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棠拉了拉滑下的被子,徐徐地說著。
“他是我以前在M美讀本科時的前男友,后來他去了美國讀研,我繼續(xù)留校讀研。他出國沒幾個月忽然就失聯(lián)了,我們也就此分手了?!?br/>
“那時候我也怪過他,氣過他,后來也就漸漸淡忘了這件事了。這之前,我們已經(jīng)有六七年沒見過了?!?br/>
“直到那天在演講會才第一次這么多年了再看到他,他之后約我吃飯,后面的事你都看到了……”
趙小棠的眼神有點放空,仿佛在回憶探究十分久遠(yuǎn)的事情一般。
“你這些天情緒不對勁,也不怎么理我,就是因為他嗎?”
陳羿州望著她,瞳孔放得好大,仿佛想把趙小棠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都收納眼底。
“額……算是吧……你也感覺到了?我最近心情都不太好……可能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
“你還愛他嗎?你們會復(fù)合了嗎?”
陳羿州的情緒已經(jīng)在潰敗的邊緣,他所說的每一句話,都似乎是對趙小棠暴露出了他所有的內(nèi)心世界。
這寫話語讓趙小棠非常緊張,不愿意再繼續(xù)說下去,傷害他。
畢竟這幾個月來,趙小棠似乎隱隱地知道陳羿州在情感上有多么單純與脆弱。
所以在那么多次親密之時,總是會下意識地選擇逃走。
她深深地感到自己何其殘忍。
但是趙小棠自己何嘗又不是一個惴惴不安、缺乏安感,想努力保護(hù)自己,遮掩自己的敏感靈魂呢?
她想了一下,淡淡地說。
“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我不會跟他復(fù)合的,畢竟已經(jīng)過了那么多年了。一切都變了……我們也回不去了……”
“那我們呢?”
“我們?……”
趙小棠沉默著,過了很久,淡淡吐出心底的那個念頭。
“我們兩個,還是做朋友好嗎?……”
陳羿州沒戴眼鏡的大眼睛,愣愣地盯著趙小棠還掛著淚滴的圓圓大眼睛。
眼神里一絲濃重的沮喪。
他紅著臉,再次認(rèn)真地對著趙小棠的嘴角吻了下去。
越吻越深,到后來伸出自己的舌頭深深吮吸著她的舌尖,舔著她的牙齒。
仿佛要把她吸進(jìn)自己的身體里一樣。
剛才才止了血的嘴唇,在趙小棠的嘴角。
印出一個梅花烙印一樣的血跡。
“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你知道這些天,我有多想你,多想進(jìn)來抱你、親你?……”
“我擔(dān)心你離我而去……我真的克制不了這種念頭!我很嫉妒,很吃醋!”
陳羿州更緊地抱住了趙小棠,頭埋在了她睡衣肩帶滑落的肩頭。
趙小棠隱約覺得肩上的皮膚有點涼涼的潤濕。
“你哭了?”
趙小棠小心翼翼地摸著陳羿州后腦勺的卷發(fā)。
絲絲縷縷,像此刻陳羿州的心一樣纖細(xì)而脆弱。
“你不要走,好不好?”
一陣嚶嚶嗚嗚地聲音從埋在趙小棠肩頭的陳羿州的鼻腔里哼出。
趙小棠看著從來沒在她面前這樣脆弱無助的陳羿州。
一絲憐惜涌上心頭,輕觸著他脖頸。
輕輕地說了一句。
“好,我不走。只要你在C城,我都在家里陪著你……”
趙小棠說出這句承諾,自己也模糊起來。
也不知道這是對一個室友的承諾,還是對一個愛人的承諾。
她的心更煩亂了。
陳羿州昨夜酩酊大醉之后,加上剛才的一番身體掙扎,伴著情緒震蕩起伏,早已體力不支,終于慢慢癱倒在趙小棠的懷里。
兩個人齊齊望著天花板。
不一會,打鼾聲和均勻的呼吸聲慢慢響起。
這場以猙獰面目殘暴開場的身體接觸。
居然以相擁而眠沉沉睡去的溫馨畫面作為結(jié)束。
的確讓人始料未及。
空氣里蔓延著平靜而親昵的氣氛。
一轉(zhuǎn)前幾日的焦灼不堪。
發(fā)生的這一切著實讓人感到安感真是一個奇妙的東西。
讓人擁有自信、擁有幸福的感覺、擁有對未知旅途的篤定。
也讓人嫉妒,讓人殘暴,讓人歇斯底里,讓人痛不欲生。
只是這安感是來自你的內(nèi)心,來自成長歲月的漫長旅程,來自人性善惡的糾纏掙扎,來自你對未來的認(rèn)知與選擇,還是來自你的愛人對你的萬千寵溺,或者你無法言說的親身境遇,相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答案。
徐勁松這些天來并沒有跟著圍追堵截趙小棠。
偶爾發(fā)來一兩條消息。
若無其事,舉重若輕。
他畢竟還是比陳羿州更沉得住氣,也自認(rèn)更了解趙小棠。
他始終相信,自己會把趙小棠爭回來。
也始終不肯承認(rèn),他和趙小棠之間早已結(jié)束的事實。
趙小棠則天真地以為她和徐勁松之間已經(jīng)說清楚了。
誰知過了兩天,快遞送過來一束巨大的玫瑰花。
堆在門口玄關(guān),像一座小小的玫瑰山。
趙小棠偷笑,心里一陣開心。
“陳羿州這個呆子還知道送玫瑰花了?”
花朵中隱藏著一張小小的卡片。
趙小棠費了挺大的勁才抽出來。
白色燙金的卡片上沒有署名。
小小一句話,讓趙小棠不經(jīng)意間渾身顫抖。
“什么時候再一起素描吧?”
趙小棠恍然大悟,原來是徐勁松送來的花。
素描……
趙小棠的腦海中,忽然閃回很多,他們一起畫畫的樣子。
帶著大窗戶的周末教室,紙張上凹凹凸凸的紋理,顏料的混合味道。
窗戶透射而來的光線,將空中漂浮的灰塵照得那么明晰。
畫著畫著,他的眼神偷偷穿過同學(xué)的畫板,射過來。
同學(xué)出去了,他穿過灰塵偷偷過來趁教室無人的間隙親吻她的耳垂。
素描這兩個字更是深具含義。
曾經(jīng)是她和徐勁松之間悄悄使用的一個暗語。
那一次,兩個人趁著寒假開學(xué)前,謊報了開學(xué)時間,瞞著家里人偷偷出去旅行。
在三亞的海邊,趙小棠做了一次他的素描模特。
酒店窗臺上的躺椅上,米色的軟塌,背景是狹長的海岸線。
臨近黃昏,海風(fēng)吹來,夾帶著吹起的細(xì)沙,煙波浩渺。
趙小棠的肌膚裸露著,在氤氳的光線里,在溫?zé)岬暮顾?,肌膚上的毛孔細(xì)細(xì)地張開著。
他和她都在彼此的眼神中無限沉淪。
雖然最后只是鉛筆一摔,深深吻在一起。
但無論青春歲月里那些曖昧畫面還是那幅被他收藏著沒畫完的素描,都比魯本斯的畫更肉欲生動,噴薄著生命的張力。
趙小棠一想到那些過往的歲月,心里又是一陣緊張與抽痛。
不愿再想。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fā),請勿轉(zhuǎn)載!