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一片黑燈瞎火，關(guān)楠在玄關(guān)處停住。

    “扁扁？”他試探性喊了一聲，目光掃視著每一個楚沅可能會蹦出來的角落，可偌大的房子只有隱隱的回聲。少許失落涌上心頭，他換了鞋從玄關(guān)旁的樓梯徑直上了樓。

    真是累得夠嗆的一天，他閉眼倒在床上，捏著眉心舒緩眼部疲勞。

    中午沈駱妍來了短信，送來了生日問候，并說晚上要值班，不能陪他過生日了。關(guān)楠并沒多失望，本來他也不期待沈駱妍能記得他生日，前幾年她就忘了。生日與否對他來說并沒多大區(qū)別，該加班還是逃不掉。

    他沖了涼，邊擦著頭發(fā)邊下了樓。奇怪，扁扁這丫頭這會兒還沒回來。他敲開她房門，里面空無一人。到哪里去了呢？平常也沒見她玩到這么晚不回來，即使不回來也該跟他吱一聲啊。

    轉(zhuǎn)身想回房，他不經(jīng)意間瞥見客廳茶幾上多了一個淺藍底色黃色斑點的盒子，早上的時候還沒在那里。他坐到沙發(fā)上，細看才知道那些黃色斑點全是一個個小南瓜，每一個南瓜上都有不同的表情，但都是歡快的笑容。他一秒便確定那全是楚沅手繪的。

    “這不是想讓我患上密集恐懼癥嗎。”他輕嘆了一聲，拿起盒子的時候嘴角卻不由自主上揚，她竟然還知道他喜歡藍色。盒子邊還擱著一卷金線扎著的牛皮紙，紙張邊緣已經(jīng)發(fā)毛，顯然是特意做舊的，看起來像藏寶圖一樣。他頓了頓，將盒子放下拿起了牛皮紙，展開后發(fā)現(xiàn)――那確實是一張藏寶圖。紙上手繪著家里的布局，米粒大的小腳印一步步指引他走向廚房里的冰箱。

    以她的智商也只能設(shè)計架構(gòu)這么簡單的地圖了，他扯了扯嘴角。

    放下牛皮紙便往廚房里走，他在冰箱前駐留片刻，仿佛要先做好面對驚喜的心里建設(shè)。他大致能猜到里面會是什么，待他深呼吸后打開冰箱時，卻還是驚喜得心顫。

    連白色蛋糕盒子上那一串“HappyBirthday”都是她手繪的，胖乎乎的字母被涂成七彩糖果色，隱隱透著主人的頑皮和活潑。他小心翼翼將盒子捧到廚臺上，盒子里躺著一只圓形的芝士蛋糕，香橙色的蛋糕上涂了一層鏡面果膠，中間點綴著水果和巧克力絲卷，水果堆前插了一片橢圓的白巧克力，其上用黑巧克力寫著“南瓜，生日快樂”。

    難怪她消失了一個下午，原來都是搗鼓這些玩意兒去了。他不禁失笑，正想拈起一根巧克力絲卷，手機進了一條短信。

    扁扁：今晚我去方瀾家住，就不回去了。

    他想也沒多想便回撥了楚沅的電話：“你現(xiàn)在在哪兒呢？”

    “噢，在地鐵上呢，”楚沅接起電話，扶著鐵桿的手緊了緊，“東西……看到了嗎？”

    “什么東西？”他裝傻充愣問道。

    “呃……”她嗓音低了下去，“就是在茶幾上啊……今天不是你生日嗎？”聲音雖輕，還是飄到了方瀾瀾的耳畔，她很快便猜出了打電話的人。

    “是嗎，”關(guān)楠低頭看著蛋糕上的六個字，“那你給我唱生日歌吧?！?br/>
    “這個啊……”她拘謹?shù)貜埻?，車廂?nèi)還是稀稀拉拉坐著站著一些人，叫她當眾唱歌倒真不好意思，“我在地鐵上啊，會擾民的。等會出了地鐵再給你唱，行不？”她聲音軟綿綿的，就像在哄小孩午睡。

    關(guān)楠只是逗她一下，沒想她便許下承諾。他沉聲道：“你……今晚一定要去方瀾瀾家??？”

    “是啊，我們都快到了。”她低頭看著鞋尖，宛如它可以突然改變航向帶她回去一般。

    “你回去吧?！狈綖憺懙脑捦蝗缙鋪?，楚沅愕然地望向她。

    “你回大學城吧，我自己一個人回去可以了?！狈綖憺憶_她眨眨眼，溫和地笑著。

    “可是……”她真是喜憂參半，一半為難，一半如獲大赦，此刻卻不知該如何選擇。

    “回去吧回去吧，”方瀾瀾推搡著楚沅的胳膊，“你陪我一個晚上也夠了?！?br/>
    楚沅還在徘徊，電話那端的關(guān)楠堅定了她的選擇：“你在哪里？我去接你?！?br/>
    楚沅還是陪方瀾瀾到了家。方瀾瀾再送她下樓的時候，已經(jīng)接近十一點。白色車子停在路邊，車燈跳閃著，楚沅想到了漆黑海上的信號燈。

