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苦惱,突聞身后傳來喝斥之聲,南宮昭回首一看,只見幾名重服鎧甲之人正在逐人搜尋,為首者正是昨夜那人,手上正拿著從那樵夫處換下來的破爛錦服。
南宮昭大驚,想必那樵夫已然遇害,后悔至極,此時也不及思慮,急忙拉低斗笠,急步穿行,那些俱是訓練有素之人,見前方人影速動,急忙跟上。
南宮昭眼見已被發(fā)現(xiàn),越跑越快,身后之人急追不舍,南宮昭無計可施,跑至一座府坻旁,朱漆大門,匾書:“丞相府”,心知這是到了丞相吳懷恩宅坻,便繞到偏墻,翻了進去。
所幸吳懷恩生平清廉,府內(nèi)下人不多,未被發(fā)現(xiàn),南宮昭躲進一座假山山洞內(nèi),不多時便聽見院墻外有喧嘩吵鬧之聲,須臾聲音漸息,料想那些人畢竟不敢擅闖丞相府。
南宮昭怕有詐,躲在洞內(nèi)不敢出來,靠在石壁上思索此事,茫然無緒,又奔跑了一天一夜,水食未進,累得筋疲力盡,迷迷糊糊的便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南宮昭只覺頭昏腦脹,此時月已上樹梢,想此事必與吳懷恩無關(guān),便趁著月色,摸至書房,見書房內(nèi)一人挑燈夜讀,正是吳懷恩。
南宮昭推門閃身入內(nèi),吳懷恩以為是下人,回首問道:“何不敲門?”
見一人粗布斗笠立于屋中,吳懷恩大驚,以為刺客,便要叫人,南宮昭脫掉斗笠伏地哭道:“丞相救命!”
吳懷恩挑著燈走過去,照在南宮昭面旁,驚道:“四殿下?你不是尚在死牢么?”
南宮昭滿腹話語,不知從何說起,只覺饑腸轆轆,便先問道:“丞相府中有食否?”
吳懷恩便欲起身喚人,南宮昭一把拉住,道:“切莫驚旁人?!?br/>
吳懷恩雖不知其故,也料想此事非同小可,便親自去廚房,端來幾只干餅和一壺茶水,南宮昭一番狼吞虎咽之后,便將事從自己入獄時一直到逃至丞相府,原原本本告之吳懷恩。
吳懷恩聽得瞠目結(jié)舌,驚坐于凳,喃喃道:“難怪!難怪!”
南宮昭慌問道:“如何?”
吳懷恩道:“楊大人半月前已被削去官職,發(fā)配還鄉(xiāng)了。”
南宮昭驚道:“什么?”
吳懷恩便將這段時間朝堂之事娓娓道來,原來自一年前太子南宮元圍場被害后,南宮林身體每況愈下,初時還尚能理政,到后來已是行不能立、口不能言,于是一月前便將國政交由三皇子南宮隸之手,由其代為掌政。
南宮昭疑道:“長幼有序,當是二哥理政才是啊?!?br/>
吳懷恩道;“二殿下無心政治,主動請奏,愿將政事讓與三殿下代掌?!?br/>
南宮昭恍然。
吳懷恩接著道:“三殿下掌政后,早晚將政事報與陛下,起初時還風平浪靜,只是半月前,朝中幾名大臣突然發(fā)難,聯(lián)名舉報楊大人結(jié)黨營私,之后在張甫言張大人力諫下,三殿下只得將楊大人暫且革職,發(fā)還回鄉(xiāng)?!?br/>
南宮昭問道:“哪些大臣舉報?”
吳懷恩道:“以工部李修仁與戶部王通、趙士誠三位大人為首。”
南宮昭冷笑道:“此三人皆張甫言之流,況且朝中誰人沒有三兩個朋友,結(jié)黨營私?此罪查則有,不查則無,莫非此事當真是張甫言所為?”
