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04-11
但護衛(wèi)船貨的黑社會打手畢竟不是街頭混混的等級,七柄飛刀射向猶在半空中的徐政頤。ˋˊ
其中六柄全釘在一件滯留在空中的、輕飄飄的黑色風衣。
人消失了。
“斷金咒?!毙煺U以天才的速度,在奪來的刀子鋒緣飛快寫上斷金咒,身子化成一道銳利的風,以貼近地面的角度,唰!
利風噴開。
六名最靠近的打手愕然墜倒,看著自己兀自挺立的雙腳,斷口出鮮血。
但其他黑社會的打手接受過壓抑恐懼的訓練,五個拿著長鐵槍的打手反應快速,高跳到半空中,瞄準盤旋在地上的徐政頤,手中長鐵槍往下直貫。
“下來!”徐政頤豪氣干云,雙手往上連抓。
滾滾內力所至,眾打手均感手腕狂震,長槍脫手。
徐政頤將刺到頭頂的五柄鐵槍通通反抓在手上,下個瞬間,便有五個打手被槍柄直接貫釘在船艙頂上,凄厲的慘叫聲隨著**的血液呼嘯回繞。
剩下的六個打手來不及面面相覷,早拔腿就跑,還經驗豐富地分往六個方向鼠竄。
“逃?”徐政頤大笑,掄起左掌往下一壓,一股白光無窮無盡地自徐政頤掌心狂瀉而出,好象沖破堤防的大水。
幾乎只有半秒,狹小的室內便漲滿刺眼的白光,比起好幾顆照明彈同時引爆還要“巨大”。只有“張狂”兩字足堪形容。
過了片刻,滿室的白光才消失。但并非倏然消失。而是被奇異地吸回、吞回徐政頤的手掌里。
完全顛覆物理學里“光是純粹的能量”一說。
徐政頤吹著左手掌心,上頭的“大明咒”漸漸消失,化作一縷像是焦煙的殘光。那是他最擅長的大招式。
地上,六個方向,躺了六個掙扎扭曲的打手,每個人身上都遭到針對不同要害的精密貫剌,頸椎遭到破壞、太陽穴爆開、脊椎第六節(jié)扭曲……
“你……到底是誰?”一名曾是獵人、現在為虎作倀的打手全身抽搐,整個頭一百八十度扭反。
徐政頤撿起地上的短鉛戟,輕握、掂量著。
徐政頤沒有回頭,看著被巨鎖枷鏈的貨艙,慢慢舉起短鉛戟,一股狂暴的氣隨之快速拔升。
“告訴你們家老大,獵葬師又來了?!?br/>
徐政頤瞇起眼睛。
貨艙里,是一個地獄的縮影。
無數半透明的筒狀強化玻璃里,淡藍色的藥水浸泡著一個個深沉睡眠中的人類。
鬼妖處理貨品的流程已完整規(guī)格化,將這些人類依照性別、體型、年齡,井然有序地成半蜂巢狀排列堆放。就連嬰兒,也有屬于自己的小小空間,被妥善地“呵護”著。
每個人都半闔著眼,做著悲傷的噩夢。但悲傷并無法跟著從鼻腔里冒出的細碎氣泡排出。
裝置在筒狀玻璃上的三個圓形機械儀,分別為恒溫定壓控管的溫度表、壓力表,與氧氣數值,小心維系著貨品的鮮度與口感。
早在很久以前,以莫斯科為首的鬼妖食品研究中心就已指出,長期處于恐懼之下的人類,肉質與血液會釋放過多的胺基酸,口感將大大變差。以往用貨柜輪船做遠洋運送時,更屢次發(fā)生貨品集體驚恐暴斃、或自相殘殺、絕食自殺等大麻煩,遇上嚇到屎尿齊出的場面,更是食欲大減。
后來在八o年代開始實施安眠藥靜脈注射后,才將遠洋航行的貨品情緒穩(wěn)定下來,但貨品因為長期處于睡眠無法進食,也會導致營養(yǎng)不良、生病,甚至死亡。
所以以往鬼妖的進食大多采亞齊畢托維克所說的“就地掠食主義”與“區(qū)域合作”,或是東瀛以往奉行的“圈養(yǎng)主義”。想要吃食不同人種的鬼妖只好自行旅行,但人生地不熟的獵食行動往往引人注目,經常會遭到當地鬼妖的仇視,與鬼妖獵人、政府秘警的緝拿。
所以徐政頤眼前這套科幻電影似的設備,可說是鬼妖世界致力研發(fā)出的驚人創(chuàng)舉。