    “楚大沅你給力點啊！早點拿下你家男神，我等著當你伴娘哩?！狈綖憺憣Τ溆枰院裢?。

    “行吧，我盡力?！背湫χT癟嘴。

    她走到車邊，雙閃燈便熄了，車鎖“咔”一聲解開。他的臉一半隱在陰影中，楚沅只晃了一眼，沒有看清他的表情?；蛟S是場合不對，或許是毋庸贅言，兩人約好了似的，一路沉默回到大學城。

    禮物盒子還好端端地擱在茶幾上，楚沅把蛋糕端出來，借他的打火機點上了“27”的數(shù)字蠟燭。

    關(guān)楠陷在沙發(fā)里，靜靜地看著她，她的神情安詳而柔和。他關(guān)了大吊燈，兩苗細弱的燭光在寂然的黑夜里劈出一方柔黃的光亮，將他們籠罩其中。

    那是一個獨立的小世界，里面只有她和他。

    楚沅盤腿坐在茶幾邊，清了清嗓子說：“我給你唱生日歌吧?！?br/>
    燭焰如同舞女一樣隨著歌聲搖曳著腰肢。關(guān)楠身體前傾，手肘支在膝蓋上，單手托腮，慵懶地盯著她那仿若斂盡光華的俏臉，不由勾唇而笑。

    老實說，楚沅的歌聲并不優(yōu)美，調(diào)子平平的，要不是熟悉歌曲內(nèi)容，大概以為她在念白。

    可關(guān)楠覺得這也挺好。唱歌也罷，念白也罷，只要是眼前這個人的，一切都行。

    “你跑調(diào)了?！彼磺枇T，關(guān)楠平靜地說。

    楚沅淺淺嗤笑一聲，也不跟壽星公計較，催他趕緊許愿吹蠟燭。

    關(guān)楠只是望了一眼蠟燭，眨眼間便將蠟燭一股氣吹滅?？蛷d溘然沉入了一片昏黑之中，只有月華透過沒拉上窗簾的落地窗傾灑進來，在窗前的地上鋪出一片銀輝。

    “那么快，許愿了嗎？”楚沅吃了一驚。

    “嗯?！?br/>
    “許了什么愿？”她反射性地問。

    “不是說出來就不靈驗了嗎？”關(guān)楠反問道。

    “也是哈……”她訕笑道，“那開燈吃蛋糕吧?！闭f著她扶著茶幾沿換了個跪坐的姿勢，正襟危坐像幼兒園里等待老師發(fā)午飯的小孩。

    眼睛適應了黑暗，她看見關(guān)楠從她身旁經(jīng)過，心頭不禁疑惑，開關(guān)明明在另一邊，他怎么繞遠路了？

    下一刻，她感覺關(guān)楠走到了她身后，接著她的肩膀突然被他的手臂勾住，他獨有的清爽氣息將她包裹其中。

    “讓我抱一下。”他貼在她耳邊溫聲低語，嗓音低啞而性感，一把將她帶進了懷里。

    她嚇得雙手從桌沿滑下，登時便感覺到了耳朵已燒熱，心臟開始像敲鐘似的怦怦亂跳。她的后背抵著他結(jié)實的胸膛，隱隱然感覺到了他同樣加速的心跳。心頭如大霧過境，一片茫茫然。突如其來的擁抱讓她緊張得渾身繃緊，雙手無措地搭在腿上。

    關(guān)楠感覺到了她的僵硬，不像上次她主動抱他時那般溫軟。到底還是嚇到她了吧。他聞著她淡淡的發(fā)香，一時間卻不愿松手。

    從小到大，那么費心為他過生日的，除了他媽媽和以前的女朋友，就只有她了。

    楚沅咬著下唇，下了很大決心，才伸出一只小手顫顫悠悠地覆上了他的手背，握住了他的手。她覺察到環(huán)抱著她的雙臂又緊了一些時，激動得幾乎落淚，像是一直忙音的電話終于被人接起，她聽到了對端的回應。

    關(guān)楠就這樣久久一動不動地抱著她。萬籟俱寂，靜得只剩下心跳和呼吸的聲音。

    她期待他能借機說些什么，可是他一直緘默不語。他說要抱一下她，當真只是抱一下她而已。沒有一分逾界，不帶半點輕佻。

    “開燈吃蛋糕吧?！标P(guān)楠松開她站起來，語調(diào)平穩(wěn)得若無其事，仿佛剛才的擁抱于他來說跟日常禮節(jié)性握手別無二致。

    “噢……”她攥在手中的溫度被倏然抽走，喉嚨里發(fā)出的嘆音沾上了淡淡的落寞。

    楚沅坐回沙發(fā)上，將禮物盒子遞給他。她還沒從剛才的狀態(tài)中恢復過來，兩手無力險些拿不住盒子?！吧湛鞓?。不知道送什么給你好，所以……”看著盒子被他接過，她一顆心又懸起來，千萬別不喜歡啊。