吳懷恩不知南宮昭所指何事,自顧說道:“當初陛下議立太子時,楊大人堅決扶持四殿下,臣本以為國舅此舉只為報復,如今看來此事尚有陰謀?!?br/>
而南宮昭一想到南宮元之死,又是恨得咬牙切齒,南宮元畢竟張甫言親外甥,若真是張甫言所為,那此人當真是禽獸不如,只是眼下自身難保,如何能替南宮元報仇,另外楊明軒調(diào)查此事近一年,也不知有何進展,便問吳懷恩道:“楊大人是否已經(jīng)回鄉(xiāng)?”
吳懷恩道:“朝庭許諾半月時間交接,今日是最后一日了。”
南宮昭咬牙道:“不論如何,當見楊大人一面?!?br/>
吳懷恩急止道:“殿下,若你二人見面,萬一被人撞見,殿下與楊大人均必死無疑啊?!?br/>
南宮昭道:“我也知事態(tài),張甫言栽贓楊明軒結(jié)黨營私,本無實據(jù),我本是死罪,逃獄出來便與楊大人會合,謀反罪名成矣。只是大哥尚且含冤而死,我豈能茍活?縱然有些風險,也當試一試,若有朝一日能替大哥報仇,昭死而無撼,求丞相成全!”說罷,又是雙膝跪地。
吳懷恩急忙將其扶起,為難道:“楊大人明日便要啟程,我可以送行為名,請楊大人到府上一敘,只是立嗣之議后,楊大人便已不待見與我,我此時去請,楊大人未必肯來。”
南宮昭便從懷中摸出那紙書信,交與吳懷恩道:“彼見此信必來?!?br/>
吳懷恩打開信,見紙上確是楊明軒筆跡,好生收入懷中,道:“殿下且在屋中少歇,容臣去去便來?!闭f罷轉(zhuǎn)身離去。
南宮昭怕被吳懷恩家人撞見,便熄滅燈具,出來后在屋外一陰蔽處藏好,靜等音訊。
且說吳懷恩來到楊明軒府中,府中家丁已將一應(yīng)家當器具打包收拾妥當,只等明日上路,楊明軒獨坐大堂,神色頹然,見吳懷恩進來,淡然道:“不知丞相此來何干?”
吳懷恩道:“聞楊大人明日即要啟程回鄉(xiāng),特來送行,能否至府上一敘?”
楊明軒聞言,一聲冷笑,揮揮手道:“丞相若是來嘲笑草民,可先回了?!?br/>
吳懷恩畢竟與楊明軒同朝為官數(shù)十年,如今見楊明軒如此失意,心中也有些不忍,上前一步道:“可否借一步說話?!?br/>
楊明軒道:“你我本非同道,有言但講,不必避人。”
吳懷恩見狀,心中一聲苦笑,道:“你我畢竟同朝為官多年,如今便要走,多有不舍,本想相邀至府上少飲,再到登月亭賞月,楊大人何故如此拒人千里之外。”
楊明軒一聽登月亭,心中“咯噔”一下,依然面不改色,假意讓下人先行回避,再將吳懷恩領(lǐng)至隔壁一間小廳內(nèi),試探道:“登月亭景雖美,畢竟路遠,且楊某此時也無此雅致?!?br/>
吳懷恩不愿再多做口舌,便從懷中掏出那紙書信,遞與楊明軒,楊明軒打開信一看,隨即渾身發(fā)顫,看向吳懷恩,神色不安,心道:“吳懷恩既得此信,那四殿下必在彼處,只是不知是投奔吳懷恩,主動將此信交出,還是被吳懷恩在身上搜出此信。”左右糾結(jié)不敢言語。
吳懷恩初時還怕此信筆跡乃是由人模仿,意圖陷害南宮昭,后見楊明軒見信久不言語,神色不定,料想信果然非旁人所仿,便又問道:“不知楊大人能否賞臉到府上一敘?”