藍色液體的成分是價值連城的專利,可供給身置其中的人類足夠的氣體交換、微量養(yǎng)分,與充足的睡眠品質,亦能同步分解糞便與尿液,使得貨品折損率大幅降低,評價極高。
“我該怎么做呢?”徐政頤嘆氣。ˋˊ
上千人泡在藍色的液體內,層層堆疊,令巨大的貨艙宛若一個龐雜又分化的魚缸,酷似二十多年前電影“thematrix”(《黑客帝國》)里,機器人豢養(yǎng)人類的夸張場景。
徐政頤感受到,這些靈魂顫抖的悲嗚。
但要一一救出這些人,沒有一絲可能。
這個殘酷的事實,在徐政頤來這里之前,他就已經接受。
所以,徐政頤站在這里的目的,只有一個。
就是銷毀。
“我知道你們并不想被吃掉,那么,就只能讓你們安息了?!?br/>
比起引爆**,還有更妥善的方法。
徐政頤來到控制貨品的巨大儀器前,將藍色液體內的氧氣供應給關掉。
算一算,最多只要十分鐘,這上千人就會在熟睡中靜靜地死亡。
而徐政頤自己,只需要擋在控制氧氣的儀器前十分鐘,不讓從碼頭過來支援的梵蒂岡鬼妖欺近即可。在這之間還可以用拳頭宣泄自己的憤怒。
“喂,你差點打亂我的計劃。”
突然傳出的聲音。
徐政頤警覺地環(huán)顧四方,只見一個蒙面的女人從一堆復雜的大型機械暗處走出。不知道這女人是怎么潛進來的,又躲了多久。
蒙面女人很高大,約莫一百八十公分,比徐政頤還要高些。
她肩上背著一個很沉重的金屬箱子。
“我說,把氧氣切回正常的數值?!泵擅媾苏f,口音有些奇怪。
蒙面女人的語氣沒有惡意,卻有一股很強烈的堅持。
徐政頤不為所動,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藍色勁裝打扮、除了眼睛什么都包在藍色皮質底下的女人。
蒙面女張開雙手,伸直臂膀,表示自己并沒有暗藏武器,也不想打架。
“依你的身手,應該能夠從空氣感應我的體溫吧,我不只是人,還是個獵人?!泵擅媾f,眼睛卻焦切地瞥著徐政頤身后的氧氣閥。
徐政頤搖搖頭,淡淡道:“不必偽裝了,即使你皮膚表層的溫度是三十七度整,但你的呼吸卻是冰冷的二十五度三,騙不了人。只有一個解釋,你的衣服是特殊材質做的,是遠紅外線?不,我想是更先進的東西吧?”
蒙面女眼睛殺意一動。
原本平舉的雙手緩緩貼放下來。
“厲害的鬼妖可以藉由刻苦的訓練改變幾分鐘的體溫,你顯然還不到那個等級。出手吧,即使你現在回頭,我還是會從背后殺了你?!毙煺U冷靜地說,慢條斯理在掌心上寫下火炎咒。
跟火有關的咒語,是徐家血統(tǒng)最擅長的術。能夠用得比其他獵葬師要純熟、頻繁,以及強大。
蒙面女閉上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是有所覺悟。
“不可思議。你是第一個察覺我呼吸溫度不同于身體的獵人。”蒙面女左手慢慢從背上金屬箱子下緣的開口,拉出一條沉重的鎖鏈。
鎖鏈的盡頭,是一個徐黑的鋼球,一柄五爪鋼叉鑲嵌其上。
蒙面女慢慢地將鎖鏈鏈住整只左手臂,只讓鋼爪隨著多出來的鏈子,規(guī)律地擺蕩。
擺蕩。
擺蕩。
“我不是獵人。”徐政頤感覺到,這條鎖鏈很危險。
他豎起耳朵,等待蒙面女肌肉繃緊的瞬間。
那便是蒙面女出招的最前奏,最弱的時機也會在那時暴露出來。
縱使只有十分之一秒,對徐政頤來說也恰恰足夠。那是哥對他的嚴格要求。
蒙面女垂下的手臂底,鋼爪依舊緩緩擺蕩,又擺蕩。女人的身體也跟著微微晃動起來,似乎也在觀察徐政頤呼吸間的縫隙。
徐政頤的瞳孔還來不及縮小,鋼爪竟已無聲無息來到鼻子前。ˋˊ
像是從蒙面女出手的那一刻,到鋼爪襲至徐政頤面前,這中間所有的過程……鎖鏈彎曲、伸直、繃緊等等,都莫名其妙完全取消了似的。
那不是快,而是詭異!