    關(guān)楠將盒子四面八方都轉(zhuǎn)了個遍，才找到了隱藏著的封口。他謹慎地一點點撕開包裝紙，當整張包裝紙被完整無缺地剝下來時，他朝楚沅挑了挑眉，就像在說：看吧，哥的手藝多好！

    楚沅會意地笑笑。關(guān)楠看到剝開包裝紙的盒子，愣了一下，手上的動作頓住。

    “怎么了？”不喜歡嗎。她緊張得聲音飄乎乎的，直直盯著關(guān)楠，兩手不自覺摳住了沙發(fā)邊緣。

    難怪他要買鼠標的時候田小衡找借口死活攔著他，關(guān)楠倏然輕聲笑了，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發(fā)。

    “你費心了，我很喜歡。”他像是讀懂了她的心思，直視著她的眼睛說。

    “你喜歡就好?！背渌闪艘豢跉?，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后腦勺。

    那個擁抱楚沅回味了許久，試圖從中把關(guān)楠的真實想法剖解出來，輾轉(zhuǎn)反側(cè)了幾個夜晚卻是徒勞無功。她以為接下來幾天關(guān)楠會有類似告白的暗示，她觸角敏感地探詢了許久，卻未能尋得蛛絲馬跡。除了他天天用她送的鼠標打游戲，楚沅找不到他有絲毫反常。

    那也許只是一個獎勵性的擁抱吧，她灰暗的內(nèi)心越來越趨于接受這個解釋。

    公司的司慶將近，隋菲拖著一個大紙箱在辦公室里挨家挨戶發(fā)文化衫。今年的文化衫有黑白兩種顏色，關(guān)楠看到登記本上楚沅選了白色，毫不猶豫就選了一樣的。

    隋菲給他拿了衣服，瞥見他擱在桌上的黑色手機，心中有奇，便問：“哎，當初你買的不是白色的手機嗎？”

    關(guān)楠忙著在登記本上簽名，就如實應道：“噢……跟人換了。”

    隋菲若有所思地抱著箱子和本子走了。剛才在楚沅那兒，隋菲看到了白色的iPhone，想著當初她不是讓買黑色的來著嗎，怎地變了個色。這下再看關(guān)楠的，腦里靈光一閃，終于想通了，這兩人買手機的時間一致，明擺著就是互送禮物，這兩人有貓膩！絕對有貓膩！

    她抖顫著將這個重磅發(fā)現(xiàn)友情分享給了蓋爺。

    蓋爺皺眉摸著下巴，一言不發(fā)認真聽著隋菲的八卦播報。前幾天楚沅還煞有介事地打著要給她哥哥介紹對象的幌子，問他關(guān)楠是不是gay，要是的話她就不禍害人家姑娘了。當時他還覺得奇怪，小沅子自己連男朋友都沒有，怎么閑得蛋疼要去幫哥哥找嫂子?，F(xiàn)在琢磨著，這兩人估計真有貓膩。

    但蓋爺自詡跟小沅子是自己人，當然不能胳膊肘往外拐，所以他跟隋菲無辜地雙手一攤：“我也不清楚啊。”

    隋菲不甘心，蓋爺這邊突破不了，她懷著敬業(yè)精神便去勾搭老同學沈駱妍。沈駱妍本想借著關(guān)楠和楚沅的關(guān)系打擊一下蘇凡均，讓他知難而退?？申P(guān)楠和楚沅究竟什么關(guān)系，其實她也不甚清楚。她故作驚訝，含糊地說：“這樣啊，我沒聽關(guān)楠說過哎……”潛臺詞是，如果兩人真有貓膩，肯定也是楚沅纏著關(guān)楠，所以關(guān)楠什么都不說。

    隋菲恍然大悟，想想也覺得挺合理。

    隋菲本來還拐彎抹角跟方瀾瀾打探一下，可方瀾瀾和崔易分手鬧得心力交瘁，又忙著科目二的復考，根本無心理會她。

    到得周五順利考過了科目二，方瀾瀾壓抑了一段時間的心情終于有了放晴的理由，興奮之下便約了楚沅周六晚下館子慶祝。

    方瀾瀾選了一家消費相對較貴的店。

    “不放多點血都不夠刺激。跟前男友在一起時，為了顧及他的面子，我都不敢進消費太高的店?！彼呀?jīng)將崔易的稱呼改了過來。

    方瀾瀾回家后幾天，崔易才主動上門來求和。可是從他們在一起開始，方家對崔易就頗有微詞，之后在方瀾瀾的堅持下，方家才漸漸把不滿都埋在心里。如今終于見兩人分手，方母更是攔著不讓崔易再騷擾她女兒，并且開始積極為方瀾瀾物色相親對象。

    “反正，我跟他是沒可能了，”方瀾瀾總結(jié)道，“等我在公司附近找好合適的房子，我回去把自己的東西搬出來，從此就一刀兩斷，兩不相見，相忘于江湖?！?br/>
    “我羨慕你的果斷啊，”楚沅感概道，“當初我和前男友分分合合鬧了大半年，等到他出了國，徹底見不到影兒了，才算徹底分掉?！?br/>
    “哎，咱別提掃興的前男友們了。走，吃去！”方瀾瀾拉著她的手進了飯店。

