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08-07-30

    風雨停了，林子沉睡在充滿污濁之氣的暗夜中。

    疏影在林中尋找著，感受到謁月的氣息正在漸漸減弱，心中頓感焦躁不安。

    平時靈氣雖然釋放的不多，但都能感到彼此的存在?？扇缃駷榱舜_保鬼門的穩(wěn)定，刻意將靈力收回，疏影只能靠直覺來感受謁月的存在，卻越來越感受不到謁月的存在了。

    這只能說明一點，謁月的生命正在慢慢地流逝……

    夜色沉沉。

    人心惶惶。

    當應(yīng)天府尹李大人帶著人馬趕到林外時，只看到了一身黑衣的疏影扶著臉色蒼白的謁月走了出來，雪白的衣衫已被鮮血完全滲透，散發(fā)著一絲無奈的傷痛。

    李大人是個非常識時務(wù)的人，看到疏影一臉的凝重也不沒敢多問，立刻讓人準備了馬車，拉到二人的面前。疏影扶著已經(jīng)昏迷了的謁月上了車，駕著馬車飛快地走了。李大人自然不敢再多逗留，也隨后離去了。

    蒙蒙細雨如絲絲銀發(fā)飄曳，像根根針線抖動。

    “謁月傷得很重，好在傷口上并沒有鬼氣，以他的體質(zhì)休養(yǎng)個半個月就又能活蹦亂跳了!”孤彥替謁月包扎完后，對著有些焦急的疏影和拜星說道。

    聽到孤彥的話，二人同時舒了一口氣。

    “說說看當時的情況吧!”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孤彥抬頭對疏影說。

    當看到謁月滿身是血地躺在床上的時候，他是真的感到驚訝。自己很清楚，雖然這個師弟平時有些懶散，但以他的身手不可能被傷得如此重!

    “其實，究竟發(fā)生了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謁月他……”同樣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疏影將事情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

    ……

    “你是說，當你趕到時只看到謁月一個人倒在地上，旁邊并沒有其他人？”

    “是!還有一些沒有完全飄散的怨氣!”

    “這就有點奇怪……”孤彥輕聲自語。

    “的確!如果他們不想殺謁月，為什么要傷他如此重？如果想殺為什么最后又放過他？”疏影說出了自己和孤彥心中的疑惑。自己看到謁月倒在地上的那一瞬間也以為他完了!

    如果三師弟知道自己有這種想法的話恐怕會很生氣吧!希望他能快一點好起來，不然自己應(yīng)該會感到寂寞吧!

    “二師兄，你的衣襟里的是什么？”拜星突然看到在疏影的衣襟中有一塊帶血的布角，血跡已陳舊得發(fā)黑了。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襟，疏影拿出了那塊帶血的布塊。

    “這是昨天謁月從密室拿給我看的關(guān)于梅庭易一案的證物，我記得這東西是他拿著的，怎么現(xiàn)在會在我的身上？”

    “會不會是三師兄昏迷前放進去的？”拜星提醒道，“他也許真的發(fā)現(xiàn)了什么!”

    疏影這才想到自己趕到時，謁月的確想說些什么，只是當時自己急著給他止血，所以沒有太年在意。

    “給我看看!”孤彥看了一眼血布，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伸手接住血布，孤彥仔細翻看著。疏影和拜星不敢打擾，只是在旁邊靜靜的等著。對于大師兄，師弟們心中是十二分的信任的。況且，孤彥對物品的感覺是非常敏銳的。

    “這塊布……”

    秋雨落在枯黃的樹葉上，一起打著旋兒飄落。

    遠處傳來了急速的馬蹄聲。不一會兒，兩匹馬一前一后，踏著遍地的金黃疾馳而過。馬上的二人正是疏影和拜星，他們正在趕往梅庭易死時所在的縣衙。本來孤彥想親自來，可是“天門”的大小事務(wù)還需要他，拜星就主動要求來了。

    根據(jù)大師兄所講，那塊布應(yīng)該是包裹剛出生的嬰兒的。梅庭易失蹤到死亡的這空白的三年中所發(fā)生的事情，一定和這塊布有關(guān)，并且和林中的怨鬼有關(guān)。否則謁月也不會在神智不清的情況下還要將證物塞進疏影身上……

    當?shù)氐牡胤焦僭缫训玫较?，將梅庭易當時的所有檔案準備好，二人一到便立刻奉上。查看資料時，拜星和疏影發(fā)現(xiàn)梅庭易離開長興縣后就在這在這小小的云陽縣生活，改名易君。

    “原來這幾年他都用這個名字生活的!”拜星邊看著資料邊說，“難怪她的女兒找不到他!”