徐政頤的瞳孔終于縮小,然后急速放大。
“不管你再怎么強,對比你快一倍的東西,還是贏不了?!?br/>
蒙面女說,鋼鏈已經回到手上。
徐政頤一身冷汗。
原本應該中招受傷的自己,現在一點事也沒有。
據說日本擁有“白氏”血統(tǒng)的鬼妖,可以制造各種逼真的幻覺,但剛剛那一瞬的生死交關,卻無論如何不像幻術。
更何況,幻術是迫使對方大腦意識“相信”這樣的景象或感覺“真實存在”,才能夠成立的精神術。但自己根本不可能相信有這種速度的可能,既然不可能,所以這樣的幻術便無法被制造出來。
很明顯,蒙面女饒過了自己。
這感覺真是差勁透了。徐政頤難堪不已,滿臉漲紅。
“即使如此,我還是不可能將氧氣打開的,你出手吧?!毙煺U捏緊拳頭,這次卻先退了一小步,忖測著鎖鏈的拋擊距離。
徐政頤深呼吸,強大的自信自掌心暴涌,氣勢奪人。
但蒙面女卻沒有繼續(xù)動手的意思,反而從上衣里拿出一只空瓶。
“不久前裝在這瓶子里的藥水,只要一點點,就能在人類的血液里快速重組一種叫‘類銀’——‘sliverpsudo’的成份,在快速重組的兩個小時里,被寄生的人類會出現高燒不退、嘔吐、腹瀉等重感冒癥狀,最后有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人會在三個小時以內多重器官衰竭而死,其余的百分之五也會在第五個小時內跟進。”蒙面女說。
徐政頤靜靜聽著,因為他知道蒙面女沒有說完。
而且趕時間的不是他,而是她。
“一個小時前,我已經在這些藍色液體里注入特殊的化學成分,以他們鬼妖的技術,不,以他們的警覺心,這些人類身上的異變不可能立即被檢驗出來,因為人類脫離這些藍色液體后的一天內,也會出現很類似的副作用。而只要不脫離這些藍色液體,類銀的重組速度就會被壓抑,所以不會提前產生感染?!泵擅媾龡l斯理地解釋,將空瓶子收起。
“類銀?”徐政頤疑道。
此時他已卸下大部分的心防,畢竟一個想要戰(zhàn)斗的人,并不會花這么多時間念開場白。
“類銀是一種結構仿真金屬銀的化合物,那些鬼妖吃了這些遭類銀污染的人類后,就會集體死亡。而你想要讓這些人不被鬼妖利用……這樣的目的,最后還是會完成,而且更有意義。所以,快把氧氣打開?!泵擅媾鞠雽⒃捓^續(xù)說下去,卻又自行打住。
徐政頤怔住。雖然還不知道“類銀”這樣的東西是否存在,但這種消滅鬼妖的方式還真有一套。而他也明白,蒙面女沒有說出的話,不外“否則,就只有一戰(zhàn)了”這樣的贅句。
蒙面女樹起耳朵。
隱隱約約,已有新的敵人漸漸朝這里靠近,敵人數量不少,而且呼吸均勻不亂。一定是從碼頭趕來支援的新兵。
“雖然我不習慣替別人的人生決定什么叫做意義……”徐政頤嘆氣:“什么時候可以再見個面?聊聊攜手共抗鬼妖大業(yè)啦,或是聊聊最近有什么好看的電影?養(yǎng)蛇嗎?我教你?!毙煺U恢復了他愛胡說八道的習慣。
徐政頤將氧氣的掣閥打開。
藍色液體內,原本已開始昏厥的可憐人兒們,頓時好象輕顫了一下。
“最好還是丟個**意思意思,免得他們起疑?!泵擅媾疀]有答話。
徐政頤伸出左手,大喝一聲,掌心的火炎咒大熾,瞬問將十幾座貯藏玻璃筒掩埋在熊熊大火里。