    服務生將她們引向一對男女旁邊的座位。楚沅遠遠便瞥見了這個白衫男人，此時走到近旁忍不住掠了一眼，好巧不巧白衫男人也抬頭看她，兩人頓時如遭雷噬。

    “怎么了？”楚沅聽到白衫男人對面的年輕女人細聲問。她趕緊扭過頭，對服務生說：“這里空調(diào)好像有點大，能不能另換個位置??？”

    “當然可以?！狈丈χ鴳馈?br/>
    楚沅拖著不明所以的方瀾瀾跟著服務生走。方瀾瀾敏感地回頭望了一眼剛才的地方，愕然低聲道：“那不是關(guān)楠嗎？！那女的又是誰？！”

    楚沅輕輕搖頭，故意坐在背對關(guān)楠的位置，“我也不知道”。那個年輕女人，或許又是關(guān)楠的哪個紅顏吧，突然空降在她面前，讓她險些亂了陣腳。她忽然覺得太過諷刺，以前都是她吸著油煙味給關(guān)楠做飯，他卻轉(zhuǎn)身一身輕爽就帶女人來上流餐館用餐。

    這家中餐館位于北田假日廣場三樓，大廳落地窗正沖著對街的世界公園，晚上八點可以看到公園里的煙花表演。

    楚沅心頭涌起一股難以自已的沖動，她想刷爆關(guān)楠的信用卡……

    方瀾瀾眺了關(guān)楠一眼，憂心忡忡望著楚沅，想憋出一些安慰她的話。

    “地主婆，點單吧?！笨创┝朔綖憺懹杂种沟莫q豫，楚沅將菜單本子推到她面前，自己也埋頭研究起另一份。菜單上色彩紛呈的圖片卻失去了焦點，花花綠綠的一片看得不甚真切。她心不在焉地翻看著，恨不得目光能拐彎，瞧瞧那兩人親密到何種程度。

    方瀾瀾問了幾樣楚沅是否想吃，楚沅垮著肩膀，興致缺缺地一概回答：“好。”

    “哎哎，”方瀾瀾提高了聲調(diào)，敲了敲桌子，“好歹是姐姐請客，你賞臉笑一下可以不？”

    “嗯?！背漭笭枺χ绷思贡?，不忍掃了方瀾瀾的興致。方瀾瀾這個失戀的人都能表現(xiàn)得這般豁達，她連失戀都不夠格，就別傷春悲秋了。

    服務員拿走了她們的點單。等菜的間隙，方瀾瀾目光總是忍不住往關(guān)楠的卡座那兒飄去。那對男女有說有笑的模樣，聽不清談話的內(nèi)容，也不好判斷兩人的關(guān)系。關(guān)楠并非要應酬的男人，跟一個年輕女人來消費水平鶴立雞群的地方吃飯，除了相親或約會，她實在推不出第三種可能。

    上個星期關(guān)楠大半夜還心急火燎地跑去把楚沅接回家，現(xiàn)在又風輕云淡地和年輕女人在這里談笑風生。方瀾瀾實在琢磨不透關(guān)楠和楚沅處于什么階段，楚沅不說，她也不好細問。

    楚沅看似心無旁騖，心里卻亂得如鳥巢的枝梗一般。她將話題扯向了其他地方，問起方瀾瀾租房的事情。

    “田小衡隔壁恰好有一房一廳空出來，他這周回老家了，等下周他回來我就過去看看，合適就直接租下來?！狈綖憺戄p快地說。

    “你真是雷厲風行，這么快就找到了?！背渑宸卣f。她也想過從關(guān)楠那兒搬出來，只是一直下不了決心，潛意識里她并不想離開那個人。

    “不過，你前男友都誤會你和田小衡了，你這樣搬過去，不是坐實‘罪名’了嗎?！?br/>
    “都分道揚鑣了，誰還閑得姨媽疼管他怎么想，”方瀾瀾聳聳肩，靠到了椅背上，“反正我是身正不怕影兒斜?！?br/>
    “那倒是。”楚沅點點頭。

    精致的菜品被端了上桌：山城毛血旺、山藥熘明蝦、晾衣白肉、麻醬油麥菜。她們暫停了聊天，開始大快朵頤。

    “比起男人，現(xiàn)在還是覺得美食更窩心。”楚沅感慨，唯有美食與夢想不可辜負，“起碼你想吃它的時候，它不會長腿跑了?！?br/>
    “那不一樣，”方瀾瀾搖頭，“食物跟人類不是同一等級的，你跟食物談戀愛，永遠體會不了棋逢敵手的興奮感。談戀愛要雙方勢均力敵，才能維持恒久趣味。”