楊明軒轉(zhuǎn)身一番躊躇,心道:“彼若是敵,得此信即可直接遣人來拿我,不必孤身前來試探,大丈夫死則死耳,不能得知四殿下安危,死不瞑目。”
心中主意即定,便轉(zhuǎn)頭道:“煩請丞相帶路。”后隨吳懷恩一道回至丞相府。
且說二人回府后,吳懷恩便避退家人,徑直將楊明軒帶到書房,南宮昭早望見二人回府,已進書房等候,三人同聚,各有滋味,都在心中一聲長嘆。
南宮昭問楊明軒道:“那信是否由你所寫?”
楊明軒嘆道:“確實由臣所寫,其中是非曲直頗多,短時不能盡言?!?br/>
吳懷恩見楊明軒話語似有拘束,便道:“楊大人且與殿下細言,某自回避?!毖援呁顺鑫萃狻?br/>
南宮昭攔之不住,對楊明軒道:“丞相非外人,不必拘束。”
楊明軒此刻已知誤解吳懷恩,只能嘆道:“丞相心惟系百姓,不知此事也好。”
南宮昭急欲知事態(tài),便先將登月亭之事告之楊明軒,又道:“此事必定泄露,昨夜在你何處?”
楊明軒道:“昨日我本將書信寫好,遣心腹人密送與你,本想等到寅時至登月亭與你相見,不料二更時分,三殿下突然遣人言邊關(guān)十里原有異,將我召入宮中商討對策,我不敢不從,只得入宮?!?br/>
南宮昭沉吟道:“深夜喚你入宮,莫非是張甫言授意?”
楊明軒搖頭道:“不知。”
南宮昭問道:“十里原是否當真有急報?”
楊明軒道:“確有探報,言李克用增兵邊境重城陽陵。”
南宮昭不解道:“陽陵城咽喉之地,確屬急報,莫非巧合?”
楊明軒道:“非巧合也,即使邊關(guān)急報,也當先召盧浩等軍政大臣商討,何故只召我一吏臣?更何況我已是被革職之人?!?br/>
南宮昭又問道:“那送信之人呢?還有死牢內(nèi)外無人一人把守,可是由你調(diào)遣?”
楊明軒道:“送信之人確保無疑,死牢獄卒卻受張甫言直轄,非我所能調(diào)遣,我本意是想遣心腹人以酒迷醉獄卒,待寅時殿下自行開鎖出來,不料中途出了如此變故?!?br/>
南宮昭恍然道:“果然是張甫言,只是不知如何走漏?”
楊明軒也是茫然道:“臣已被革職,且此事一時也無從查起?!?br/>
南宮昭當即問道:“如何會被革職,還有當日太子之死可有眉目?”
楊明軒答道:“臣正為此事要詳告殿下。”
南宮昭即道:“快說。”
楊明軒接著道:“太子遇害那圍場是由工部李修仁所轄,每次陛下狩獵前一天國舅都必親自視察,臣細查太子中箭之地,推想此事之前必有安排,李修仁也是張甫言一黨,所以臣一直懷疑張甫言,只是張甫言在狩獵當日一直在城內(nèi),并未外出,臣想會不會是指派手下人所做,便一直沿著這條思路往下追查,一查便是半年,均是些無用的旁枝末節(jié),只是……只是……”
說到此楊明軒臉色猶豫不定,南宮昭疑道:“只是如何?”
楊明軒道:“只是查到寧妃娘娘的一些過往枝節(jié),也不知是否與當年銀葉黃茶案有關(guān)?”
當年銀葉黃茶案后,南宮昭生母李妃被打入冷宮,年幼的南宮昭便交由寧妃教養(yǎng),寧妃生性溫和,待南宮昭極好,也不知楊明軒查到何事竟與寧妃有關(guān),以至吞吞吐吐?南宮昭又會如何反應(yīng)?另一方面,張甫言是否是殺害太子南宮元的幕后主謀?南宮昭自己命垂一線之人,一心只想為南宮元復仇,到底前路幾何?請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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