蒙面女本想轉身就走,但見徐政頤露了這一手,不禁愣了一下。
沒有噴火器,沒見到任何輔助器材,這年紀輕輕、顯然不到二十五歲的大男孩,卻奇異地從身體制造出如此具破壞力的火焰。
不是鬼妖白氏,卻同樣有超人類的能力。
“你很強嗎?”蒙面女瞇起眼睛。
真是個尷尬的問題,自己剛剛才差一點被你砸了個面目全非呢。ˋˊ徐政頤心想。
“很強?!毙煺U嘴角揚起。
十幾艘武裝的軍事炮艇、連同近百艘水警用的小船,在十幾分鐘內就從碼頭沖出,將出了狀況的貨柜輪團團圍住。
梵蒂岡特殊事件處理組的組長螺旋門無道,與副組長螺旋門司馬無研,正站在最大的炮艇上,一個表情嚴肅,一個裝作表情嚴肅。
每艘炮艇上,固定在甲板上的快速狙擊炮都已裝填穿甲彈,炮口全瞄準了貨柜輪重要的機件位置。
船上昕有人都穿著黑衣,荷槍實彈,凝重地等待長官進一步的指令。
無道一舉手,上百名穿著潛水衣的蛙人便跳進海水里,朝貨柜輪潛行。
這些蛙人都是螺旋門組的精英,自動武器與傳統(tǒng)兵刃皆在行,除了防水的沖鋒槍,背上還掛著日本刀。這些受過無道嚴格訓練的螺旋門武士,可不是船上那些傭兵可以比擬的。
“好象會突然聽見‘轟隆’大爆炸聲音似的呢?!彼抉R無研嘖嘖。
無道皺眉。
與司馬無研搭檔了二十年,他就是聽不慣她慣性的“狀況外”。
這貨柜輪已進入京都螺旋門組的轄區(qū),如果船上數以千訓‘的貨品發(fā)牛意外,這責任誰負得起?對準貨柜輪的諸多炮口,不過是恫嚇未明的敵人,若真要將貨柜輪擊沉才能解決“麻煩”,自己這禁衛(wèi)軍隊長的位置就丟定了。
“要不要呼叫十二使徒備著?”司馬無研問道。
無道緩緩點頭。
“嘻,還等你點頭呢,早就叫他們幾個趕來了哩,算算時間,也應該快來了吧?!彼抉R無研捂著嘴笑。
無道心中暗嘆。
十二使徒,指的是梵蒂岡禁衛(wèi)軍里,位階最高的十一名螺旋門武士,直接受葬法于血天皇、無道,與司馬無研,可說是最強的狂暴戰(zhàn)力,就連地位崇高的白氏都沒有權限葬法令十二使徒行動。
十二使徒被賦予“任意獵食”的最高榮譽。
在這個城市里,百分之二十的可怖慘案都是這十一個鬼妖所制造,只是被當局刻意地掩埋,秦龍越在極機密小組里便曾處理過好幾件。
一棟位于淺草市郊的高級公寓,被發(fā)現十五具東倒西歪的年輕人腐尸,一半又一半的腐尸。
屋子內除了前幾夜狂歡派對過后的糜爛殘留,到處都可見電鋸的暴力啃痕。被鋸斷沙發(fā),被鋸得破破爛爛的樓梯,被鋸成兩半的電漿電視、浴缸、餐桌、冰箱。都是一半又一半的。
某臺行經山手線的通勤電車,在通出隧道時竟脫漏了最末一節(jié)車廂。那節(jié)車廂隨后被秦龍越等人點收吊走了,埋在檔案里。
車廂里頭就像一頭怪獸還未消化完全的胃袋,上班族、高中生、電車癡漢等,全都被某種強酸溶解成潰爛發(fā)泡的蛋白質。
澀谷最高的觀光大樓,一部直升最高觀景樓層的電梯,在抵達終點時打開,卻發(fā)現里頭塞滿八具干尸。
看過干尸的七個服務生、一個經理、十八名游客,事后也被極機密小組分別帶開審談,然后極機密地被注射鎮(zhèn)定劑,極機密地送進地下皇域的廚房.