    楚沅回想一路來和關(guān)楠的斗智斗勇，越想越覺得關(guān)楠就像一塊對味的肉，還是頭牌的檔次，可惜她銀兩不夠，吃不起。

    中場休息，方瀾瀾神色有異地沖楚沅身后揚了揚下巴，楚沅會意地扭頭。關(guān)楠和年輕女人起身往外走，女人長發(fā)及肩，側(cè)面看來似乎算個美人，衣著素雅端莊，楚沅想起高中時代某個女老師也是這種風調(diào)。

    兩人并肩而行，隔了一臂之遙。走出幾步關(guān)楠倏然狀似不經(jīng)意地回首后望，視線與楚沅的撞了個正著。但只是飛快地一瞥，他又轉(zhuǎn)過了頭。楚沅雙唇緊抿，指尖隱隱顫動，她竭力抑制拍他后腦勺的沖動。

    一席飯畢，瞅著時間還早，方瀾瀾便想到大學城圖書館去借幾本書。

    校道兩旁樹影重重，淺黃的路燈光和運動場的人聲襯得夜晚愈發(fā)熱鬧。道路一邊的網(wǎng)球場和籃球場上人聲鼎沸，另一邊的田徑場上也有同樣揮灑汗水的年輕身影。

    快走到圖書館附近時，喧鬧聲才從耳畔消失，取而代之是夜晚原始的靜謐。方瀾瀾挎包里的手機叮咚一聲，打破了好不容易得來的寧靜。

    是一串沒有名字的號碼，用后腳跟都能猜到是誰的。她鼻子哼了一聲，調(diào)了靜音便摔進包里。

    圖書館安靜得讓人心靜，看著那些埋頭苦讀的身影，總讓人覺得光陰匆匆。在書架間逛了好一會，楚沅也挑了兩本感興趣的書，抱著書出了圖書館送方瀾瀾去搭公交。

    “我的公交卡好像不見了?！弊叩焦囌緯r，方瀾瀾驚道，伸手又摸了一遍挎包。

    “不會吧，剛在咱們來的時候還用著呢，”楚沅抱過她手上的書，“你再找找？”

    她將挎包翻了個底朝天，手機、錢包、鑰匙、雨傘、護手霜，等等，都一個不少，唯獨找不到公交卡的影兒。

    “會不會是剛才你掏手機的時候不小心帶出來了??？”想來下車之后，方瀾瀾也只有那一次翻過挎包。

    “可能吧。”方瀾瀾愁云滿面地說，從楚沅懷中抱過自己的書。兩人又沿著舊路走了一遍，這一回她們目光都集中在地上，就連方瀾瀾沒有碰過挎包的那段路也不放過，嫌疑地點處更是細心排查――結(jié)果還是一無所獲。

    “這烏漆抹黑的咱們還是別瞎費眼力了吧，”眼看快到了末班車的時間，楚沅把自己的公交卡遞給方瀾瀾，“你先拿著我的，反正我走幾步路就到地方了。明兒一早，我再回來幫你找找看。”

    “不用，我有零錢，”方瀾瀾嘆氣道，“明早你也別找了，我估計早被人撿去了?！?br/>
    “沒事。”楚沅拍拍她后背，目送她上了公車。

    送走方瀾瀾后，楚沅一路踩著路燈的光亮走回了小區(qū)。小區(qū)道路上看不到車的影兒，她腦海里還是那張公交卡可能遺失地方的影像，不知不覺便走到了路中央。

    “嘟嘟――”突兀鉆進耳朵的喇叭聲嚇得她掉了半片魂兒，背后的車燈如同光劍一般刺向她。楚沅趕忙閃到邊上，反射性地去瞧那是什么車。燈光帶來的短暫眩暈感消失后，她看清了四個花圈。

    那是關(guān)楠的車，副駕座上坐了人。

    她呆呆地佇立在原地，如雕塑一般目送著白色車子的離開。關(guān)楠的車沒有拐進平時他們出入的路口，而是往小區(qū)更深處開了進去。

    楚沅費了好一會才把生根的腳拔起來。

    行尸走肉般回到黑麻麻的屋子，楚沅把書丟到沙發(fā)上，賭氣似的把客廳、餐廳、廚房的燈全都打開，然后把自己扔進臥室里鎖上門。她順腳踢開鞋子撲倒在床上，宛如人猿泰山一樣捶胸頓住亂吼了好幾聲，妄圖傾瀉一腔的怨氣――無果。

    她愣愣地盯了一會天花板，又翻了個身，卻對上了臺燈上的字母。

    HB2YUAN。

    真是跟燈光一樣刺眼。

    她粗暴地將臺燈轉(zhuǎn)了個面兒。

    關(guān)楠回到發(fā)現(xiàn)屋里亮堂堂的，卻不見楚沅的影兒。

    “扁扁？”他習慣性地喊了一聲，卻無人應答。走近楚沅臥室發(fā)現(xiàn)房門緊閉，他伸手想要敲門。手將到未到之時，卻頓住了。

    他想要和楚沅說些什么呢？說個把月前，因為他信口胡謅告訴關(guān)長添他和老顧的閨女相親了，然后這事傳到了顧媽和他媽的耳朵里，她們發(fā)現(xiàn)事實并非如此，所以他媽這回死活都要押著他去和顧千純相親，讓這事變成事實？還是說顧千純吃飯?zhí)刮牧?，害得他也放不開、吃不飽，所以想問問她要不要一起去吃個宵夜？

