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什么？”蛇眼不動聲色地回答，卻在看到嵐影準(zhǔn)備上前的動作的時候下意識挾持著雷克斯后退了數(shù)步。

    需要這么警惕嗎？我又不會吃了你。

    嵐影無語，卻也明智地停下了腳步，免得一個不注意把某人給逼急了。

    “你確定要在這兒談？”他說著看了看雷克斯，又斜眼瞄了眼身側(cè)的阿婭和湯米，其意思不言而喻。

    蛇眼握刀的手緊了緊，他直視嵐影的雙眼，終于不再偽裝自己的聲音，“我不相信你。”他苦笑道，“師兄你的前科已經(jīng)太多了?！?br/>
    不得不說，這話著實讓嵐影噎了一下。

    “那好吧……”嵐影嘆了口氣，“我們就在這兒談?！?br/>
    只是這次回答他的卻并不是少年熟悉的語調(diào)。嵐影話音方落，震耳欲聾的爆破聲便猛然在眾人耳邊炸開，同一時間，整條走廊都劇烈地搖晃了起來。嗆人

    的粉塵漫天飛舞，明亮的白熾燈更是開始不停地閃爍，發(fā)出噼啪的短路聲，不停冒出火星，接著不等眾人做出任何反應(yīng)，走廊左右的實驗室更是突然開始

    大面積坍塌。

    好機會！

    嵐影微瞇起眼，下一個瞬間人已經(jīng)以極快的速度掠至蛇眼身前，抬手就是一記毫不留情的手刀直砍對方的脖頸，同時另一只手飛快握住了對方握刀的手腕

    ，使勁往前一掰。蛇眼的力氣驚人的大，對于自己直接拿手去掰對方手腕的動作，嵐影其實并不報多大期望，這不過是個虛晃的招式，按理說接下來的變

    招才是重點，只需要對方一個輕微閃避的動作，他就能順利將雷克斯從蛇眼手里拽出來。

    然而意料之外的是，嵐影抓著蛇眼手腕的手才一使力，對方握刀的胳膊就乖乖順著他的力道松開了。

    雷克斯也不傻，雖然心里仍舊驚疑不定，卻抓準(zhǔn)了時機在蛇眼手里的長刀離開他脖子的瞬間一個翻身迅速從對方的掌控中脫離了出去，連滾帶爬地跑向阿

    婭和湯米所在的地方。

    “這里要塌了！”眼見雷克斯脫困，嵐影卻仍舊和蛇眼僵持在一起，湯米不由暗暗著急，大聲喊道：“再不走就走不了了！白幽靈！”

    到底是哪個王八糕子弄的破基地，還帶自毀系統(tǒng)的！

    嵐影心里暗罵，面上的表情也黑了幾分，湯米都能看出來的情況他當(dāng)然不可能不知道，但并不是說他知道就能走的好么！就目前兩人這僵持的動作，只消

    他稍微退卻，都不用想的，蛇眼的刀立馬就能架上他的脖子。

    兩人都盯著對方的眼睛，彼此的距離近到說話時的呼吸都能撲倒對方臉上，拗不過蛇眼，嵐影最終還是先開口了，“出去再繼續(xù)？”

    “出去了還能繼續(xù)？”蛇眼輕笑，語氣里的譏諷意味卻半分也沒少，明顯已經(jīng)打定了主意，只要對方心升退意，馬上就反撲過去。

    想走？哪兒那么容易！

    心里的想法再次被戳穿，嵐影不免也有了些惱意，他冷冷地哼了一聲，道：“那你想怎么樣？大家一起死在這里？”

    “怎么會呢?！鄙哐勖嫒萜届o，就像是完全沒有發(fā)現(xiàn)嵐影眼底的怒火，淡淡說道：“師兄不會連這點自信都沒有吧？別說是被活埋了，就算被炮火襲擊我

    看也傷不到你半分吧？你要的人我已經(jīng)給你了，師兄不是想和我單獨談?wù)剢幔楷F(xiàn)在豈不正好？”

