年小小的影子,被透射而過的陽光,照耀得支離破碎。
“不是說,要帶我去棲霞谷的嗎......”沈琴望著已空無一物的蒼穹,苦澀地自語。
有一種戰(zhàn)爭,即使是真仙,也會敗得很慘。
......
一道黑芒閃動,化作一個清瘦的男子,落在青云觀前,正是從風(fēng)揚城趕來的東旭。
東旭見青云觀此時竟禁制全開,如臨大敵模樣,隱隱有一種不妙的感覺。他停留在觀門之外,朗聲說道:“清揚城戚家東旭求見,還請青云觀青云子出來一敘!”
聲音不大,卻無比清晰地傳入青云觀內(nèi)每個人的耳中。
一陣攘攘的騷動聲從觀內(nèi)傳出,不出片刻,青云觀觀門大開,迎出一眾修道之士。
東旭雙眼一咪,發(fā)現(xiàn)為首的卻不是青云子,而是一個從未見過面的方臉道士。東旭心中疑惑,身形卻不動,靜觀其變。
方臉道士沉著臉一作揖:“貧道志華,青云子師兄未在觀中,暫由貧道執(zhí)掌觀內(nèi)雜務(wù),請教貴客找我?guī)熜趾问???br/>
東旭一拱手,淡淡說道:“我與青云子是舊識,既然他不在觀中,我在這等——”
話說一半,戛然而止,東旭轉(zhuǎn)身向身后的天空望去,面色格外凝重。
志華道長和一眾修士不解其意,也向東旭所望方向看去,卻看不出有什么異常,志華正想開口詢問,卻見天際一條黑色蛟龍舞動,正朝著青云觀飛來!
蛟龍體型龐大,遁速卻是極快,幾個呼吸間,蛟龍已如黑云壓頂,籠罩在眾人頭上!
一股駭人的氣勢從矗立蛟首的男子身上爆發(fā)而出,勁風(fēng)突起,直沖得眾人立足不穩(wěn),東旭也被這股勁風(fēng)推得連連后退,心中凌然。而那些修為更低筑基煉氣期修士,更是直接口鼻滲血,紛紛跌坐在地上。
東旭止住退勢,抬頭望向蛟首,卻見獵獵紫金長袍風(fēng)中飄揚,一雙睥睨萬物的明眸正牢牢地盯著自己!
“清音客,裕平!元嬰初期修士!”東旭一眼便認(rèn)出蛟首男子,心不住地直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