    這兩條理由都太窩囊了。關(guān)楠嘆了一口氣，垂下了僵在半空的手。

    次日早上，楚沅早早便起來了，昨晚睡得并不踏實，翻來覆去腦袋里飄著的都是在餐館里、小區(qū)車道上看到的畫面。她頭痛欲裂地出了門，在玄關(guān)處換鞋子時發(fā)現(xiàn)關(guān)楠又出去晨跑了。

    楚沅從未在這么早的時間下過樓，深秋的涼意還是凍得她打了個哆嗦。想著就去圖書館溜一圈，用不了多少時間，她也懶得再上樓加衣服。

    清晨冷清的校園似乎讓溫度又驟然下降了幾度，楚沅搓著胳膊往圖書館走。田徑場里面零星散著幾個晨跑的人，有一藍一白兩個身影從場內(nèi)出來，并肩迎面向她走來。楚沅不由頓住了腳步。

    “早啊?！彼劝l(fā)制人跟關(guān)楠打了招呼，又沖他身邊長發(fā)及肩的女人笑了笑。

    關(guān)楠心頭一陣兵荒馬亂，就像昨晚在餐廳里偶遇她那時一般。

    “嗯，”他定了定神，快速平復了內(nèi)心的波瀾，“這是我以前高中學妹，顧千純?！彼虺浣榻B道。顧千純朝她嫣然一笑，像一只溫順乖巧的小白馬。

    “這我妹妹，楚沅，”關(guān)楠又說道，“你那么早跑來這里干嗎呢？”他問楚沅。

    “昨晚來借書丟了東西，我來找找?！?br/>
    “丟了什么？”

    “阿――嚏！”楚沅鼻子發(fā)癢，撇開頭捂著鼻子連打了兩個噴嚏。當著初次見面的美女的面打噴嚏，楚沅糗得恨不得扒個地洞遁走。

    “怎么早上出來還穿那么少?！标P(guān)楠眉頭微蹙，伸手拈了拈她的衣袖，這襯衫也太薄了。

    “沒事。”楚沅偏了偏身子，訕訕笑道，“我先去找東西了，你們慢聊?！?br/>
    她溜了一圈依舊無功而返，回去瞥見餐桌上擺著關(guān)楠帶回來還騰著熱氣的早餐，心里頭卻依然涼颼颼的。

    他上周還抱過她！現(xiàn)在這兩個人連晨跑都約到了一起！

    委屈和不甘在胸腔里發(fā)酵，楚沅記起以前都是她自己跟條哈巴狗一樣腆著臉主動跟在關(guān)楠后面。心頭一酸，她進房第一件事便是扯過枕巾，把那盞地中海臺燈給嚴嚴實實罩住了。

    一連幾天，晨跑時候關(guān)楠總能在樓下、小區(qū)門口或者田徑場內(nèi)再度偶遇顧千純。他心嘆這樣的巧合未免太鬼斧神工了，總感覺像被尾隨了。

    “其實我去田徑場經(jīng)常能看到你，不過你沒有注意到過我罷了?！鳖櫱Ъ冸p頰泛起紅暈，靦腆地解釋道。

    “是嗎，那是我眼拙了。”關(guān)楠淡淡地回道。她今年研究生畢業(yè)后在大學里面當輔導員，會頻繁出入田徑場那也不足為奇。關(guān)楠就算掐破手指，也算不出這是他母上大人泄露的情報。趙心湄先相中了顧千純，自然不惜胳膊肘往外拐，助未來兒媳一臂之力，將關(guān)楠的晨跑習慣不經(jīng)意間透露給她。

    另一邊，楚沅卻在暗罵自己是個軟蛋。占盡了天時地利，可仍然沒法達到人和。事已至此，她也不可能又插一腳，再當關(guān)楠的小尾巴、關(guān)顧二人的電燈泡。何況如今天氣越來越?jīng)觯絹碓竭m合賴床，她連早餐都懶得爬起來做，全指望關(guān)楠能記得捎一份給她。

    “你妹妹也住這里嗎？”跑完步路過早餐店，顧千純看到關(guān)楠依然買了雙份，好奇問道。

    “對啊?！标P(guān)楠不以為意地說，口吻像在敘述一件日常小事，“住我那兒?！?br/>
    顧千純吃了一驚，這可是趙心湄沒有透露給她的信息。

    “我先上去了?！标P(guān)楠別過顧千純，拎著溫熱的早餐上了樓。

    因父輩有交情，關(guān)楠家的事她多少也知道一些。楚沅和關(guān)楠年齡相仿，又無血緣關(guān)系，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當真沒有什么名堂？她胸口有些犯堵，上次見著他們好像關(guān)系挺親密的樣子。可是，她還沒有計較的資格。