    誰想跟你在這種地方談啊！你喜歡被活埋，小爺我不喜歡好不好?。?br/>
    對方那云淡風(fēng)輕的表情直讓嵐影氣得牙癢癢，如果只他一人，不管是要走還是要留，蛇眼都奈何不了他。然而他要顧忌到湯米、雷克斯以及阿婭，就不得不暫時將主動權(quán)交出去了。

    沉默了不到半秒鐘，嵐影忿忿的扭過頭，冷聲對湯米說道：“帶他們先走，按計劃行事。”

    “可是你……”

    “沒有可是！走！”湯米的遲疑徹底讓嵐影吼了出來。

    當(dāng)然，這也不能全怪湯米，因為塌方的緣故，空氣中密集的粉塵幾乎讓人無法張開眼，根本看不清周圍的狀況。然而在嵐影回頭對湯米說話的時候，蛇眼那瞬間從他身后伸出來，將他的腰整個環(huán)住的手他要是還感覺不到，就真是白活這么十幾年了。

    湯米聽從嵐影的命令帶著雷克斯和阿婭離開了地下實驗室，周圍塌方的速度卻并沒有因此而有所停滯，反而愈演愈烈。

    嵐影始終沒有回頭。

    最終，在兩人頭頂上的天花板掉落之時，他終于運起了念力，在周圍張開，形成了以兩人為中心，半徑兩米的圓，仿佛自成一個世界，將所有的一切都隔絕在外。

    ……

    沉默，呼吸，沉默……

    念力形成的結(jié)界不僅阻擋了從四面八方掉落下來的鋼筋石塊，同時也隔絕了外面震耳欲聾的爆破聲，于是乎，整個世界像是突然就安靜了。

    誰也沒有說話。

    握拳的手掌松了又緊，緊了又松，好一會兒，嵐影才伸手去拉蛇眼環(huán)在他腰上的手。只是蛇眼本來力氣就大，他這一拉，更是激起了對方的狠勁，不僅沒有松開半分，反而箍得更緊了，整個人都貼在了他的背上。

    “見鬼的！你他媽給我放開！”嵐影忍不住怒罵。

    “……”

    “你是不想要這雙手了是不是？放開！”

    “……”

    “勞資在跟你說話！你他媽別裝聽不見?。　?br/>
    “……”

    見身后之人半點不為自己的言語所動，初始的惱怒過后嵐影也慢慢冷靜下來。半響，他平順下呼吸，皺眉問道，“你到底想怎樣？”

    蛇眼沉默了很久，手卻始終沒有放開。過了好一會兒，才湊到嵐影耳邊慢慢說道：“……我想怎么樣？呵，我倒是想問問你，師兄你想要我怎么樣？”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嵐影張嘴就要說話，然而這一次蛇眼卻沒有讓他回答。

    他的唇貼了上去，咬住他的，一點一點，近乎吞噬般的啃咬。

    毀滅的種子不知是在何時種下的，而此刻，蛇眼清楚地聽見了內(nèi)心某處嫩芽破殼而出的聲音。他從來都知道自己是個什么樣的人，幾乎很少對自己的未來產(chǎn)生迷惘的感覺，可這一刻，他卻有些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要些什么了。

    他是那么的憧憬著這個人，想要看著他，撫摸他，親吻他，想要和他說話，想要……他想要的東西實在太多了，得到，接著失去，然后再得到，再失去…

    …循環(huán)往復(fù)，蛇眼真的覺得自己簡直都要瘋了！

    人，怎么可以這么善變呢？

    明明是你主動向我示好的不是嗎？明明是你先選擇的我不是嗎？明明……明明……

    毀滅的欲望不停在內(nèi)心翻滾著，蛇眼下意識收緊了雙臂，卻沒有注意到那力道重到幾乎勒得嵐影快喘不過氣了。他不想要再放他逃開了，不想聽見他繼續(xù)說出那些傷人的話，不想看他冷漠如同寒冰的眼神，他要將他困在身邊，讓他不能動彈，再也無法用任何事物傷害他。

