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母親房間后,倪潤之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為何母親一意的想要為鄭爽求情,自家和鄭家基本無交往,父親在世時曾經(jīng)和鄭爽也只是泛泛之交而已。
倪若楓也一臉沉思的托著腮看著空中,方才聽哥哥簡單講述了一遍,心中也滿是疑惑。
天色已晚,看來只能明日才能出門,只是著實冒昧了些。決定看看第二日母親和哥哥的情況再說。
現(xiàn)在在這里,凡事都是倪若楓親力親為。洗衣做飯樣樣都負責,一來哥哥要看書,二來自己的娘親也習(xí)慣了她的照顧。
天還微亮,倪若楓已經(jīng)起來悄悄的去了集市。娘和哥哥都極愛吃肉汁蘿卜,此刻冬天也正是最合適吃蘿卜的時節(jié),便趁早去了集市買些肉和蘿卜回來認真的燜好了,接著又細心的熬了一鍋粟米栗子粥。
站在門外都能聞到陣陣甜香。
只是過了早飯的時間,哥哥早早的起來,母親還是不曾出來,倪若楓忙去了倪夫人的房間。
“潤兒,今早我不吃了?!蹦叻蛉寺牭侥_步聲,在屋內(nèi)淡淡的說,“幫我送壺水便可?!?br/>
倪若楓知道娘親生氣了,更不知所措。而此刻哥哥也正準備離開,沒來得及說上話。原計劃今早可以和好的,豈知失算了。
看來不得不去了。
倪若楓匆忙喝了幾口粥便出了門。她想去找云娉婷,路州幾次接觸她對云二小姐已經(jīng)充滿了信任,若是尋到了她定能幫助自己。
金榜街今日有詩會,已經(jīng)早早的布置好了一切。云娉婷在就樓內(nèi)認真的看著今天的題目。
倪若楓問了幾個人才尋到了她。
只見一位身著淡紫底子折枝辛夷花刺繡交領(lǐng)長襖的女子站在柜臺前仔細的翻閱著一本書,額間垂落著一縷金絲墜玉流蘇,一頭青絲服帖的挽成精致的盤云髻,在兩側(cè)整齊的垂落著,清麗婉約讓人眼睛一亮。
原來云二小姐盡是這么漂亮的女子,如同那畫中走出來的一樣出塵。
不知不覺已來到云娉婷面前。
“二小姐?!蹦呷魲鬏p聲喊道,云娉婷一怔,這聲呼喚甚是耳熟,忙抬起頭來。果然是她!倪若楓正直直的站在那,一雙靈動的大眼睛默默的看著她?,F(xiàn)已入冬,倪若楓穿了件玫紅小夾襖,正映著紅撲撲的圓臉蛋顯得更玲瓏可愛。
忙起身走了過來,眼底突然有些酸澀。
她像極了倪潤之。
“倪二小姐,”云娉婷將倪若楓引進一側(cè)的雅間中,“上次沒有見到你……”
“二小姐,叫我妹妹或者若樹吧。”倪若楓早已褪去身上二小姐的光環(huán),認真的說,“那日我娘不知道為何不讓我出門。二小姐,我娘和哥哥昨天吵了一架,今日娘都沒有吃飯?!?br/>
她還是個孩子,只能將整件事簡單的講了講,云娉婷乃極其伶俐之人,頓時心中一片了然。
聽倪若楓的敘述,倪夫人定不會無緣無故來幫鄭爽求情,她恨鄭爽恨到了骨子里,怎可能出面求情,這太不合乎情理了。
而且鄭爽問斬是自己所期望的,更是倪夫人所期望,那樣的話她的污點才能被掩蓋,替鄭爽求情無疑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百害而無一利。
這其中必定沒有那么簡單。
云娉婷思前想后,若是有人想救鄭爽,那必定是在乎鄭爽的人,那只有一個人——鄭爽夫人。在路州曾打聽過鄭爽有一妻一妾,小妾一日突然暴斃,只剩下了鄭夫人。而這個人不會無端來找倪夫人,應(yīng)該是掌握了一些秘密來要挾倪夫人求倪潤之幫忙。
“鄭爽夫人可曾去找過倪夫人?”云娉婷忙問一邊一臉憂慮的倪若楓。
“來過?!蹦呷魲髯匀挥浀?,那日還是自己引著自己進去找的母親,便將那日的事情詳細的說了一遍,心中有些疑惑二小姐怎會問這個,轉(zhuǎn)而想到是不是鄭夫人托了娘來求哥哥的,這些哥哥昨天并未告訴自己。
云娉婷更確定了,應(yīng)該是鄭爽夫人也知道鄭爽和倪夫人有首尾,便以此事作為要挾來讓倪潤之出面幫忙!
荒謬!