    “下官本也不知，只是看了大人帶來的畫像才想起有這么個人!”縣衙主簿說。

    “羅先生，你可與這易君接觸過？”疏影抬頭問主簿。

    “有見過這么幾回，人還不錯，待人挺好!”主簿回憶著，“只是他的娘子似乎不喜歡見人，很多街坊都去邀她到家里竄竄，可都被拒絕了!”

    聽到梅庭易有妻子的事，疏影和拜星多少有些驚訝。拜星接口道：“他的娘子，羅先生見過嗎？”

    “怎么沒有!他的娘子可真是美得不得了!我也只是從飄起的門簾外看到過一眼，其他人就更別說了!”主簿的話似乎還有點自豪，“不過也難怪他啊!我要有他這么一個漂亮老婆，看得說不定比他看得還緊!”

    “不過外面倒是有許多傳言……”縣令看了主簿一眼，似乎有些責怪他講這些沒根據(jù)的事。

    覺察到自己多言了，主簿羅先生趕緊閉上了嘴。

    “什么傳言？”疏影問道。

    看著疏影問話，主簿的膽子大了些，看了看縣令，見他也沒什么反應(yīng)，便開始講了：“有人說他的娘子是妖精!人哪有長這么漂亮的!”

    “好好的人怎么會是妖怪!”縣令立刻反駁道。

    這縣令是今年剛來的，對這些事并不了解，所以根本不會相信這些無稽之談。

    疏影和拜星也忍不住笑了。

    “那倒的確不足為據(jù)，大人們繼續(xù)看資料就會明白的!”主簿說道。

    不再說話，二人便看了起來。查看資料時，拜星和疏影驚訝地發(fā)現(xiàn)，原來在兩年前，梅庭君家曾發(fā)生過一件駭人之事。當時化名為易君的梅庭易的那個如花似玉的老婆即將臨盆，可卻在臨盆之時突然死亡，孩子是個女嬰，也沒有救回來。

    而當時的穩(wěn)婆也在同一天晚上死于家中。據(jù)鄰居回憶，穩(wěn)婆當天接生回來后就有點神志不清了。問她話也不回答，只是一個人縮在墻角。穩(wěn)婆無兒無女，第二天，便有人來看她，結(jié)果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斷氣多時。而仵作在驗尸的時候，發(fā)現(xiàn)她因失血過多而死，全身上下沒有什么大的創(chuàng)傷，只是在頸部發(fā)現(xiàn)了四個小窟窿，疑為犬類動物的齒痕。讓人疑惑的是，這么小的傷口怎么可能導致人失血過多而死呢？

    看到這里，疏影和拜星抬頭看了對方一眼，從對方的眼神中兩人都可以看出一絲了然的神色，相信這也是謁月想告訴他們的吧!

    “我沒說錯吧!從此我們這就傳出了穩(wěn)婆是被那對母女倆吸血而死的流言!”

    主簿見疏影和拜星已經(jīng)看完，便又開口道，“而易君自從老婆死了之后，就總是一個人神神叨叨的，晚上總有人聽見他在家里說話，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平時見到人就要別人打他，說他自己對不起妻子，不是男人。小孩見到他那可就是哭個不停。從此，大家對易君是唯恐避之不及呀!可突然有一天這人卻不見了，過了好幾天也沒出現(xiàn)，到他家一看，死了!尸體都已經(jīng)發(fā)臭了?！?br/>
    “這易君是怎么死的？”

    “仵作驗尸時發(fā)現(xiàn)尸體上沒有任何傷痕!”主簿回答，“所以至今沒有結(jié)論?！?br/>
    沉默了一會兒，疏影開口道：

    “我們?nèi)タ纯此麄兊呐f宅!”