    帶著厚繭的手掌熟稔地從休閑服的衣擺下面探了進去，過重的力道帶來讓人不安的疼痛。瞳孔在一瞬間放大，嵐影想要說些什么，卻無法從嘴里發(fā)出完整的語句——蛇眼的吻，從未停止。

    狹小黑暗的空間，帶出某種莫名的壓抑感，突如其來的熱情像火一樣燃燒起來。

    盡管嵐影驚訝于自己竟然并不是特別厭惡這種感覺，但還是本能地覺得應(yīng)該停止，所以，最終他還是運起了念力從蛇眼的懷抱中掙脫出來，并且不自覺地揚起巴掌，‘啪’一下打在他的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在這逼仄的空間里不停回蕩，簡直震耳欲聾。

    不過效果也的確不錯，不僅瞬間讓蛇眼老實了，連嵐影自個兒都盯著自己的手掌有些懵圈。

    ……

    “對不起?！背聊撕芫茫瑣褂皩⑹致诺搅松韨?cè)。

    蛇眼覺得自己肯定得了癔癥，他不太敢相信地愣了愣，接著便莫名驚惶地地往后退了一步，等到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才尷尬地開口：“師兄你在跟我道歉？”

    就算是身處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嵐影依然清楚地注意到了蛇眼的動作，他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而是皺眉問道，“你在怕我？”說完又覺得不大可能，便繼續(xù)道，“我為我的行為道歉。”他的聲音慢慢平靜下來，語氣也恢復(fù)了往日的冷淡，“可如果你再湊上來，我還是會揍你?！?br/>
    “……”蛇眼抽了抽嘴角，不知道這話該怎么接下去。

    嵐影卻似乎并不在乎他的回答，而是又自顧自說了起來，“能告訴我你為什么要殺雷克斯嗎？別說是族里的任務(wù)，我不信。軍部就更不可能了，他一個名不見經(jīng)傳小兵能知道些什么秘密？值得那些人派你親自出手？”

    “……”蛇眼沉默。

    嵐影繼續(xù)說：“其實如果不是今天這事，我也不會深究，從小到大，我出的任務(wù)少說也好幾百了，可似乎每次一遇到點什么‘關(guān)鍵’的事情，你就會來參上一腳，本來我也并未多想，但你也知道，這世上肯定是沒有那么多偶然的，多幾次下來，傻子也發(fā)覺不對勁了。你是怎么知道我的那些情報的，又為什么要這樣做我不在乎，但我今天找你就想問清楚一件事，你到底想做什么？”

    如果今天自己晚來一步，雷克斯這會兒指不定已經(jīng)是一堆無知無覺的爛肉了。死個把人什么的，對嵐影而言不痛不癢，但任務(wù)失敗意味著什么，光是想想他都覺得心里堵的慌。這該死的臭小子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撓自己完成任務(wù)，要不是知道這家伙應(yīng)該不是故意想整死自己，他簡直都要懷疑他跟那個神[經(jīng)病]是一伙的了。

    “你不在乎？你竟然跟我說你不在乎？！”被嵐影的話引燃了怒火，蛇眼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當(dāng)初是誰主動示好？又是誰一再地出爾反爾？當(dāng)年，你明知道我對你有意，你保持距離，我不是傻瓜，所以我也不再妄想。不過是感情而已，我相信自己完全可以控制，可以忍，可是……可是你說說你都

    做了什么？”

    “咱們能不說這個嗎？”嵐影臉色一變，也吼了起來，“我承認那事是我做的不對，可你也不想想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就非要他媽扯著不放是吧！”