倪夫人并不是善惡不分之人,倪家雖然沒落,可倪夫人骨子里一直有著書香之家出身的女子特有的清高傲骨,怎可能為強占自己的人求情。
倪潤之若是堅持己見不肯施以援手,更何況也無法幫忙,倪夫人一頭被逼迫一頭又無法和兒女說明,這樣逼迫不過怕真的會尋死。倪潤之是孝子,只怕是一輩子難以開顏。眼前不禁出現(xiàn)他緊蹙的眉頭和那雙深邃的黑眸,云娉婷莫名的一陣心痛。
“妹妹,你先回去勸勸你哥哥,讓他態(tài)度不要太強硬,容我來想辦法?!痹奇虫冒矒岬?,“倪夫人定是受鄭爽夫人所托……”一席話說的倪若楓點頭不已,云二小姐似乎比自己還要了解自己的娘親。
落寞間差人送走了倪若楓,云娉婷在雅間又獨坐了許久。此時她心里既是著急又有一絲感動,危機時倪潤之的親妹妹能來尋求自己幫忙,那定是萬分的相信自己。
這幾日心里一直記掛著這件事,高楚陽見她發(fā)愣問了幾次也沒問出個所以然來。這么重要的事云娉婷怎可能說出來。
關(guān)于倪潤之的一切,那都是重中之重。
然而此刻把病被人抓在手里,唯一的辦法便是直接去找鄭爽夫人將話挑明,才有挽救的余地。
想到這里,云娉婷忙請了高楚陽過來,將酒樓客棧的大小事務(wù)交代了一下,連家都沒回忙叫了車夫送自己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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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若楓回去后好生和倪潤之討論了一番,倪潤之驚訝自己的妹妹怎會有如此見地,分析的頭頭是道。妹妹雖然懂事,但這些話似乎不是出于她之口。
心里不禁起疑,京城諾大,若是有人幫忙那定是云娉婷。倪潤之大驚,這云二小姐果真是一顆玲瓏心,將其中的利害想的極其透徹,連鄭爽夫人威脅娘的事情都能覺察到。感激之余更心生一絲傾慕。
午飯后往金榜街走去,一來表示感謝,二來告知云二小姐不必勞心費神,自己會想辦法。
然而他還是晚了一步,剛到酒樓被告知云二小姐剛離開酒樓往城外去了。
城外?
此刻酒樓生意繁忙,怎有抽身離開之理……難道!
想到這里忙尋到了高楚陽,高楚陽正在和眾仕子討論,見倪潤之進來,仕子們自然是認出了這便是當時和相府公子言辯之人,紛紛拉倪潤之一起討論。
倪潤之心中著急,便出了一個對子請眾仕子們相對。匆忙間問高楚陽借了酒樓的馬車也往城外奔去。
趕到城門時倪潤之下了馬車,四處看去并沒看到云娉婷。城門外有一處驛站,馬車出城定會到此處喂馬補糧,更何況此次出門緊急云娉婷什么都沒有帶定會來此處。
倪潤之大步往驛站走去。
“請問可曾看到云家商號的馬車?”倪潤之輕聲問正在一旁給馬匹添水的小二,態(tài)度和藹溫潤如玉。
“沒有?!毙《允菍υ萍疑烫栺R車相當熟悉,見到了肯定是會記得的。
云娉婷還未出城?
自己便在門邊的涼亭坐了下來,應(yīng)該能等到。
剛剛落座一輛馬車停在了身側(cè),正是云家馬車!倪潤之起身走到了馬車后,等著里面的人下車。
簾子被一只纖纖素手溫柔的撥到一側(cè),接著一位女子緩緩探出頭來。一抬頭,四目相對,那日那番短暫的溫存倏地浮現(xiàn)在二人的腦海中,云娉婷不禁紅了臉頰。
“二小姐。”倪潤之輕聲道,徐徐伸出了右手。
面前的男子優(yōu)雅如月,一身藍底銀紋右衽袍將他頎長的身形顯得更挺拔,目光如炬堅定不移。
“倪公子?”云娉婷一猶豫,緩緩伸出了左手。
兩人的心似快跳出來一樣。
“我和你一起去路州?!蹦邼欀粗奇虫玫溃壑袧M是堅決。云娉婷一愣,他心細如塵,是特地在這里等自己的,一時竟找不到話來回答。
“我是去路州,只是……”末了才遲遲答了一句。
只是未來得及說完被倪潤之攔了回來:“你定是去找鄭爽夫人。”
云娉婷不想瞞他,心里也知道瞞不過。兩人走到方才倪潤之獨坐的地方,一起喝茶,兩人靜坐良久,一時有些尷尬。
“謝謝二小姐相助,只是潤之不知為何二小姐要幫在下?!蹦邼欀ь^看著近在咫尺的佳人,心中再明白不過,可是她卻不肯承認,這無疑是證明自己乃一廂情愿。
云娉婷咬著下嘴唇,遲遲沒有回答,也不知如何開口,只是靜靜的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