    她望著關(guān)楠漸行漸遠的背影，悵惘嘆氣。

    “跑步回來了？”楚沅溜了餐桌上的早餐一眼，口氣不咸不淡。

    “嗯?！标P(guān)楠應了一聲，轉(zhuǎn)身想上樓沖澡。

    “未來嫂子？”她垂眼盯著那幾袋東西，隨手翻開一個袋子，像是在和袋子里面的東西說話，又像在自言自語。

    “你說什么呢？！”她輕飄飄的話像一根繩子，猛然將他拽過身。他看到她若無其事地伸手拈起一只小包子塞進嘴里，眼皮掀了掀算是瞥見了他。

    “我就隨口問問，”她含糊不清應了一句，低頭似在專心翻找其他袋子，“你反應那么大干嗎?！?br/>
    關(guān)楠登時無言以對。他確實反應過激了，但他隱隱中并不想楚沅將他和顧千純綁在一塊。

    次日早晨，他照常下了樓，今兒他在家門前的路口處卻踟躕不前。向左走是顧千純家，向右走是小區(qū)大門，兩邊偶遇顧千純的幾率都是50%。他目光左右來回，皺眉苦思了好一會，像在腦子里演算隨機概率一般。一番天人交戰(zhàn)之后，他深呼吸做了一個決定――扭頭往后走。

    第二天之后，他改了下樓時間，并在小區(qū)里繞了幾個彎兒，從另外一個大門出去。顧千純的意思關(guān)楠能隱約感覺到，她有次說溜嘴，連他在大學的女朋友是誰都知道，關(guān)楠只覺對方太深不可測，不可不防。

    可楚沅并不知曉他的小把戲，她忙著盤算自個兒的事呢。掂量著她和關(guān)楠相處時日不短，關(guān)楠如若對她有意，早就該主動坦明了，而不是總這般若即若離，吊著她胃口。而現(xiàn)在他每天連晨跑都有人陪伴，也許，她真該搬走了……

    這天午飯，楚沅找方瀾瀾商討租房對策。方瀾瀾已租下田小衡隔壁，她想蹭住一段時間，等找到合適的房子就搬，或者如果方瀾瀾愿意，她們就合租。

    “找什么，你來跟我一起住就好了?！狈綖憺懢癫徽?，聲音沙啞得像感冒。楚沅問她是否生病了，她否認。她們走進下樓的電梯。

    “我正缺個伴兒，你來了我們天天閨蜜夜話?！?br/>
    電梯即將合上，有兩個人擠進來。

    “你的臉怎么了？”楚沅愕然盯著田小衡的臉，他嘴角一塊雞蛋大的淤青，貼了一張創(chuàng)可貼。

    田小衡訕訕地說：“騎車摔了?！?br/>
    傷痕一看就知是打架留下的。她想向旁邊的關(guān)楠尋求答案，他卻避開了。方瀾瀾自從田小衡進來后就垂頭不語。楚沅打了一個激靈，這事肯定和方瀾瀾脫不了干系。

    昨天夜里，方瀾瀾再次跟田小衡去看房子。田小衡住的小區(qū)是單位的房子，他姨媽分到兩套相鄰的一房一廳，姨媽家住其他地方，把房子的使用權(quán)給了他。前一個房客不靠譜，屋里一團糟，房子還需收拾。

    小區(qū)建立年份比較早，里頭住的多是上年紀的，環(huán)境相對安靜安全，他開出的租金不高。

    兩人協(xié)力倒騰了幾天，整理得七七八八。昨晚進門不久，小廳燈管熄了。剩的活不多，他們就借著臥室燈光收拾完。

    事畢，田小衡照舊送方瀾瀾搭車回家，他想陪她到家，她以路途過遠婉拒了。

    下了樓，他手里的垃圾袋剛脫手，倏然從花圃后躥出一條黑影。他還沒反應過來，衣領(lǐng)猝然被揪住，臉上吃了一拳，眼鏡摔到地上，嘴角火辣辣的，血腥味在嘴里彌漫開。

    “崔易，你發(fā)什么瘋？！”方瀾瀾連忙上前將他揪開，擋在田小衡前。

    崔易憤怒得渾身顫抖，指著田小衡，兩眼瞪得滾圓滾圓：“方瀾瀾，你他媽的還說不是因為這個男的跟我分手？！我都好幾個晚上看到你們一呆就是好幾個小時。你他媽的才跟我分手，就跟這個男的搞到一起了啊。”

    崔易還沒罵到高潮，被方瀾瀾一巴掌甩到臉上。打人不打臉，他頓時暴跳如雷起來。

    田小衡怕她挨打，將她扯到身后。方瀾瀾掙開他，對上崔易扭曲的臉。

    “你打?。俊彼郎惿锨耙徊?，崔易后退一腳，“連跟蹤、打人這種事你也做得出，我們?nèi)甑那榉纸裉焖銖氐淄炅耍　?br/>
    “從你每個周末和他一起去學車、逛街開始，我們就完了！”崔易目眥欲裂，目光在兩人間交替移動，“你會后悔的！”他丟下這句話，就像突然出現(xiàn)一樣，消失在夜色中。