    “是！我就是死腦筋！就是轉(zhuǎn)不過這個彎怎么著吧！”蛇眼大聲喝道，“你總是變來變?nèi)ィ『玫臅r候?qū)ξ液玫牟坏昧?，完了又對我做的任何事情都視而?br/>
    見！當(dāng)年能提前將你從煉獄島救出來，你知不知道我究竟花費了多少功夫？我當(dāng)時就在想，終于能再見到你了，你會不會很高興？等你知道二長老真正的

    去向已經(jīng)被我查出了端倪，會不會因此而對我更在乎一些？可你都做了什么？你不想幫我完成成人儀式為什么不明說？為什么偏要故意誘我做出那等屈辱

    的舉動？對，我知道，我不過就是個被瞎大師好心收留的孤兒，對你而言只不過是一個因為偷食而被人逮住的下賤乞丐，看都不值得你多看一眼，可如果你看不起我，為什么又要對我那么好？！”

    蛇眼低下頭，控制住自己不停顫抖的雙手，通紅的眼眶簡直像是要擇人而噬了般。只可惜此時的嵐影已經(jīng)被他這一連串的話給說愣住了，根本沒有注意到這些細節(jié)。

    “你這人從來不會做沒有意義的事情，而我，更不可能成為那個原因……”見嵐影沒有反應(yīng)，蛇眼不禁笑了起來，說不出的頹喪，“所以我告訴自己，你會叛逃，肯定有什么不能說的理由。然而當(dāng)我再一次找到你的消息，千方百計替你收集夠了史崔克的罪證，想要靠近你的時候，你又對我做了什么？你想要殺我！你竟然想要殺死我?。　?br/>
    “不是……”

    “現(xiàn)在否認還有意思嗎！”蛇眼用更大的聲音打斷了嵐影的話，猛然伸手抓住了嵐影的衣領(lǐng)，死死的勒住他，“你知道當(dāng)我被那個洛基救活的時候腦子里

    第一個想的是誰嗎？是你！真是可笑！在你親手做了那種事之后，我竟然還期待著你能有哪怕一絲反悔的心思?！?br/>
    嵐影很想說他的確沒有想過要真的殺了他，也確實在后來返回地道去找他了，可就算這些是真的，此刻拿出來說，也于事無補，不過更加讓人看輕罷了。

    “對不起……”嵐影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些什么，想了半天，嘴里也就蹦出來這三個字。他從沒有想過，當(dāng)初不過是自己的一個念頭，竟然會牽扯出這么多的是非對錯。

    “現(xiàn)在說這些又有什么用……”漫長的時間里，一直等不到嵐影的解釋，蛇眼只覺得自己的心一點點，一點點，不受控制地冷了下去。對于今天對方主動叫住自己談話，他原本也是有所期待的，只是隨著說出口的話越來越多，隨著沉默蔓延得越來越廣，他看著身前這個別開眼連看都不看他一眼的人，忽然就覺得失望透頂。

    他竟然連一句話都不屑于對自己解釋……

    逐漸趨于平靜的面容上漸漸凝結(jié)出一抹冷笑，蛇眼松開鉗制嵐影的手，搖晃著后退了一步。

    “無話可說了嗎？”他笑著問，眼底卻透著麻木，“你總是這樣，給我錯覺，然后又迫不及待地退開，高興了，想起來了，才會回頭看我一眼，不喜歡了，不開心了，馬上就可以毫不留情地掉頭走掉！讓我一個人在漩渦里掙扎，等我好不容易快爬出來了，又想把我再拉下去……你是不是覺得這樣的我特別好玩？特別可笑？憑什么呢？你覺得自己是憑著什么才能一而再地耍著我玩？真的只是因為我傻？我蠢？當(dāng)然，我不否認這點。但是，今天我就告訴你真正的答案，師兄！別不承認，你這么無所顧忌，不過就是仗著我愛你而已！”而這，也是唯一讓他變得愈發(fā)卑微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