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戴去世的太突然，以至于所有人都沒有想到。

    不過因為老戴是三坡子溝當(dāng)家人的緣故，村里人大多來幫忙，倒也顯得井井有條。

    三姑娘跟劉志學(xué)進了老戴家里，只見門口已經(jīng)貼上白紙。

    在晉地農(nóng)村，若有人故去，會在門口貼兩張白紙，以表示家中有白事。

    三姑娘在門口愣了愣，似乎還沒有從老戴去世的消息中緩過神來。他們走進院內(nèi)，只見院內(nèi)有男人們開始搭靈棚。

    三姑娘和劉志學(xué)又走進屋里，就看見戴威一個人跪在床前，床上放著老戴的尸體，臉上蒙著一塊白布。

    看來已經(jīng)有人清洗過尸體了。

    三姑娘走過去，讓劉志學(xué)跪在地上，道：“娃娃，老戴爺就是你的親爺，你給他磕三個頭吧！”

    劉志學(xué)哭著磕了，道：“老戴爺，我是劉志學(xué)啊?！?br/>
    戴威聽見他們轉(zhuǎn)過身來，只見他雙眼通紅，胡子拉碴，整個臉上都是臟污，劉志學(xué)驚了一跳，僅僅一天過去，戴威一下子就老了十歲。

    他本來就很老面，此刻看起來倒像是五六十的老人了。

    “三姑娘和志學(xué)啊，你們來了！去外頭吧，外頭好?！?br/>
    戴威沙啞著聲音說道，“我爹死了?！?br/>
    三姑娘眼淚再也忍不住流了出來，抱住戴威道：“戴哥啊，你別這樣，我們都不想這樣的！老戴爺也不愿意看到你這樣?。　?br/>
    戴威輕輕推開她，道：“我沒事，你放心吧！我還要給我爹送終呢！我沒事，我不能有事！我還要給我爹送終呢！”

    說著，又轉(zhuǎn)過身去看著老戴爺?shù)氖w一動不動了。

    三姑娘見他這樣，拉著劉志學(xué)從屋里出來，看著院子里忙忙碌碌的人們，她自言自語道：“你說，好人怎么不長命呢？”

    劉志學(xué)看著三姑娘，道：“媽啊，你別這樣，我害怕?！?br/>
    三姑娘抱住劉志學(xué)，眼淚打濕了他的臉頰。

    這時，有人走過來，道：“三姑娘啊，女人們在那邊做紙扎，你過去吧！”

    那人看了看劉志學(xué)，又道：“小娃娃就出去吧！”

    劉志學(xué)道：“我沒事?！?br/>
    那人看了他一眼，走了。

    劉志學(xué)拉著三姑娘走進一間屋子里，屋里都是三坡子溝的女人們，她們本來在小聲說話，見了三姑娘進來，一個個都不說話了。

    三姑娘走到一堆白紙跟前開始安靜的扎紙花。

    劉志學(xué)也在三姑娘跟前坐了下來，學(xué)著三姑娘的樣子，拿了兩張紙。

    這時他聽見一個女人說道：“真是災(zāi)星！晦氣！她來做什么！”

    劉志學(xué)抬頭看了那人一眼，那人假裝剛才不是她說話。

    然后有一個人說道：“誰跟她誰倒霉！真是災(zāi)星！”

    “你們說什么！”劉志學(xué)怒道，“再胡說八道小心我打你！”

    “哼！小崽子！別以為我們忘了你的事情！你個小黃鼠狼精！”那個女人又道：“三姑娘就是災(zāi)星！要不是跟她搞什么養(yǎng)雞場，老戴能死了嗎！還說不是災(zāi)星！就是災(zāi)星！把所有人都克死了！”

    劉志學(xué)騰的一下站起來跳過去就朝那人打了一拳！

    “再說一句我就打死你！”

    劉志學(xué)本來身量不高，但那人是坐著小板凳，故而一高一矮，被劉志學(xué)突如其來就給打蒙了，愣了一下，就要撲起來打劉志學(xué)，其余幾個女人趕緊起來按住她，道：“今天這個時候就算了！算了！等以后再跟他算賬！”