    用石頭壘成的小橋倒映在水里，如同彎月。易君的舊宅便在橋的那頭，顯得孤冷而寂寞。

    拜星、疏影二人此時已立于老宅的門口。門口的牌匾腐跡斑斑，到處積滿了厚厚的塵土，。門柱上的紅漆已被風雨剝落，只有留下的點點猩紅告示著人們曾經(jīng)發(fā)生過的事情。正在二人想走進宅內(nèi)時，一道白影出現(xiàn)，二人一見，急忙側(cè)身跟上?？梢恢弊返揭粋€相士的算命攤前，白影卻不見了。

    那相士一見二人，忙道：“二位官爺有何事要問？”

    疏影一挑眉，二人一直穿著便服，這相士竟一語道破他們的身份，倒是有些眼力。

    二人對視一眼，疏影開門見山地說：“我們是來了解兩年前易君家的那間怪事的？”

    “那件事……其實說怪也不怪!”相士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說：“那時，我倆的關(guān)系很好，他也很信我，經(jīng)常找我來問卦……我早就告訴過他，他們的孩子是不祥之胎，會克死親人的，勸他將孩子做掉?？墒撬蝗绦?，結(jié)果等太久了，做掉也晚了，把她的妻子克死了……”

    輸贏和拜星無言地看著相士，他們感覺到真相就快浮出水面了。

    “那孩子沒出生就將母親的內(nèi)臟全吃了!她的母親死得極慘，這都是我當年親眼所見啊!”相士說完一捶拳頭，憤憤地說道：“這妖孽居然還將穩(wěn)婆害死，實在是可惡之極!”

    “照你這么說，易君當年有讓他的妻子喝過墮胎藥咯？”拜星問道。

    “是，還是我親自開的藥方?！毕嗍款H為得意地說道：“可惜還是晚了!”

    “你是大夫？”

    “不是!”

    “那你怎可隨意開藥與人!”

    “祖?zhèn)髅胤?自能對付那些妖孽!”相士也有些激動了，不理會二人的質(zhì)問繼續(xù)道，“那妖孽根本死有余辜，若讓她出生必定天下大亂……”

    就在相士激動地說著時，白衣小女孩慢慢出現(xiàn)在他身后，靜靜地看著他，聽著他說的話，眼中流露出更加沉重的哀傷。疏影二人亦看見了她，但此時對女孩的戒心已經(jīng)放下了。謁月的感覺是對的，女孩是善良的。受到如此強烈的刺激，女孩都沒有怨氣，有的只是深深的哀愁。

    可相士卻毫無覺察，仍不停地說著。

    “夠了!”疏影打斷了相士的話，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女孩說道：“沒有一個人天身就是有罪的，也沒有人是該死的，你憑什么以自己的猜測去妄加評論?！?br/>
    相士一愣，剛想反駁，便又被疏影打斷：“你當時給易君妻子服食的藥草現(xiàn)在還有沒有？”

    相士呆愣了片刻，便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拜星伸手接過。

    輸贏說完話后就一直在望著相士身后的女孩，女孩也回望著他。眼神中似乎有一絲好奇。忽然女孩咧嘴一笑，露出了四顆犬齒，看上去是那么天真、無邪。

    “……善惡到頭總有報!”片刻，疏影看著相士身后緩緩吐出了一句話，便轉(zhuǎn)身離開了，只留下呆坐當場的相士。他忽然感到身后陣陣發(fā)涼，卻始終無法回頭。說鬼論神這么多年了，突然有了種就要到盡頭的感覺。

    “呵呵……”拜星在疏影身后偷笑著。

    “你笑什么？”疏影沒好氣地問。

    “你有沒有覺得自己剛才的樣子一點也不像平時的你，反而和三師兄好像!”

    拜星沒有注意到疏影一閃而過的內(nèi)疚，繼續(xù)說道：“如果他在，我想他也會這么說!”

    的確，謁月從小就是個愛憎分明，喜怒顏于表的人。

    疏影無語，抬頭望天，夕陽依舊，晚霞絢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