多不勝數的駭人犯罪。
在平時,這十二使徒用犯罪的方式在整個梵蒂岡漫游晃蕩,過著極隨性的生活,只要知會司馬無研等人一聲,他們也可以溜出梵蒂岡,甚至日本,嘗嘗別地方的肉。
但只要一接到電話,十二使徒就必須用最快的速度,趕到需要他們身體暴力的地方。
而此刻,已有三豺趕到碼頭,正要搭快艇。
“是誰?”無道問。
“戈德,獸,雪兒?!彼抉R無研。
秋收的時季,空氣中飽滿著沉甸甸的大麥香。
在中國大北方遼闊的土地上,無數農村中都是一個樣,純樸、與世無爭,同山林共棲在大自然荒蔓的節(jié)奏里。
原始的深山里有各種猛獸棲息著。
身軀昂藏的白額東北虎,能撲退東北虎的九尺赤熊,足以輕易勒纏死赤熊的二十尺大灰蟒,只要愿意、隨時能將大灰蟒打成蝴蝶結的千年石頭精。ˋˊ一怪克一怪,大地默默地繁衍著無數想象不到的可怕事物。
險峻的山谷,湍急的河流,十數里不見人煙的凍原。只要一出人群聚集的小村,便是無盡的蒼茫與死亡。
一個無比合適,追求各種密術鍛煉的地方。
徐政頤知道,哥哥很喜歡隔壁村的李晨曦。
為什么?雖然徐政頤還不是很明白什么叫“喜歡”,但看哥每次跟李晨曦說話的緊張表情,就知道哥對李晨曦有一份特殊的情感。
說起來好笑。
哥是個很大器的人,除了嚴肅的爸爸,他什么都不怕。就連爸第一次帶著哥坐好久好久的火車去省城殺鬼妖,哥一句話也沒吭,根本不當一回事。
但哥就怕李晨曦嫌他臭。
哥每次去找李晨曦,都會先洗澡,洗到快脫了一層皮才作罷。有時候還會拼葬法刷牙漱口,呼氣要徐政頤聞聞看,確定沒有怪味了,這才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去李晨曦家。
“徐政頤!你在這里練倒吊,不準下來!記住了?。 备鐚⑿煺U倒掛在樹上。
“哥,你又要去找李晨曦啦?”徐政頤吃吃笑了起來。
“笑,笑個屁啊,如果爸問起來……”哥哥皺著眉頭,有些局促。
“知道啦,爸問起來,就說你去河邊練功了?!毙煺U搖晃身子,雙腿緊緊勾在樹上,閉上眼睛,用哥哥教的特殊吞吐法將氣逆流。
哥一溜煙跑了。
等到哥再度出現在他旁邊的時候,手里一定拿著好吃的東西。
“喏,麥芽糖,看起來很好吃吧?”哥總是在笑中帶著一些歉疚。
而聽話的徐政頤,在哥去又回來這期間,雙腳一定不會離開樹干,如果身體太累、一時頭昏眼花、或是腳抽了筋掉下樹,徐政頤也會想辦法重新倒吊上去。因為哥哥說,倒吊練氣的效果比較好。
而且哥哥只要摸摸他的腿,就知道他有沒有認真練習,如果沒有,哥就會像上次他偷懶沒練大明咒時一樣,連續(xù)三天都不跟他說話。
所以哥叫徐政頤獨個兒倒吊他就倒吊,叫他靜坐就靜坐,叫他練咒就練咒;叫他試著用各種突發(fā)奇想的方式跟動物溝通,徐政頤也只好照做,沒有第二句話。
有哥在的時候,兩個人邊玩邊練功,沒有哥在的時候,也得學會一個人督促自己。
徐政頤很明白自己沒有哥的天賦,所以必須嚴格督促自己才能跟上哥的腳步,雖然從沒有人對他要求些什么。
他只看見爸一直揍哥、一直揍一直揍。
說是揍,其實用“殘殺”更為貼切。
爸每一拳每一腳都足以劈斷虎豹粗大的頸子,有時甚至還會用火炎咒毫小留情往哥的臉上噴燒。
揍到最后,父子兩人終于對打‘起來。
“徐圣軒,你只有這樣一點本事嗎?站起來?!卑掷淅涞卣f,整條右手臂還冒著熊熊黑煙。
剛剛一輪狂襲,地上都是爆裂開的焦土坑,坑上嗶嗶剝剝著殘焰。
徐圣軒只是咬牙,掙扎著爬起。
“爸……你不要再打哥哥了……”徐政頤顫抖地說,慢慢走到哥的前面。
爸瞪著徐政頤,不發(fā)一語。
“徐政頤,你讓開?!毙焓ボ庻咱務酒?,將徐政頤推得老遠。
