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葉凌風蘇婉晴就此分別，唐一鏡拉著白霖的手，向最近的公交車站走去。

    “我記得這附近有家泰國菜做得不錯，過兩天帶你來吃吧。”唐一鏡笑道。

    “好。泰國是什么地方？”白霖問。

    “嗯……”唐一鏡想了想，“在苗疆的南方，是個小國。菜很好吃，以國中多牡丹而著名。”

    “那里也有東都洛陽的牡丹花嗎？”

    “呃，不是，”唐一鏡道，“是紅衣教的牡丹。”

    白霖默然點點頭，看來是明白了。

    說話間兩人已走到站臺邊，和一群人一起等待公交車。

    身旁忽然有人驚呼，一輛飛馳而來的奧迪即將撞上橫穿馬路的行人。那車的司機也許是新手，眼見快撞上人了，依然直愣愣地沖上去，到了最后，才發(fā)出刺耳的剎車聲。

    唐一鏡早在看到這一幕時就沖了過去，一把拽住那個亂闖馬路的行人往回飛退。那車眨眼間就到了身前，唐一鏡用空著的那只手一拍車前蓋，借力后撤。

    “呲——”

    刺眼的車前燈。

    震耳欲聾的剎車聲，車輪碾過骨頭的脆響。

    滴答，滴答。

    血還在不停地流淌，在道路上蔓延。蒼白的月亮照著這深夜馬路上，睜著雙眼的死者。

    那是什么？

    眼前的幻象忽然碎裂，變回原來那個流光溢彩的夜色里，公交站臺邊的喧鬧街頭。唐一鏡踉蹌后退，坐倒在地。

    撲通，撲通，撲通。心臟跳動的聲音之響，讓他連耳邊的一切喧囂都聽不到了。

    那是什么景象？唐一鏡怔怔地喃喃，雙眼茫然地望向那輛已經停了下來的奧迪。

    “??！”他陡然失聲驚叫。

    那個地方！

    那個地方——就在車前蓋上，緊緊貼著前窗，坐著一個血紅的鬼魂，正用空洞的雙眼看著他！

    你看見了？腦海中忽然有個尖細的聲音道。

    十六夜紅月？你還在我體內？唐一鏡在腦中同那聲音對話。

    我還在，真是要多謝你啊，對方發(fā)出冰冷的笑聲，操縱你讓我消耗了太多精神力，我就在你體內休息靜養(yǎng)，誰料竟會被你帶到這里來了。

    唐一鏡用力閉上眼睛，又睜開，那輛奧迪前窗上的血紅鬼魂，依然在那里。

    那個鬼魂是真的嗎？他在腦中問。

    是真的，十六夜紅月回答，我可以對世間一切怨氣深重之物共鳴，被我寄生的你自然也可以。那個金屬的怪物殺死過人，你碰到了它，就感知到了它附著的死者怨靈。

    ……要感謝的人是我才對，真是謝謝你給我?guī)Я诉@么多的麻煩。

    呵，彼此彼此。

    “唐一鏡？”白霖見喚他不醒，蹲下身來仔細查看他身上有無傷痕，而后輕輕吐出口氣，眼中卻更加疑惑了。

    沒有外傷，那他為什么會露出這樣失魂落魄的表情？

    發(fā)生了起小型車禍，也根本沒有人下車詢問，那輛奧迪發(fā)動了。白霖發(fā)覺到這點，追上前將它攔下。

    唐一鏡不知道怎么了，在弄明白之前，必須將這個罪魁禍首留下來。

    “我們根本沒撞到他，你別想敲詐！”車窗搖了下來，坐在副駕駛座上的男人朝白霖怒罵道，而后又像是怕被報復似的，迅速搖上了窗。車頭一甩，卻是要繞過白霖奔逃。

    白霖的眼中閃過怒意。

    “刺啦”

    有機鋼化玻璃被白霖一拳砸中，碎裂開來，透過破開的窗戶，白霖一把揪住副駕駛上那個男人的衣領。

    手指上鮮血淋漓。

    五毒教并非以外功所長，就算灌注了內力之后可以一拳打破鋼化玻璃，但這只手依然只是柔軟的血肉之軀。

    “請留步?！卑琢乩淅涞氐?，“如果他沒事，你們再走?！?br/>
    似乎是被他的氣勢所懾，奧迪一個剎車，停了下來。

    恢復了意識的唐一鏡已經跑了過來。

    “白霖！”瞥見他那只血肉模糊的手，唐一鏡心痛地叫了出聲。他捉起那只胳膊，卻又怕弄疼了他，小心翼翼不敢去觸碰那狀況凄慘的手。

    “我沒事，”白霖不以為意地道，反而擔憂地望著他，“你剛才怎么了？”

    唐一鏡遲疑了一下，該怎么說明剛才的事情？

    “喂，你朋友沒事，我們可以走了吧？”車里的人問。

    移開注視著白霖的目光，唐一鏡陡然轉過頭來。

    有個死者。這輛車制造的車禍。

    就是車里的人干的嗎？

    唐一鏡飛速回想剛才驚鴻一瞥的幻象。

    沒有司機的身影，除了死者沒有任何人的身影。那是條極為冷清的鄉(xiāng)間公路，沒有路燈，只有慘淡月光。

    就算撞死了人也沒有下來查看，這是——肇事逃逸！

    “等等，先別急著走，”唐一鏡道，透過豁開的窗子盯著車里的那人，“這輛車撞死過一個人嗎？”

    “你他媽亂jb什么！神經?。　蹦侨硕溉荒樕笞?，破口罵道。

    唐一鏡眼神一寒。

    是真的。恐怕這輛車撞死人不是什么“前車主”的事情，就是車里的這些人身上發(fā)生的。從這個人的臉色就可以看出來。

    “肇事逃逸，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嗎？”唐一鏡冰冷地道。

    “……神經病！你是個神經病！”一臉慌亂的對方，只會重復這一句了。

    奧迪又發(fā)動了，這次是落荒而逃。

    白霖看向唐一鏡，唐一鏡搖搖頭，沒有再攔。

    他看向車尾，雙目如炬，牢牢記下了這輛車的車牌號。

    “怎么了？”唐一鏡拉住白霖完好的那只手，正要走開，忽然看見面前站著他剛才救下的那個人。那人的臉色很奇怪。

    “謝謝你……剛才……”那人期期艾艾地道。

    “嗯，不客氣?！?br/>
    唐一鏡裝作沒看見對方眼中的恐懼之色。他大概也覺得自己是個神經病吧。

    拉著白霖趕忙進了附近餐廳的洗手間，在一個隔間里拉上門，唐一鏡緊張地道：“你快治療?！倍蟠橄卵g的短笛，遞到他唇邊。

    白霖湊著短笛吹了一聲，招來一小群碧蝶，環(huán)繞著他的手飛旋。

    過了一會兒，血止了，傷口也漸漸愈合。唐一鏡這才安心地呼出一口氣。

    “以后不要做這么危險的事，白霖?！?br/>
    “這不算危險，只是流了點血而已，”白霖道，“你剛才很讓人擔心，我不知道你出了什么事。”

    “出去我說給你聽。”不想讓白霖為他擔憂，但如果不說的話，只怕白霖會更擔憂。唐一鏡決定把一切都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