    “小崽子！你跟你媽一個德行！害人精！老戴就是你們害死的！呸，張愣貨也是你們害死的！”

    劉志學(xué)舉起凳子就要砸她，三姑娘道：“娃娃，過來！”

    劉志學(xué)狠狠看了那人一眼，道：“你再胡說，我就砸死你！”

    那人被劉志學(xué)的樣子嚇了一跳，訥訥坐下了。

    屋里又安靜下來，只有紙花紙人發(fā)出的聲音。

    到了晚上，外面的靈棚也搭好了。

    靈棚上面是八仙過海，下面是各種仙人的圖案。

    昏黃的燈光照在院子里，顯得有些凄慘，也有些悲涼。

    三姑娘跟劉志學(xué)從院子里出來，一路上沉默不語。

    劉志學(xué)拉了拉她的手，道：“媽，那些人的話都是屁話，你可不要聽！”

    三姑娘道：“媽沒有聽?！?br/>
    “嗯，那就好。”劉志學(xué)想了想，又道：“媽啊，你相信戴威叔會賣過期產(chǎn)品嗎？”

    三姑娘沒有說話。

    劉志學(xué)顧自說道：“我肯定是第一個不信，戴威叔多老實啊，他怎么會賣過期產(chǎn)品呢！”

    “再說，我經(jīng)常在店里吃東西，從來也沒有見過過期的食物！”

    三姑娘道：“每次進貨回來，我都會把原來過期的東西扔掉，不會有過期產(chǎn)品的?！?br/>
    “對啊，那那個老太太是怎么買到過期產(chǎn)品的？這就很奇怪！不行，我得問問戴威叔！咱們不能平白無故受這種誣陷！”劉志學(xué)說著就要往回走，三姑娘道：“明天問吧，今天他得給老戴爺守靈?！?br/>
    劉志學(xué)只好作罷，但是心里總覺得很不舒服。

    “咱們店里不會有過期產(chǎn)品，可是卻有人吃出了過期產(chǎn)品，這件事情真是很可疑！可是，如果店里沒有過期產(chǎn)品，那些東西是哪里來的呢？總不會有人故意吃過期食物引起中毒，這不是害了自己嗎？”

    “唉，我要是長大些就好了！我就能調(diào)查一下這件事情了！不，我現(xiàn)在也能調(diào)查！我一定要把這件事情弄清楚！老戴爺不能白死了！”

    第二日，三姑娘早起去戴威家里幫忙。

    老戴有三個女兒，一個兒子。戴威是老二。也就是說他有一個大姐，兩個妹妹。

    三個女兒嫁的都遠，知道了消息趕回來已經(jīng)是第二天下午。

    見了老戴的尸體自然是一番痛哭，不過人死不能復(fù)生，哭的累了，也就是開始張羅。三個女兒也都是四十多歲，各自有各自的家庭，再傷心，也有限。

    不知道是人老了，便傷心少了呢；還是人大了，心就硬了。

    他們知道了戴威的事情之后，起先并沒有說什么，可是等回過神來，大姐開始對戴威橫眉冷對。借著兩個妹妹也都把老戴的死歸到了戴威的身上！

    戴威本就心有愧疚，被則罵了一番，也只是默默不語。

    他自從離婚以后，在別人眼里就受盡了冷漠和指點，此刻，只恨不找一個地縫鉆進去再也不出來。

    甚至有那么一刻，戴威想著，自己也死了算了。跟老爹一起埋了，一了百了，可最終這個年頭也就是想想，畢竟自殺可不是個容易的事情。

    跟老戴家有親的人開始穿上喪服，女兒們開始跪在靈堂里痛哭，哭一會兒累了就休息休息，然后再開始哭。

    如此循環(huán)，一直到第七天出殯，女人們坐著驢車馬車，頭戴白布遮臉，一路哭一路哭，到了快去墳地的時候，男人們進去，女人們返回來。這件事情也就結(jié)束了。

    劉志學(xué)因為年紀小的緣故，像這樣的喪事一般是不允許去的，所以他到村里的小賣鋪給徐志強打了一個電話。

    很快，徐志強就來了。

    他給戴威上了兩百塊錢的禮，又給他塞了兩萬塊錢，這才出來。劉志學(xué)看著徐志強道：“徐叔，你說人死了以后就是這個樣子嗎？”