徐圣軒猛喝一聲,單手倒立,焦土隱隱裂動。
氣勁一震,徐圣軒已高高躍在半空中。
日子一天天過了,在荒野中的童年也即將走人尾聲。
徐政頤十三歲,哥十六歲。
上次爸狠狠將哥揍了一頓,但因為哥哥竟趁爸一個不留神,冷不防朝爸的下巴來上一記沉重的肘落,激得爸下手更重,打得哥差點爬不起來。徐政頤在一旁嚇得面無人色,無法理解。
爸每次痛揍了哥就會出一趟遠門,至少兩個禮拜才會回來。
而今天早上,哥不知怎地突然發(fā)飆,瘋狂地朝爸連施殺手,引得爸回手的力道更不保留,幾十個回合便將哥哥的三根肋骨打斷、還蹴傷了哥的左膝,算是重傷了。ˋˊ
按照經驗,要等哥完全恢復才會回家的爸,這次大概要漫漫四個禮拜才會回來。這是徐政頤最安心的時期。有爸在的時候,徐政頤都很為哥擔心。
一望無際的荒野凍原中,一點奇異的紅。
火堆旁,兩個映得紅通通的面孔。
徐政頤看著哥手中架上的烤獐子,肚子早餓得咕嚕咕嚕叫,但哥不知道在發(fā)什么呆,獐子已經烤到焦黑一半,卻沒有回過神來。
獐子的腳冒出火。
“哥?!毙煺U終于出口。
“吃吧。”哥一震,將烤獐子撕了一半,將沒有烤焦的那半給徐政頤。
兩個人大嚼了起來。
哥看起來心情很不穩(wěn)定,心事重重的,吃了幾口,兩眼又陷入可怕的呆滯。
“哥,你喜歡李晨曦對吧?”徐政頤故意提起最容易令哥開心的事。
“嗯?!备缯f,毫不扭捏。
因為李晨曦并不在這里。
“哥,什么是喜歡?”徐政頤。
“嗯?!备珉S口應道。
這時徐政頤才發(fā)覺,哥根本沒有專心在聽他說話。
真不知道哥什么事不開心了。
“哥,你看過媽嗎?”徐政頤有點鼻酸。
“很小的時候還看過,印象很模糊了。怎么突然這么問?”哥看著火堆,眼中映著茫然的紅。
“小是,我只是在想,如果媽還在,爸一定不敢這佯揍你?!毙煺U擦掉眼淚。
“是這樣嗎?”哥依舊看著火堆發(fā)呆。
徐政頤放下吃到一半的獐予。
“哥,今天的你看起來很可怕啊?!毙煺U。
“嗯?!备绮恢每煞瘛?br/>
“如果爸再繼續(xù)揍你,我們就逃走吧?!毙煺U堅定說道。
“逃走?”哥又一震,整個清醒。
“我看爸沒有我們也可以活得很好,而我們沒有爸,也能夠當很好的獵葬師……或許沒有那么好,但終究還是可以成為獵葬師的?!毙煺U天真無邪地說。
“如果真有那么容易就好了。”哥拍拍徐政頤的肩膀,將他拉近一點。
哥察覺徐政頤真的很害怕爸會揍死他,不禁感到心疼。
心疼到,眼淚幾乎奪眶而出。
“徐政頤,記得我問過你,你長大以后想做什么嗎?”哥平靜地說,絲毫不讓激動的情緒表露出來。
“嗯。”徐政頤說。
“還沒找到吧?”哥。
“恩?!毙煺U點點頭。
“沒關系,就跟我說的一樣,先將一個獵葬師當好,再慢慢找自己想做的事。徐政頤,從現在開始,哥要教你一些獵葬法的技術?!备缯f著說著,眉宇間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這是偷教嗎?”徐政頤有些躊躇。
除了怕爸揍死哥,他也怕爸將那套狂風暴雨的揍法搬到他身上。
徐政頤曾問過爸為什么哥早已學會的東西他卻不需要碰,爸只是淡淡回應說,這些東西等到他開了竅再學不遲。但哥既然認為他有資格破例學習,他也不能妄自菲薄,自己先氣餒起來。
“對,是偷教,所以不能告訴爸,也要想辦法不讓爸察覺。徐政頤,當一個好的獵葬師必須經過種種嚴格的訓練,但要當一個厲害的獵葬師,可不是按部就班就能辦得到。所以除了體術跟咒,哥還要教你獵葬法,這件事越早越好?!备玎嵵馗嬲],伸出小指。
看著哥閃閃發(fā)光的眼睛,徐政頤有些豪氣干云起來,于是也伸出小指。
“好!”