    方瀾瀾撿起田小衡的眼鏡，一邊道歉一邊拉他上樓。

    “怎么不還手?！狈綖憺戸久伎粗?，手里拿著用手絹包著的雞蛋，小心翼翼地滾著他嘴角的淤青。

    “沒事?！碧镄『饪粗t腫的眼，她顯然在煮雞蛋的時候偷偷哭過。他笑了一笑，想寬慰她幾句，卻不想扯痛嘴角，倒抽了一口氣。

    “別亂動?！狈綖憺懶÷曁嵝?。

    “剛才實在抱歉，我前男友可能誤會你跟我了，所以……”崔易平白無故打人，她實在羞愧難當。

    田小衡輕輕哦了一聲，像是在說原來如此。她的臉蛋近在咫尺，鋪陳著愧疚和不安。

    “他沒有誤會啊……”

    “你瞎說什么？”方瀾瀾手上的動作頓住，一時轉(zhuǎn)不過彎來。

    “瀾瀾，我的確喜歡你啊?！?br/>
    她手指一軟，雞蛋連著手絹掉到了地上。她呆呆俯視著田小衡，嘴巴一張一翕，似要說話卻發(fā)不出聲。

    當天下班回到家，關(guān)楠洗了澡后敲開了楚沅臥室的門。

    “你干嗎呢？”關(guān)楠看到楚沅的行李箱展開在地上，疑惑地問道。

    楚沅循著他的目光看了行李箱一眼：“無事不登三寶殿，你找我有事嗎？”

    她的語氣讓關(guān)楠有些不暢快，但要事在身，他暫且按下心中不快?！疤镄『饽樕系膫綖憺懹嘘P(guān)？”他抱臂倚在門檻上，直搗核心地問道。

    “噢?！背洳恢每煞駪艘宦?，尋思這事該不該告訴關(guān)楠。他既然來問她，說明在田小衡那里吃了閉門羹。估計田小衡不愿讓關(guān)楠知道他被發(fā)了好人卡，方瀾瀾也不想讓別人知道崔易打人的事。于是楚沅聳聳肩，說：“我也不知道?！?br/>
    關(guān)楠顯然不信，但估計從她嘴巴里也撬不出答案了。他換了一個話題，朝行李箱抬了抬下巴，問道：“大半夜的收拾東西，想離家出走啊？”

    “嗯，”楚沅走回了行李箱旁，背對著他蹲在地上繼續(xù)往箱子里疊衣服，“正想和你說呢，我準備搬出去住了?！?br/>
    “搬出去??？”關(guān)楠不由站直了身子，疑問伴著細微的心慌連珠炮似的發(fā)了出來，“你搬去哪?。炕匚踉穯?？在這里住得好端端的干嗎要搬走啊？”

    “搬去和方瀾住。不知田小衡和你說了么，他旁邊的房子租給方瀾瀾了，”她手上動作不停，卻慢了下來，“我剛來的時候就說過找到合適的房子就會搬出去啊?！?br/>
    “你在這里都住習慣了，好好的干嗎要搬走呢？”他焦急地追問。其實是他習慣了她住在這里，潛意識里不想改變目前的生活狀態(tài)。

    “我住這里，以后你帶女朋友回來多不方便啊?！彼p聲說道。

    “我現(xiàn)在不是還沒女朋友嗎，你用不著那么著急搬?！睕]有心理準備，他見招拆招，順著她的話反駁道。

    “現(xiàn)在沒有，以后總是會有?！睂τ陉P(guān)楠的抓不到重點，她心生失望，手里的衣服直接擲進箱子，“總不可能一直住在你家吧，就算你沒有，我也是要找男朋友的?！?br/>
    “你找誰？”關(guān)楠聲線發(fā)緊，指尖緊張得微微發(fā)顫。

    “我是說以后！如果！”楚沅猛然回頭，紅著眼眶瞪著他。關(guān)楠被嚇得脖子一梗，楚沅也意識到自己失態(tài)，趕緊扭頭擦了擦眼角。

    “可是……”關(guān)楠拼命尋找可以挽留她的借口，“你這么突然搬出去，老關(guān)會以為是我把你趕走的呢?！?br/>
    “關(guān)楠，我只是告訴你一聲，并不是詢問你的意見，”楚沅提高了聲調(diào)，再次回頭直視著他，關(guān)楠被他盯得心里發(fā)毛，“叔叔那邊我會跟他解釋的?！彼咳挥址跑浟丝跉?。

    清晨的陽光再度從落地窗傾灑而進，襯得偌大的屋子堂亮又安靜。關(guān)楠晨跑回來發(fā)現(xiàn)餐桌上用鑰匙壓了一張便箋：

    “我搬走了，剩下的東西過段時間再回來拿。”

    拈著便箋的手指頓時僵住，他嘆了一口氣，走到垃圾桶邊將其中一袋早餐連著便箋一起丟了進去。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轉(zhuǎn)身走進楚沅的臥室，那盞地中海臺燈她沒帶走，燈罩裹了一塊枕巾，樣子甚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