    徐志強看了看他，摸了摸他的頭，道：“你小小年紀，想這個做什么！對了，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劉志學(xué)想了想，道：“我問過我媽了，她說超市里過期的食物她都會扔掉，絕對不會留下來的！”

    徐志強道：“可是戴威都承認了，說那些東西就是超市里買的！”

    劉志學(xué)道：“所以啊，我找你來，就是想讓徐叔幫我問問派出所，我想看看那些過期食品！”

    徐志強奇怪道：“你要做啥？”

    劉志學(xué)沉聲道：“我是相信戴威叔的，我不信他會賣過期東西！”

    “我也信他，可是那也說不準，說不準是他不小心沒注意呢！”

    劉志學(xué)道：“不可能，你不知道吧，戴威叔從你那邊把店盤過來以后，我媽也出了一部分錢，所以我們很重視這個！我媽經(jīng)常檢查，如果有過期的東西，她一定會發(fā)現(xiàn)的！”

    徐志強聽了這話，道：“如果你媽經(jīng)常檢查，這我倒是相信的！嗯，既然這樣，我們回去鎮(zhèn)上問問？不過我也不知道派出所還有沒有這些東西？畢竟，事情已經(jīng)私了了?！?br/>
    劉志學(xué)道：“盡人事，聽天命?！?br/>
    徐志強于是開車帶著劉志學(xué)到了鎮(zhèn)上派出所，將來意說明了，高全友笑道：“你們這是要查案??？”

    劉志學(xué)皺眉道：“查案子本來是你們的事情，但是我們也有權(quán)查查，畢竟這件事情牽扯了兩條人命！”

    高全友看著劉志學(xué)，一臉奇怪道：“你幾歲？不用上學(xué)??？”

    劉志學(xué)道：“我請假了。警察叔叔，這件事情關(guān)系到我很重要的人，我想仔細查查，您能不能行個方便？”

    高全友從來沒有見過這么懂事的小孩，便道：“我倒是很想幫你，但是這事情已經(jīng)私了了，再說那個戴威已經(jīng)承認了東西是他超市里賣出去的，你還想查什么呢？”

    “就算東西是從超市里賣出去的，那也不能說明東西就是我們超市里的！畢竟那些東西全鎮(zhèn)很多地方都可以買到!”

    “劉志學(xué)是吧？”高全友道：“你的意思是說有人故意把過期的東西放到了戴威的超市？”

    劉志學(xué)道：“我也不知道，但是憑我對我媽和戴威叔的了解，我們店里是不會賣過期食物的！”

    “這么肯定？”

    “嗯，就是這么肯定?！?br/>
    徐志強道：“小高同志，你就幫幫忙，那些東西應(yīng)該在這里吧，你就讓我們看一眼，怎么樣？”

    高全友看了看他，道：“行吧，我去跟所長說說，不過能不能讓你們看，我也說不準，畢竟這事情已經(jīng)了結(jié)了?！?br/>
    高全友走了進去。

    不一會兒拿著一個白色的袋子出來，道：“看吧，東西都在這里?！?br/>
    劉志學(xué)面色一喜，將東西拿起來一看，只見袋子里面是三根常見的黃皮面粉腸，有一根已經(jīng)被咬開吃了一半。

    “看起來確實是超市里有的。”他又看了看生產(chǎn)日期，只見上面的生產(chǎn)日期已經(jīng)過期一年了。

    劉志學(xué)聞了聞，道：“這東西過期能吃死人？”

    高全友道：“那老太太也并不全是因為吃了這個死的，而是因為吃了過其食物引起中毒，然后她本身身體有心臟病，所以才過世的！”

    劉志學(xué)道：“本身有??？也就是說責(zé)任并不是全在這個香腸，對嗎？”

    高全友道：“嗯，可以這么說，但是畢竟是因為這個過期食物引起了的?！?br/>
    劉志學(xué)一臉嚴肅地點了點頭，看得徐志強跟高全友一臉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