許久,天飄下了細細的雪。
緩緩的,濁灰色,覆蓋了這片一望無際。
每一顆雪里,都包裹著一粒來自更遙遠荒漠的沙。
“徐政頤,拿出你所有的本事,跟我對打吧?!备绺缤蝗婚_口。
對打?!
“……就跟白天時你跟爸那種對打嗎?”徐政頤驚異不已。
哥緩緩點頭,表情非常嚴肅。
“從現在開始,你要有自覺,如果你不跳進凍土河里練火炎咒,我不會等你自己跳,也不會從后面推你?!备缯玖似饋恚慌缘幕鸲淹蝗淮笫?。
徐政頤的汗毛涌起疙瘩。
哥變得很可怕,整個人的氣像是著火般、朝自己狂猛地吹襲。
哥的眼睛瞇成一條瘋狂的線。
“我會殺了你?!?br/>
貨艙外都是血。
墻上、地上、管線上、風口上,夸張的血跡像紐約布魯克林區(qū)被黑人涂得亂七八糟的墻畫。
一幅,由鬼妖身上榨出的狂亂紅色涂成的畫。
如果要將剛剛五分鐘發(fā)生的一切倒帶的話,大概就是如下情景:
數十名身著黑衣、手持武士刀的螺旋門精兵,井然有序地踏著颯颯的軍武步伐,高舉刀,擺開“天地“的起手式。
黑衣仍在滴水。
答。
答。
答。
螺旋門武士們每踏開一步,地上就多出一道不疾不徐的**的腳印。
即使仗著人多,這群螺旋門武士完全沒有必勝的驕態(tài)。冷然的雄魂氣勢,是無道嚴格軍事訓練的必然結果。
肅殺。
螺旋門武士行以圓陣,步步逼近單手倒立在地上,吹著口哨的徐政頤。
“不問我的名字嗎?“
徐政頤笑嘻嘻,兩只腳在半空中搖擺,裝作快要倒下的不平衡。
但根本沒有人回答他。
徐政頤撐在地上的那只手與地板之間,撕裂著一種不安定但某種無法形容的、被壓抑的聲響。
那神秘的聲響撩動著不安,絲毫不輸給這近百名武士所制造出的肅殺感。
螺旋門武士鐵青著臉,越接近徐政頤的武士,動作就越緩慢,凝滯。
“那真是太可惜了,我很喜歡自我介紹呢?!毙煺U笑著。
語畢,徐政頤瞬間暴喝一聲。
一股難以抵御、排山倒海的氣勢以一個小規(guī)則形狀沖出,穿透每個包圍武士的身體。最駭人的反包圍!
即使受過最嚴格的訓練,每柄高高舉起的武士刀仍都愣了愣。
“龍火備襲!”
徐政頤壓在地上的那掌拔地騰空,那致葬法的空隙,竟暴射出龍卷風似的巨火!
火的屠殺。
大火狂焰里,螺旋門武士狂揮著刀,大吼著。
但前仆后繼地倒下,倒下,然后又一排排倒下。
“跟哥哥的動作比起來,你們簡直就是在跳舞啊?!毙煺U在高速劈落的武士刀中閃躲,用更快速的手刀切開持刀者的要害。有時閃躲不及,徐政頤甚至徒手作刀,硬碰硬將武士刀彈開。
畫寫在掌緣的斷金咒。
徐政頤的體術已不再是純粹的體術,而是融合了各種簡單咒文的高超技術。
大火外圍,一道快速絕倫的黑影鬼魅般地倏忽流逝,用鏈球將沖逃出大火的漏網之魚,一一擊殺。
可謂近二十年來,鬼妖城梵蒂岡所蒙受最可怕的軍事打擊。
“你挺不賴的嘛,如果大火控制不住把整條船都燒掉,就前功盡棄了?!备叽蟮拿擅媾f著反話,瞪著自動撒水器噴落出的大量海水澆在熊熊大火上。
“嘿,還是煩惱一下你說的計劃吧!”徐政頤喘著氣,身上的衣服被自己施出的火燒得破破爛爛。
轟的一聲,船身竟破了個洞,大火末端被削出一道風口。
一個手持電鋸的壯碩大漢,面無表情地站在風口上,身后的海風不斷灌進。
破洞外,一艘小快艇浮在外頭,隨著海潮晃動。
“似乎不是個簡單的人物哩?!毙煺U瞪著大漢,伸手撿起地上的武士刀。
身高超過兩百五十公分的大漢,穿著街頭游民似的破爛衣服,單手扛著蹭蹭尖嚎的電鋸,臉上的面無表情,竟是因為覆蓋著一張半腐爛的人皮。
“梵蒂岡十二使徒,愛玩電鋸的瘋漢,戈德?!泵擅媾吐曊f。
徐政頤看了蒙面女一眼,似是在詢問她的意見。
戈德踉蹌大步前行,一副無所謂的愚笨樣子。
“殺了他!”蒙面女低喝,沖出。
“搶他的船!”徐政頤也掠出。
兩人從左右各自沖近電鋸漢戈德,蒙面女飛甩鏈球,徐政頤橫托武士刀。
電鋸漢戈德無視兩人攻擊,任由飛快的鏈球砸在自己臉上,隨手狂揮電鋸,斜斜地將徐政頤手中的武士刀削斷,直劈到徐政頤面前。
徐政頤大驚,急速后躍滾地,躲開。
赫然,一個穿著白衣的女子從后方洞口飛進,一腳踏上戈德的肩,借力一躍,往倒地的徐政頤殺去。
徐政頤大驚,身子一滑,堪堪躲開一道閃光。
地上沒有爆出什么大洞或切痕,只有幾滴血。
“哎呦,多可惜!”女子蹲在地上,笑笑擦擦嘴角的血。
十二使徒,雪兒!
武器,甜美貪食的嘴。
“喂,有沒有毒?。俊毙煺U皺著眉頭,看著右宿上的咬傷。
居然,還是躲她不過。
“哎呦,不需要呢。”雪兒笑嘻嘻,張嘴,隨即又化成一道森然閃光!
閃光像豹子般朝徐政頤瘋狂進擊,瞬間已連撲十七下,最后才停在上方管線,虎視眈眈下方的徐政頤。
徐政頤身上又多出兩道新裂傷。他瞥眼不遠處交戰(zhàn)的電鋸漢戈德與蒙面女,那戈德似乎沒有痛覺,什么“致葬法傷”的定義對他來說都是教科書上的玩笑似的,蒙面女連續(xù)擊中他好幾次,戈德就是一昧笨拙地揮砍恐怖的大電鋸。
又看看頭頂上滴著口水的雪兒。
雪兒兩腳倒勾著管線,兩手揉著包在白衣里的兩粒奶,笑嘻嘻又道:“乖小孩平常有在運動哩,我只吃到一點點血就比平常滿足哩。哎呦,想不想摸個奶?”
“?。俊毙煺U失笑。
“哎呦,再給雪兒姐姐好好吃一口,雪兒姐姐就給你吸奶?!毖﹥貉凵駸崆?。
“好?。≈荒艹砸恍】卩?。”徐政頤開心道,雙手環(huán)抱著胸。
雪兒大為興奮,立刻從天花板跳下,將自己身上的衣服撕開,進出兩粒渾圓雪白的奶,將頸子微微上仰,一副“快來吧,傻孩子”的樣子。
猛不及,徐政頤一個豪邁的回旋踢。
“哎呦!”
徐政頤一腳將露出破綻的雪兒給踢出破洞,哇哇墜人大海。
“還不快幫我!”
蒙面女怒叫,徐政頤搔搔頭,看著一旁的蒙面女已陷入苦戰(zhàn)。
鏈球上的鋼鏈剛剛被鋸斷,襯手的武器一失卻,蒙面女只有東躲西閃的份,狼狽的樣子像極了恐怖片里驚慌失措的女主角。
戈德的動作乍看下遲緩無用,卻充滿無法挑剔的兇惡霸道。
“別管他了,快閃先!”徐政頤眼神一個示意,抄起兩把武士刀飛擲過去。
武士刀恰恰釘住戈德的腳掌,但戈德只是頓了頓,隨即用手將武士刀喀喀拔出。
而蒙面女跟徐政頤也趁著這一遲疑,跳出破洞,登上戈德搭乘的快艇離開了貨柜輪。推薦閱讀:-----------------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